碎玉笼中雀焚尽朱门(落落卿卿碎玉)完整版免费小说_最热门小说碎玉笼中雀焚尽朱门(落落卿卿碎玉)
我是洛溪,朝国丞相洛青云的独女。自睁开懵懂双眼认知这个世界起,我的世界里便只有爹爹,没有娘亲。府中的仆人偶尔会含糊地提及,娘亲是在生我时难产而逝,却从未有人愿意在我面前提起娘亲的过往。
爹爹从未在我面前过多追忆过往,他只是将那份未能给予妻子的深情,连同双倍的宠溺与纵容,毫无保留地倾注于我一身。他的爱,如同密不透风的锦缎,将我的人生层层包裹,温暖,却也无形中划定了我全部的天地。
我曾沉入一个漫长而温柔的梦。梦中的爹爹,一如既往地纵我、宠我,无论我如何嬉闹,他的眉宇间都寻不见半分愠色。只是,那座府邸是我的全部天地,他从不允许我踏出半步。
他为我延请最博学的夫子,最灵秀的乐师,盼我成为琴棋书画皆精的闺秀。
我未曾辜负他的期望。只因我一句赞叹,他便能将那江南厨子千里迢迢请入府中;为我一时兴起,便能唤来整个戏班子,独为我一人表演。他满足我一切愿想,唯独,不给我走出那扇朱红大门的自由。

府门外是怎样的光景?我只能从夫子的描述、婢女的闲谈,以及偶尔随风飘入墙内的市井喧嚣中,拼凑出模糊的想象。那里有熙攘的街道,有叫卖的商贩,有四季变换的城郊山色,有我所未曾体验过的、名为“自由”的空气。
我未曾怨爹爹。只是,即便是被金玉娇养着的雀儿,也会在某个清晨,望着墙外的天空出神。
然后,他便如同一道天光,骤然照进了我的世界。我永远铭记那个午后。槐花正盛,清香浮动。一位鲜衣怒马的少年,那般随意地坐在我家府墙之上,眼眸微眯,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对我说:“明明弹得那么好听,为何要停下?”他就这样,带着满身的朝气,闯入了我静谧的生命。他是莫云生,当朝大将军的嫡子,与我那丞相爹爹在朝堂上是众所周知的对头。最初的惊慌过后,竟奇异地没有感到害怕,反而有一种隐秘的兴奋。他没有像府中其他人那样恭敬地称我“小姐”,也没有因爹爹的身份而对我有所顾忌。他告诉我外面的集市有多热闹,城南的桂花糕有多香甜,城西山巅的日出有多壮丽……所有我只能在书中读到、在想象中勾勒的景象,经由他生动而略带夸张的描述,变得无比真切诱人。自那日后,他便时常“不请自来”。
有时是翻墙而入,带来还带着晨露的野花或刚出炉的点心;有时则只是隔着墙,与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或是静静地听我弹琴。他仿佛有着用不完的活力,会因我一句无心的“想吃城南桂花糕”,便纵马穿过长街为我买来;会因为我向往外面的山色,便不辞辛劳跑去城外,为我采回一束带着露水的野花。我爱上他,是再自然不过的事。而我能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他也同样深爱着我。一个星子漫天的夜晚,我如常抚琴,他如常倚在树旁静听。忽然,他走到我身边,轻轻执起我的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边境战事吃紧,我欲前往参军。
等我三年,三年后,我必归来,以十里红妆娶你为妻,可好?”晚风带着清冽的气息拂过,他眼中光芒璀璨,清晰地倒映出我的身影。夜空星河万里,却不及他眼中光华之万一。
没有犹豫,我点头应允。不曾问他为何从军,也不曾问他如何确保平安归来。
我只是凝望着他,信他如同信仰星辰。他走了。而我,继续在我的金丝笼中,数着春秋,度过了三年。三年后,便是我及笄成年的日子。爹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变化,他看向我的眼神偶尔会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但他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依旧满足我一切物质需求,将我看守得更加严密。
府中曾经侍候过我、与我说过几句闲话的婢女,不知何时悄悄换了人,我问起,爹爹只说是到了年纪放出府去了。起初我并未在意,直到后来才惊觉,所有与我稍显亲近的下人,都会在不久后以各种理由消失。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如同水底暗流,悄然在我心底涌动,但很快又被对云生的强烈思念所掩盖。三年光阴,时而如白驹过隙,时而如度日如年。但,他终究是回来了。“听说了吗?
