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顾家当了三十年管家，江慎之。小少爷顾景辞十八岁生日那天，酒驾撞死人。

老爷夫人跪在我面前，求我让儿子江源去顶罪。他们承诺，十年后，会给江源一个光明的前程和一辈子花不完的钱。顾景辞当着我的面，笑着说：“江叔，你儿子那条贱命，换我一个京圈太子爷，值了。”我点了头。三年后，江源在狱中被活活打死。顾家只给了我十万块安葬费，夫人还假惺惺地擦着眼泪：“慎之，人死不能复生，你要想开点。”顾景辞则用那笔本该给我儿子的钱，买了辆新的兰博基尼，在我面前呼啸而过。他们不知道，我不仅是个管家。我更是十五年前，因揭露商业巨鳄黑幕而被灭门的前首席调查记者。这三十年，我记录了顾家每一笔黑账，每一次官商勾结，每一条人命。现在，我的儿子死了，我的债，也该收了。

1江源的葬礼很简单。城郊最便宜的墓地，一口薄皮棺材，加上几个雇来哭丧的远房亲戚。

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衣，站在墓碑前，碑上甚至来不及刻字。“慎之，节哀。

”顾夫人林雪华穿着一身香奈儿套装，戴着墨镜，身旁的保镖提着一个黑色的密码箱。

她打开箱子，里面是十沓崭新的钞票。“这里是十万块，源源的安葬费，我们顾家出。

”她抽出一方丝帕，在眼角沾了沾，声音里带着施舍般的悲悯。“你也知道，景辞最近在谈一个欧洲的大项目，实在抽不开身。他让我跟你说，你儿子的事，他很难过。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难过？昨天，顾景辞开着那辆用我儿子的命换来的兰博基尼，载着他的小女友沈薇薇，从我身边呼啸而过。车窗摇下，沈薇薇那张娇艳的脸上满是天真的残忍。“哟，江叔，还在为你的废物儿子伤心呢？

景辞说了，你儿子那条贱命能给他换一辆新车，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顾景辞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笑得漫不经心。“江叔，想开点，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车轮卷起的泥水，溅了我一身。此刻，林雪华见我不接钱，脸上露出一丝不耐。“江慎之，你别不知好歹。十万块，够你们这种人家办一场风风光光的葬礼了。

”“要不是看在你伺候了我们家三十年的份上，你以为你能拿到这个钱？”我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个箱子。很沉。却远没有我儿子躺在里面的那口棺材沉。“谢谢夫人。

”我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林雪华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起。顾景辞那辆骚包的兰博基尼停在了墓园门口。他不是来参加葬礼的。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径直向我走来。“江叔，我那块百达翡丽的表你放哪了？我找了一圈都没找到。

”他的目光没有在江源那座孤零零的新坟上停留一秒，仿佛那只是一块碍事的土堆。

他身边的沈薇薇夸张地捏着鼻子，满脸嫌恶。“景辞，这里好晦气哦，一股死人味儿。

你快点问，我们赶紧走，我新做的指甲都怕沾上脏东西。”她瞥了我一眼，又看向那口廉价的棺材，嗤笑一声。“真可怜，死了连个像样的棺材都买不起。景辞，你不是说给了他十万块吗？怎么，这老东西想把钱吞了，给他儿子买个纸糊的？

”顾景辞不耐烦地皱眉：“问你话呢，江叔，我的表。”我垂下眼帘，平静地回答：“在您卧室床头的抽屉里。”“找到了不就行了，快走吧景辞，我闻着这味儿要吐了！”沈薇薇拉着顾景辞的胳膊撒娇。顾景辞被她缠得没办法，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着我。“对了，江叔，车脏了，记得晚上回去给我洗干净。”说完，他搂着沈薇薇，头也不回地上了车。引擎的轰鸣声撕裂了墓园的宁静。

我抱着那个装有十万块的箱子，静静地站在那里。直到那辆车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我才缓缓蹲下身，打开了箱子。我没有看那些钱。我从箱子的夹层里，取出了一个微型录音笔。上面，红色的指示灯，正在安静地闪烁。2三年前的那个雨夜，和今天一样冷。顾景辞十八岁的生日派对，整个别墅灯火通明，喧闹到凌晨。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厨房为他准备醒酒汤。电话是老爷顾正雄打来的，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慎之，快来城西的跨江大桥！景辞……景辞他出事了！

”我赶到时，现场已经被封锁。顾景辞的法拉利撞得面目全非，不远处，一辆被撞翻的电瓶车旁，盖着一块白布。顾景辞缩在车里，浑身酒气，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是我……不是我……”顾正雄和林雪华一左一右地抓着我的胳膊，双双跪了下去。“慎之，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景辞！”林雪华哭得撕心裂肺，“他就这么一个儿子，他不能有事！”顾正雄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老泪纵横。

