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岁生日那天，我摔死在我们共同生活了三十年的家里。临死前我给儿女打电话，儿子说妈你别闹了，爸只是病了，女儿说体谅一下老年痴呆患者吧。

而那个我伺候了三年的老年痴呆丈夫，正带着他的新爱人

买钻戒——那女孩身上有他念叨的栀子花香。再睁眼我回到三年前，丈夫刚确诊老年痴呆那天。儿女们哭着说：以后就辛苦妈妈照顾爸爸了。

这次我笑着点头：好啊，不过得先做个基因检测——万一这病遗传呢？毕竟，上辈子我死后才发现，他的痴呆是装的，那女孩是他初恋情人的女儿。

全家合谋骗我三十年的养老金，和那条注定拆迁的老巷子。1.我死了。五十五岁生日这天，我一个人倒在厨房冰冷的地砖上，后脑勺磕在橱柜尖锐的转角，温热的血漫出来，黏糊糊地淌了一地。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越飘越远，身体却沉得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最后的力气，只够我摸到摔落在地的手机，用尽最后一口气，先打给儿子。电话通了，背景音是嘈杂的音乐和笑闹。“妈？”他的声音带着不耐烦，“什么事啊？我这边正忙着呢。

”“救……命……”我喉咙里嗬嗬作响，像破风箱发出呼呼声，“摔了……家……”“妈！

”他打断我，语气加重，“你又怎么了？是不是爸那边又惹你不高兴了？他都老年痴呆了，认不清人，说胡话，你跟他计较什么？懂事点行不行？我很忙，先挂了啊。”忙音响起，像一根针，扎进我逐渐麻木的心脏。我不甘心，又打给女儿。响了很久才接，背景是电视剧的对白。“妈？”她压低了声音，似乎嫌我打扰，“不是说好了今晚不过生日吗？我在哄孩子睡觉呢。你又跟爸置气？医生都说了，他这病就这样，控制不住自己，你体谅一下，让让他，啊？别总给自己找不痛快。我挂了，孩子哭了。”又是忙音。体谅、让让、别闹、不懂事、找不痛快。这些词，在我照顾那个被诊断为“老年痴呆”的丈夫李国明的三年里，听了太多太多次。

多到我已经快忘了，自己曾经也是个有工作、有收入、有脾气的女人。地上真冷啊。

寒意顺着地砖，一丝丝掠夺我仅存的体温。眼前开始发黑，像老旧电视机失去信号前的雪花点。恍惚间，我好像又听到李国明的声音，不是现在这个糊涂的、认不出我的老头子，而是年轻时，他伏在我颈边，带着点疑惑说：“秀芬，你身上好像没什么味道。”而就在上个月，他拉着那个突然出现在他身边、比他小三十岁的所谓“看护”小雅的手，浑浊的老眼放出我久违的光彩，把脸埋在小雅的颈窝，痴迷地说：“对，对！就是这个味道！

栀子花！我的爱人……身上就是该有这种香味的！”儿女们后来劝我：“妈，爸都病了，他说什么你别往心里去。小雅照顾得细心，爸喜欢，你就当请了个保姆，别多想。

”我能想什么？我一个身上“没什么味道”的黄脸婆，一个伺候他吃喝拉撒、却被他彻底遗忘的老妻，有什么资格多想？只是心口那块肉，像是被钝刀子一遍遍割着，连带着尊严，一起被剁成了烂泥。巨大的委屈和孤寂像潮水，终于淹没了最后一点意识。李国明……儿子……女儿……你们会后悔吗？

2.意识回笼的时候，我正坐在医院冰凉的塑料椅子上，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妈，爸这病，以后就辛苦您多照顾了。”儿子李强红着眼圈，声音哽咽。女儿李芳挽着我的胳膊，把头靠在我肩上，眼泪濡湿了我的衣服：“妈，我们知道不容易，可我们是儿女，工作都忙，只能靠您了，您最好了。”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一双“孝顺”的儿女，又看向诊室门口，穿着病号服的李国明被护士搀扶着走出来，眼神有些茫然呆滞，嘴里含糊地念叨着什么。