陛下新封的恒远将军凯旋了,陛下亲自设宴犒劳呢!”“何止!听闻那位将军什么都不要,只求陛下为他与丞相千金赐婚!” “真是羡煞旁人!这是何等神仙姻缘!不过,那位丞相千金究竟是何等人物?” “这你便不知了……” 路人的私语声渐渐飘远。
听着她们的议论,我只觉心口犹如暖流淌过,滚烫而悸动。一股莫名的迫切,让我想要立刻见到他。下一刻,那熟悉的翻墙声便如期而至。我抬眸望去,他便这样真真切切地再次站在我面前。三年岁月,似乎在他身上刻下了痕迹,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他身量更高了,一身戎装铠甲衬得他英武非凡,眼角添了一道浅淡的疤痕,平添几分沉稳。唯有他那双望着我的眼睛,依旧盛着我所熟悉的光芒,光芒中心,是那个不曾改变的我。见到我,他眸色一亮,快步上前,深深看进我的眼底,郑重道:“我回来了。”他缓缓抬手,似乎想将我拥入怀中,却又带着一丝迟疑顿住。我不再犹豫,主动投入他的怀抱,他立刻用尽全力紧紧回抱。
我仰起头,指尖轻柔拂过他眼角的疤痕,声音微颤:“疼吗?”“不疼,”他答得毫不犹豫,满是真挚,“只要想到你,便一点也不疼。”三年时光非但未曾冲淡我们的情意,反让它如陈酿般愈发醇厚。婚期转眼便至。这场婚礼极尽盛大,京城中所有有头有脸的官员皆来道贺,连圣上都送来了厚礼。而我的眼中,唯有我的少年。
自赐婚圣旨下达后,爹爹便再未出现在我面前,直至今日大婚,我才再度见到他。
他面容憔悴了许多,我想,他定是舍不得我。爹爹沉默地牵着我的手,亲自将我送上花轿。
他始终一言不发。我回头望去,看着这个宠溺了我十八年的人,心头竟掠过一丝陌生的酸楚。
婚礼的仪式繁复而隆重,待我端坐于新房床榻时,已是疲惫不堪。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带着些许酒气的云生走了进来。我感受到他缓缓靠近,极尽小心地挑开了我的大红盖头。一袭红衣的他便这般映入我的眼帘,鲜艳的婚服将他衬得愈发俊朗张扬,我一时竟觉有些晕眩。他伸手轻抚我的面颊,目光须臾不曾离开,低声叹道:“这样的你,太美了。我终于,能与你厮守了。
”我们共饮下交杯酒,彼此眼中,尽是对方的倒影。红帐摇曳,烛影缱绻,一夜良宵,春暖花开。我们并未住在他自幼生长的将军府,他另立门户,在京城的边缘建了一座属于我们的将军府。婚后那段时光,大抵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岁月。
我爱琴,他便为我搜罗天下名琴;我钟爱山水,他便陪我游遍四方;我不愿过早生养,他便柔声应道:“此生有你,足矣。”得此一人,满心满眼皆是我,我复何求?然而,幸福的光景总是短暂。婚后三年,边境匈奴犯境之势愈演愈烈,圣上下旨,命恒远将军率兵平乱。圣旨来得不容置喙。他接旨时,背影挺直如松,我却瞧见了他袖中微微蜷起的手。出征前夜,他拥着我,久久无言。晚风穿过庭树,带来他低沉的话语:“陛下前日召见,闲话家常间,问了你许多……溪儿,此番我若离去,你……”他未尽的话语化作了更深的拥抱,那力度,带着我从未感知过的不安。他走了,带着我的牵念,再次奔赴那黄沙漫天的疆场。我守着我们的家,日日期盼。捷报一次次传回,说他用兵如神,说他势如破竹。我本该欣喜,心头那点不安却如藤蔓,随着他功勋愈著,缠绕得愈紧。我忆起爹爹曾偶尔叹及的“帝王心术”,只觉得那无形的阴影,正悄然笼罩而来。他终究是凯旋了,带着足以撼动朝野的威望。那日,他归家的脚步不似往日轻快,眉宇间带着卸不去的疲惫。宫中内侍紧随其后,恭敬地捧来一壶御酒,言道陛下体恤将军劳苦,特赐佳酿共贺。他看着我,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片温柔的平静。他执起酒杯,对我笑了笑,一如当年那个墙头上的少年。然后,仰头饮尽。酒杯坠地的清音,碎裂了所有的平静。他踉跄一步,乌黑的血从他唇角溢出,触目惊心。他望着我,眼中没有震惊,只有深不见底的痛楚与怜惜。
“溪儿……”他挣扎着想触碰我的脸,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这笼子……我终究……没能为你打破……”他的手,在我掌心滑落。天地间,万籁俱寂。
他死了。不是战死沙场,不是马革裹尸,而是死在他誓死效忠的君王一杯毒酒之下,死在我的面前。为什么?不等我找到答案,另一道旨意紧随而至,冰冷而残酷,彻底碾碎了我所有的生念:“恒远将军为国捐躯,朕心甚恸。特旨,迎夫人洛氏入宫,册为贵妃,以示皇家抚恤之恩。”我看着他那再无生息的俊朗面容,又看向那卷明黄的绸缎,忽然什么都明白了。什么战功赫赫,什么夫妻情深,在至高无上的皇权面前,不过都是可以随意抹去的尘埃。他成了功高震主的牺牲,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