“慎之，我们家不能没有景辞！只要你让江源……让江源来顶罪，我保他十年后出来，给他一个公司，给他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我拿顾家的名誉担保！”我看着他们，又看了看不远处那摊刺目的血迹。我的儿子江源，刚刚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他说他要当一名律师，要成为我的骄傲。这时，顾景辞摇摇晃晃地从车里下来，他看到了我，也听到了他父母的话。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愧疚，反而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

他走到我面前，带着满身的酒气，一字一句地对我说：“江叔，你儿子那条贱命，换我一个京圈太子爷，值了。”……回忆被一阵尖锐的敲门声打断。

我从冰冷的地板上站起来，打开了我的房门。门口站着沈薇薇，她穿着真丝睡袍，抱着手臂，一脸鄙夷地打量着我这间不到十平米的佣人房。“喂，老东西，景辞的那个限量版的游戏头盔你收到哪里去了？他找不到了。”她的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床头那张江源唯一的黑白照片上。“啧啧，长得人模狗样的，可惜命不好。

”她撇撇嘴，“我说，你天天对着个死人的照片，不觉得瘆得慌吗？”我没有理会她的挑衅，转身从床下的一个储物箱里翻找。“快点啊，磨磨蹭蹭的，耽误了景辞打游戏，你担待得起吗？”她不耐烦地走进房间，高跟鞋一脚踩在了我放在地上的一个旧纸盒上。

“什么破烂玩意儿，挡本小姐的路。”她抬脚，用力将纸盒踢到一边。盒子翻倒，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几件江源小时候的旧衣服，一个拨浪鼓，还有……一张被压在最下面的，泛黄的卡片。卡片的一角从衣服底下露了出来，上面印着“首席调查记者”几个字。我的心脏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

沈薇薇正要低头去看那是什么，我迅速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将那个游戏头盔递给她。

“沈小姐，您要的东西。”我的身体，恰好将那张卡片挡得严严实实。她不耐烦地抢过头盔，厌恶地瞪了我一眼。“当狗就要有当狗的样子，别总让我提醒你。”她转身离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我缓缓关上门，弯下腰，用颤抖的手捡起了那张记者证。照片上的男人，目光锐利，英气勃发。他的名字，叫林风。

那是我。十五年前的我。3顾家今晚设宴，庆祝顾景辞拿下了那个欧洲的大项目。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水晶吊灯的光芒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虚伪而光鲜。

顾正雄举起酒杯，满面红光。“景辞这次干得漂亮！这个项目拿下来，我们顾氏集团的股价，至少能再翻一番！”林雪华骄傲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我们景辞，天生就是做大事的料。

”顾景辞靠在椅子上，享受着众人的吹捧，他身边的沈薇薇殷勤地为他布菜。“景辞，你真棒！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沈薇薇的声音甜得发腻，“不像有些人，生来就是给别人垫脚的命。”她意有所指地瞟了我一眼。我正端着一锅刚刚炖好的佛跳墙，准备为他们分餐。顾景辞轻笑一声，接过了话头。“那也是他的价值。一条贱命，换顾氏一个新高点，他死得其所。”席间一个远房亲戚附和道：“就是，景辞是什么身份？

那种社会底层的人，能为景辞牺牲，是他的荣幸。”顾正雄呷了一口红酒，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阴冷。“说起来，监狱那边办事还算利索，没留下什么手尾。

那个姓王的狱警，下个月给他提一提，也算是我们顾家的一点心意。”我的手，在听到这句话时，猛地一滞。滚烫的汤汁从锅沿溢出，溅在我的手背上，瞬间烫起一片红。

但我感觉不到疼。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原来，江源的死，不是意外。

是他们买凶杀人。“慎之，你怎么回事！”林雪华尖锐的声音响起，“这么点事都做不好！

烫到客人怎么办？”沈薇薇更是夸张地叫起来：“天啊，江叔，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是不是因为我们提到你儿子，你怀恨在心，想烫死我们啊？”她躲到顾景辞身后，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景辞，我好怕……他眼神好吓人……”顾景辞抬眼看我，眼神里满是警告和厌烦。“江叔，你要是干不了就滚蛋，顾家不养废物。”我低下头，将所有的情绪都掩藏在阴影里。“对不起，老爷，夫人，少爷。是我手滑了。

”我用最卑微的姿态，收拾好残局，然后退到角落，像一个没有生命的影子。晚宴结束后，宾客散尽。顾正雄喝多了，被顾景辞扶着回房。经过我身边时，顾正雄脚步一个踉跄，手中的一份文件散落一地。“没用的东西！”他低声咒骂着，不知道是在骂我，还是在骂他自己。我蹲下身，一张一张地帮他拾捡。当捡到最后一页时，我的目光定住了。

