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今天是林悦的二十岁生日宴，也是我出院的第十年。别墅里灯火通明，衣香鬓影。

我妈赵静穿着一身高定旗袍，满面红光地牵着林悦，向来宾介绍她刚考上的名牌大学，和她刚拿奖的钢琴比赛。林悦像一只骄傲的孔雀，享受着所有人的赞美。“我们家悦悦啊，就是省心，从小到大都是第一。”赵静的声音里满是骄傲。有人看到了角落里的我，随口问了一句：“那不是你大女儿吗？叫……林默是吧？她怎么样啊？

”赵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摆摆手，用一种近乎怜悯的语气说：“嗨，别提她了。

那孩子，十年前那场火里伤了脑子，人变得孤僻木讷，现在就在一个小区里做点杂活，勉强糊口。我们养着她，也就算尽了心了。”她的话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我耳朵里。

周围的人都露出同情的目光，纷纷安慰她：“你也别太难过了，有悦悦这么优秀的孩子，足够了。”“是啊，谁家没点难事呢。你已经是个伟大的母亲了。”伟大的母亲。

我端着酒杯，慢慢走到她们面前，嘴唇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妈。”我轻声开口。

赵静看到我，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不善：“你出来干什么？不是让你在房间里待着吗？

别出来丢人现眼。”林悦也拉了拉她的胳膊，嫌恶地看了我一眼：“姐，你别闹了，今天是我生日。”我没理她，只是死死盯着赵静，一字一句地问：“妈，你总说十年前那场火，我伤了脑子。那你记不记得，当时你从我身边跑过去，拉住林悦的手时，对我说的那句话？”赵静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度恐惧的事情。

宾客们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纷纷看着我们。“你……你胡说什么！”赵静厉声呵斥，试图掩盖她的慌乱，“你烧糊涂了，脑子不清醒，赶紧给我回房去！”“我不。

”我固执地站在原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你说，‘林默，你命硬，自己爬出去。妈妈只能救一个’。”“你还说，”我往前走了一步，凑到她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悦悦的八字旺家，你不能没有她。”轰的一声。

赵静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她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我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妈，十年了，我从火里爬出来了。”“现在，轮到你了。”2十年前那场大火，烧毁了我们家的一切，也烧掉了我作为女儿的所有幻梦。我永远记得那个夜晚。

浓烟呛得我无法呼吸，火舌舔舐着我的皮肤，灼烧感从四肢百骸传来。我才十岁，被吓得只会声嘶力竭地哭喊：“妈妈！妈妈救我！”我的房间和林悦的房间门对门。

赵静从走廊那头冲过来，浓烟中，她的身影像是救世主。我拼命伸出手，想抓住她。“妈妈！

”她看到了我，她的脚步甚至在我门口停顿了一秒。那一秒，我看到了希望。可下一秒，她却毫不犹豫地转身，冲进了对面的房间，拉起了比我小一岁的林悦。“悦悦，快跟妈妈走！

”她拉着林悦，从我身边跑过。我伸着手，撕心裂肺地喊她，可她连头都没有回。

就在她即将消失在火光和浓烟的拐角时，我听到了她飘来的那句话。“林默，你命硬，自己爬出去。妈妈只能救一个。”那一刻，身上的灼痛好像都消失了。一种更刺骨的寒冷，从心脏蔓延至全身。我眼睁睁看着那道我最依赖的身影，带着我最嫉妒的妹妹，消失在我的世界里。我没有再哭。求生是本能。我用烧焦的手臂撑着地，一点一点，在满是玻璃和碎木片的地上，朝着记忆中大门的方向爬。每一寸移动，都像是被凌迟。身后，房梁轰然倒塌，砸在我的腿上。剧痛袭来，我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再次醒来，是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全身百分之六十烧伤，左腿粉碎性骨折。医生说，我能活下来，是个奇迹。他们不知道，支撑我活下来的，不是求生意志，而是恨。我躺在病床上，浑身缠满绷带，像个木乃伊。赵静和爸爸林国栋站在床边。林国栋眼圈通红，想碰碰我，又不敢。赵静的脸上，没有半分愧疚，只有不耐和麻木。她看着我，就像在看一个麻烦的累赘。“医生，她这腿……以后还能走路吗？这脸……还能看吗？

”她问的不是我的伤情，而是我的“残值”。医生叹了口气：“我们会尽力，但烧伤面积太大，恢复很难。腿部的神经也受损严重，可能会留下终身后遗症。

”赵静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从那天起，她来医院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来，都只是站在门口看一眼，留下一些钱，匆匆离去。她说，林悦被火灾吓到了，需要她二十四小时陪着。她说，家里生意受了影响，她要帮着爸爸处理。她说，林默，你要坚强，要懂事。我躺在床上，不能动，不能说，只能用一双眼睛看着她。

看着她是如何用各种借口，来掩饰她的偏心和冷血。后来，我终于能开口说话了。

我问她：“妈妈，你为什么不救我？”她愣了一下，随即眼神躲闪，用一种施舍的语气说：“你姐姐命好，算命的说了，她是我们家的福星。你……你别怪妈妈，妈妈也是没办法。”那一刻，我终于明白。原来在她的世界里，我和妹妹的生命，是用“八字”和“命格”来衡量的。林悦是福星，而我，是可以随时被牺牲掉的那个。

我的心，在那一刻，就和我的皮肤一样，被烧死了。3生日宴被我彻底搅黄了。

宾客们看我们家的眼神，充满了探究和异样。赵静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骂：“你这个疯子！白眼狼！我们白养你这么多年了！”我爸林国栋在一旁，只会唉声叹气：“小默，你怎么能这么跟你妈说话？快给你妈道歉。