这场景，熟悉得让我心脏骤停。分明是三年前，李国明刚被确诊为阿尔茨海默病的那一天！

我，回来了？巨大的荒谬和狂喜之后，是前世临死前那彻骨的冰冷和绝望，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我冷静下来。我看着儿子女儿那担忧又带着理所当然依赖的表情，看着李国明那努力维持着茫然实则眼角余光在偷偷打量我反应的样子，上辈子我怎么就没看出来，那茫然底下，藏着一丝算计的精光。上辈子我死后，灵魂飘荡，才无意间得知，李国明他根本没什么老年痴呆！他李国明装病，真是用心良苦。全家合谋，骗我一个。为了什么？不过是我那点攒了多年的养老金，还有我娘家留下的，马上就要拆迁的那条老巷子的产权。而那个身上带着栀子花香的小雅？呵，是他当年求而不得的白月光的女儿，他是在给别人的女儿攒嫁妆呢！用我的钱，我的房，我的人生！心像是被放在油锅里反复煎炸，恨意如同藤蔓，瞬间绞紧了我的五脏六腑。

但我脸上，却慢慢荡开一个温和的，甚至带着点如释重负的笑。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女儿挽着我的手背，声音平稳得不像话：“照顾你们爸爸，是我应该做的。

”儿子女儿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欣慰。我顿了顿，在他们放松的目光中，继续柔声说，清晰地对走到近前的医生说：“医生，既然确诊是阿尔茨海默，我们想顺便做个全面的基因检测。”儿子女儿的笑容僵在脸上。

李国明茫然的眼神也瞬间凝固了一瞬。我恍若未觉，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我听说这病有遗传倾向，孩子们还年轻，强强和芳芳也得为以后考虑考虑，查一下，大家都安心。是吧，国明？”我看向李国明，目光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李国明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在那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在医生赞许的目光中，他只能继续演下去，含糊地“唔”了一声，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在我面前，闪过了一丝清晰的慌乱。

儿子李强率先反应过来，皱起眉头：“妈！做什么基因检测啊！没必要吧？这得多花钱不说，爸这刚确诊，你就想着遗传不遗传的，多不吉利！再说，我和芳芳身体好着呢！

”女儿李芳也赶紧帮腔，语气带着惯常的，对我不懂事的埋怨：“就是啊妈！

您能不能别添乱了，现在重点是照顾好爸爸。你想那些有的没的干什么？这不是咒我们吗？

”看，又来了。上辈子，就是这样。任何我提出的、超出他们安排的想法，都会被冠以各种的罪名。若是从前，我大概会内疚，会退缩，会觉得自己的确想多了。

但现在？我看着他们焦急反对的样子，心里只觉得一阵冰凉的讽刺。我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声音却依旧平和，带着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执拗：“怎么是添乱呢？这是防患于未然。

钱的事不用你们操心，我自己有。这事儿，听我的。”我说完，不再看他们错愕的脸色，径直转向医生，语气坚定：“医生，麻烦您帮我们安排一下。”转身的刹那，我眼角的余光瞥见李国明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成了拳头。3.基因检测需要时间，而李国明的病，在我的精心照料下，开始变得有条不紊。“国明，该吃药了。

”我把五颜六色的药片和水杯递到他面前。上辈子，这些治疗认知障碍的药，他假装吃了三年，实际大部分都冲进了下水道。这次，我站在他面前，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他眼神闪烁，想故技重施，手抖抖索索，想把药片藏起来。我温柔地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却不小：“老头子，张嘴，我看着你吃下去。你不吃，病怎么会好呢？”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他无法反抗的坚决。他求助似的看向旁边的儿子。李强立刻开口：“妈！

爸不想吃就别逼他了！你看他难受的！”我头也不回，声音冷了几分：“强强，医生的话你也听到了，按时服药是关键。你要是真孝顺，就该劝你爸配合治疗，而不是由着他任性，耽误病情。”李强被我这不软不硬的话顶得一噎，脸色难看地闭了嘴。

李国明在我温柔的注视下，喉结滚动，极其艰难地把那些对他而言可能毫无用处的药片，吞了下去。那表情，像是吞了毒药。这只是开始。我借口出于安全考虑，在我们卧室、客厅、甚至卫生间，都装上了摄像头。美其名曰：“万一你晚上起来磕着碰着，或者一个人跑出去了，我能马上知道。”李国明看着那些冰冷的镜头，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撤……撤掉……监视……犯人……”儿子女儿又跳出来了。“妈，你这也太过分了！爸还有没有点隐私了？”“就是，这像什么话，家里又不是监狱。

”我拿着手机，看着摄像头传回的清晰画面，慢条斯理地说：“隐私重要，还是你爸的安全重要？上个月隔壁楼的老王，不就是半夜跑出去冻坏了吗？你们工作忙，不能时刻看着，我年纪也大了，难免有疏忽。装上这个，我放心，你们也安心。”我抬眼，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还是说，你们爸爸有什么‘秘密’，怕被我这摄像头拍到？