那是一份项目计划书的封面，上面用加粗的黑体字印着三个字——“奇美拉”。

“奇美拉计划”。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瞬间打开了我尘封十五年的记忆之门。

那场大火，那家破人亡的惨剧，所有的一切，都和这个计划有关。我将文件递还给顾正雄，他醉眼朦胧地接过去，完全没有注意到我一瞬间的失神。他被顾景辞扶着，摇摇晃晃地上了楼。我站在原地，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原来，我找了十五年的线索，一直就在我身边。顾家，不仅仅是害死我儿子的凶手。更是当年，将我全家推入地狱的刽子手之一。4今天是江源的尾七。按照老家的习俗，我应该去墓地烧些纸钱，陪他说说话。我提前一天向林雪华请了假。她当时正敷着面膜，懒洋洋地摆摆手，算是准了。可第二天我准备出门时，却被拦了下来。

顾景辞和沈薇薇今天要在家办泳池派对，请了京圈里一大帮的富二代。“江叔，今天家里这么多人，你走了谁来伺候？”顾景辞穿着沙滩裤，裸着上身，堵在门口。

“可是少爷，我昨天已经跟夫人请过假了。”“我妈同意，我没同意。”他挑着眉，一脸理所当然，“一个死人而已，有什么好看的。派对结束了，我准你去。

”沈薇薇穿着比基尼，从他身后探出头来，娇滴滴地说：“就是啊江叔，人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你去了他也感觉不到。还不如留下来帮我们烤肉呢，今天来的可都是景辞的好朋友，怠慢了可不好。”我看着他们，没有再争辩。我默默地转身，走回了厨房。派对的音乐震耳欲聋，泳池里满是嬉笑打闹的男男女女。我像个陀螺一样，在烤架、吧台和客厅之间来回穿梭，端茶送水，收拾垃圾。汗水浸透了我的衬衫，但我感觉不到累。我的心，早已麻木。夜幕降临，派对进入高潮。一群人喝得醉醺醺，开始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瓶口转到了沈薇薇。她的一个闺蜜坏笑着问：“薇薇，你做过最恶毒的一件事是什么？”沈薇薇喝了一口香槟，眼神迷离地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正在角落里收拾酒瓶的我身上。她勾起红唇，摇摇晃晃地向我走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她，聚焦在我身上。她走到我面前，高高在上地看着我，声音因为酒精而格外响亮。“哟，这不是那个死了儿子的老管家吗？”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刺耳的音乐。“怎么，今天是你儿子的忌日啊？哭丧着脸给谁看呢？

”她从她的爱马仕包里，抓出一大把花花绿绿的钞票，狠狠地砸在我的脸上。“拿着！

给你儿子的买路钱！别在这里晦气！”钞票像雪花一样散落，掉在我脚边，沾上了肮脏的酒渍。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顾景辞靠在吧台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噙着一抹残忍的笑意。他没有阻止，反而对身边的朋友说：“看，我女朋友，够野吧？

”沈薇薇见我没反应，觉得失了面子，她一把抢过旁边人手里的香槟，兜头朝我浇了下来。

冰冷的酒液顺着我的头发流下，浸湿了我的眼睛。“老不死的，给你脸了是吧？装什么清高！

你儿子就是个短命鬼！活该被人打死在牢里！”她尖叫着，声音歇斯底里。我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酒。然后，我看着她，平静地开口。“说完了吗？”我的冷静似乎激怒了她。

她正要发作，顾景辞走了过来，懒洋洋地将她揽进怀里。“薇薇，别跟下人一般见识。

”他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劝解，每一个字却都是对我的凌辱。派对终于在午夜散场。

我一个人，默默地收拾着满地的狼藉。泳池边，一个粉色的手机被遗落在躺椅上，屏幕还亮着。是沈薇薇一个朋友的。我走过去，正准备收起来。屏幕上，一个视频正在自动播放。画面很暗，很晃，像是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几个穿着囚服的男人，正围着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瘦弱身影拳打脚踢。我听到了我儿子江源微弱的、痛苦的呻吟。

“别……别打了……求求你们……”然后，一个施暴的男人，举起了一个手机，开了免提。

一个我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清晰，冷酷，带着一丝不耐烦的笑意。

“打，给我往死里打。出了事，我担着。”视频的最后，一根闪着寒光的钢管，高高举起，然后，猛地落下。屏幕，黑了。5我将那段视频，用最快的速度传到了我自己的手机里，然后删除了源文件。我把那部粉色的手机放回原处，继续收拾着残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的脸上没有表情，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那不是过失杀人。那是蓄意谋杀。顾景辞，你不仅要我儿子的命，你还要他死得那么痛苦，那么屈辱。第二天，我像往常一样，在清晨五点起床，准备早餐。顾家的股价，因为“奇美拉计划”的成功宣布，开盘即涨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