”林悦更是哭得梨花带雨，扑进赵静怀里：“妈，姐姐是不是恨我？是不是因为你救了我，所以她才变成这样？”好一朵娇弱的白莲花。赵静心疼地抱着她，对着我怒吼：“你看看你把你妹妹吓成什么样了！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恶毒的东西！你给我滚！滚出这个家！”“滚？”我笑了，“好啊。

”我转身，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上楼梯。左腿的旧伤让我走路的姿势有些怪异，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我的背挺得很直。他们以为我会在房间里哭泣，或者继续发疯。

但我只是平静地收拾了一个小小的行李箱。里面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和我偷偷攒下的所有资料。当我拉着行李箱下楼时，他们三个人都愣住了。

“你……你真要走？”林国栋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不是你们让我滚的吗？

”我反问。赵静冷笑一声：“走？你走了靠什么活？你一个残废，初中都没毕业，除了我们谁会要你？别在这儿演戏了，赶紧把箱子放回去，给你妹妹道歉！”在她眼里，我还是那个只能依附他们生存的废物。我没有理她，径直走到门口。“林默！

”赵静的声音尖锐起来，“你今天要是敢踏出这个门，以后就永远别回来！

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在你选择救林悦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没有我这个女儿了。”“至于怎么活，”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扔在玄关的柜子上，“如果你们的公司还能撑到下个月，你们会知道的。”说完，我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十年的隐忍和筹谋，终于在今天，拉开了序幕。他们不知道，我根本不是什么小区里打杂的。

我白天确实会穿着保洁服，在各个高档小区里“打杂”，但我的目的，是收集那些富太太们的闲聊信息。谁家老公出轨了，哪家公司资金链断了，哪个项目有内幕。

而晚上，我摇身一变，成为财经圈最神秘的博主“Nemo”。我从不露脸，只凭着对各种信息的精准分析和预测，在网上积累了百万粉丝。我推荐的股票，支支暴涨。

我预警的公司，不出一个月必定爆雷。而林国栋的公司，就是我下一个目标。

那张我留下的名片，是本市最大的律师事务所首席律师的。上面写着我的名字——林默。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Nemo。4我离开后，林家别墅里乱成一团。林悦还在假惺惺地哭，赵静抱着她安慰，嘴里不停地咒骂我。林国dong拿起我留下的那张名片，看了一眼，不屑地哼了一声：“故弄玄虚。”他根本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在他眼里，我就是一个被大火烧坏了脑子，有点偏执的可怜虫。他现在更烦心的是公司的窟窿。

为了给林悦办这个奢华的生日宴，他挪用了一笔公司的款项，现在正愁怎么补上。第二天，股市一开盘，林国栋的公司“悦栋集团”的股票，就毫无征兆地开始断崖式下跌。

短短一个小时，直接跌停。林国栋的电话被打爆了。股东、合伙人、银行，所有人都来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焦头烂额，完全摸不着头脑。

直到他的秘书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把一个平板电脑递给他。“林总，您快看！

是‘Nemo’！‘Nemo’昨晚发文，说我们公司财务造假，资金链即将断裂！

”林国栋一把抢过平板。屏幕上，财经博主“Nemo”的最新文章标题，刺得他眼睛生疼。

《悦栋集团：一场精心策划的庞氏骗局》。文章里，详细罗列了悦栋集团近三年来所有的财务漏洞和违规操作，数据精准，逻辑清晰，甚至连他挪用公款给林悦办生日宴的事情，都被点了出来。每一条，都足以让悦栋集团万劫不复。“不……不可能……”林国栋浑身发冷，“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秘书颤抖着说：“‘Nemo’在圈内被称为‘预言家’，他点名的公司，没有一个能活过一个月……而且，他还说，他已经把所有证据，提交给了证监会。”林国栋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他想起来了。昨天晚上，那个被他赶出家门的女儿，留下了一张名片。他发疯似的冲回家，在玄关柜子上找到了那张名片。林默。Nemo。两个名字，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原来，那个他一直看不起，以为是废物的女儿，就是那个在财经圈呼风唤雨的“Nemo”。原来，她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疯话。是审判。

赵静也看到了那张名片，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是她？怎么可能是她？

那个残废……”话还没说完，林国栋一个耳光狠狠甩在她脸上。“都是你！”他双眼赤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都是你这个毒妇！如果不是你！公司怎么会到今天这个地步！

林默怎么会这么恨我们！”他把所有的失败和恐惧，都归咎到了赵静身上。

这个懦弱了一辈子的男人，第一次对他的妻子动了手。赵静被打得摔倒在地，嘴角流出血来。

她捂着脸，看着状若疯癫的丈夫，和一旁吓傻了的林悦，终于感到了一丝恐惧。这个家，好像真的要散了。5悦栋集团的崩盘，比我想象的还要快。证监会调查组入驻，银行抽贷，合伙人撤资。不过三天，公司就宣布破产清算。林国栋因为涉嫌多项金融犯罪，被警方带走调查。我们家那栋漂亮的别墅，也被法院贴上了封条。赵静和林悦，一夜之间，从云端跌入了泥潭。她们被赶了出来，身上除了几件名牌衣服，一无所有。银行卡被冻结，信用卡被刷爆。她们去找往日的“朋友”，却只收获了冷眼和嘲讽。“林太太？什么林太太？

我可不认识你们。”“悦悦啊，你爸都进去了，你还想让我帮你？快走吧，别连累我。

”树倒猢狲散，世态炎凉，她们终于尝到了滋味。走投无路之下，赵静想到了我。

她用公用电话打给我，电话一接通，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谩骂。“林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