”这话问得轻飘飘，却像一记重锤，敲在在场三个人的心口。李国明猛地低下头，不敢与我对视。儿子女儿脸色变了几变，终究没能再说出反驳的话。摄像头装上了，像一双双无所不在的眼睛，盯着这个家，也盯着李国明那颗伪装的心。他在家里的行动，明显变得拘谨、僵硬，那点偷偷摸摸的小动作，几乎绝迹。我知道他憋得难受。

一个能策划出装病骗财产的人，怎么可能甘心被这样圈养？他在等待机会。而我，在等待他的有栀子花香的女孩登场。4.我的耐心等待，没有白费。在一个周末的下午，门铃响了。当时，李国明正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视机发呆我猜。而我，正在阳台浇花，透过玻璃门，清晰地看到他去开门时，那瞬间亮起来的眼神，以及开门后，那故作茫然却又带着压抑激动的表情。“你、找谁？”他困惑地问。门外站着的，正是那个记忆中的女孩，小雅。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条素雅的连衣裙，脸上带着怯生生的、恰到好处的笑容。一阵微风吹过，带来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

而她身后半步，站着一个保养得宜、风韵犹存的中年女人，正是李国明藏在心底几十年的白月光，赵梅。来了，到底还是来了。“请问，是李叔叔家吗？

”小雅的声音又软又糯，“我是社区派来的志愿者，定期探望孤寡老人和患病老人的。

这是我妈妈，陪我一起的。”上辈子，我就是被这套说辞骗了过去，还真心实意地感谢她们来陪伴我那个孤独的、生病的丈夫。李国明愣了片刻，然后，像是被那香味吸引，猛地凑近小雅，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孩童般纯真的、巨大的喜悦，喃喃道：“香，栀子花。是，是这个味道。”他一把抓住小雅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爱人、我的爱人，来了！你终于来了！”小雅惊慌地后退一步，脸上飞起红霞，眼神却下意识地瞟向我这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赵梅则适时地上前一步，扶住激动不已的李国明，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国明，你认错人了，这是小雅，是志愿者。你爱人……在那边呢。”她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阳台上的我。多么完美的一出戏！儿子李强和女儿李芳今天恰好都在家，闻声从房间里出来，看到这一幕，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

李芳走过来，挽住我的胳膊，用她惯常的、息事宁人的语气说：“妈，你看，爸他又，唉，他就认准那个味道了，你别往心里去。小雅也是好心。”李强也皱着眉附和：“妈，爸都这样了，你就别较真了。有个志愿者愿意来陪他说说话，是好事，你就大度点。

”看着这一幕前世那锥心刺骨的痛楚和屈辱，在这一刻汹涌回流，几乎要将我淹没。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的刺痛。我推开阳台门，走了出去。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平静的、近乎诡异的笑容。我一步步走到玄关，目光扫过激动的李国明，扫过无措的小雅，扫过温柔的赵梅，最后，落在我那一双孝顺的儿女身上。客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我，似乎在我脸上寻找预料中的愤怒和崩溃。但我没有。我径直走到小雅面前，无视李国明紧紧抓着她的手，只是微微凑近，轻轻嗅了嗅。然后，我直起身，看着李国明，语气轻快，带着一丝恍然大悟：“哦，原来是栀子花味的洗衣液啊。”我抬起手，指了指阳台晾衣架上，正在随风飘荡的几件衣服，那是我昨天刚用新买的、栀子花清香的洗衣液洗好的。“国明，你喜欢这个味道早说啊。

”我笑眯眯地，语气甚至带着点宠溺，“以后咱们家洗衣液、沐浴露、洗发水，都换成这个味的，让你闻个够，好不好？”5.一瞬间，客厅里落针可闻。

李国明脸上的激动和喜悦僵住了，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小雅脸上的红晕褪去，变得有些苍白。赵梅那温柔的笑容，也凝固在嘴角。儿子女儿张着嘴，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仿佛不认识我一般。我清晰地看到，李国明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震惊、恼怒，以及一丝被戳穿伪装的慌乱。他大概怎么也没想到，他精心设计的、用来羞辱我、并顺理成章接接近白月光母女的说辞，会被我如此轻描淡写地，归结为洗衣液。“不，不是。”李国明下意识地想反驳，想强调那是只有爱的人才能闻到的体香，是独属于他爱人的印记。但我没给他机会。

我转向脸色难看的赵梅和小雅，笑容依旧得体，却带着疏离的冰冷：“赵女士，小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