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雪夜斩妖狐沈清玄的剑第一次染血时，雪落了整整三天。那年他十七岁，是青云宗最年轻的内门弟子，佩剑“清玄”随他下山除祟，剑穗上系着的平安符还是掌门亲绣的。山脚的陈家村闹鬼，死者皆是新婚妇人，喉间留着两指宽的血洞，鲜血被吸得干干净净。村民们跪在雪地里哭嚎，额头磕出红痕，求青云宗的仙长救救他们。沈清玄站在雪地里，白衣胜雪，眉眼清冷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悲悯。他说：“诸位放心，我既为青云弟子，便不会让邪祟再害一人。”那夜他守在村口的破庙，终于等到了作祟的邪物——不是鬼，是一只修了三百年的吸血妖狐。妖狐化为人形，是个穿着红衣的少女，指尖沾着血珠，笑起来眼角弯成月牙：“仙长生得真好看，不如陪我玩玩？”沈清玄握剑的手没抖，清玄剑出鞘时带起一阵风雪，剑气直逼妖狐眉心。他练的是青云宗最正统的“浩然剑法”，每一剑都带着凛然正气，专克邪祟。妖狐没想到这年轻修士如此狠厉，几个回合便被逼得节节败退，红衣上溅满血花。“我从未害过无辜之人！”妖狐被逼到墙角，声音带着哭腔，“那些妇人都是镇上张大户的妾室，他为了夺人家产，杀了正妻，又买通邪士将她们炼化成血傀，我只是吸了血傀的血，从未伤过活人！

”沈清玄的剑停在她颈前，剑尖离肌肤不过一寸。他想起村民们的哭诉，想起张大户昨日送来的谢礼——一箱沉甸甸的金条，被他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他本该斩下去的，浩然剑法讲究“斩妖除魔，不问缘由”，可看着妖狐眼底的绝望，他竟迟迟下不了手。就在这时，破庙外传来马蹄声。张大户带着一群家丁冲进来，看到沈清玄剑下的妖狐，立刻跪在地哭喊：“仙长饶命！就是这妖物害了我的小妾，求仙长为民除害啊！”村民们也跟着涌进来，七嘴八舌地附和：“仙长快杀了她！

不然我们都要被她害死了！”沈清玄看着眼前的景象，只觉得喉咙发紧。

他问张大户：“你妻子的死因，当真如你所说？”张大户眼神闪烁，却依旧哭喊：“仙长明鉴！我怎敢欺瞒仙长！”妖狐看着沈清玄，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仙长看到了吗？这就是你要守护的苍生。他们只信自己愿意信的，只护自己想护的。你今日斩了我，明日还会有新的‘妖物’替他们背锅。

”沈清玄的手终究还是抖了。他收了剑，转身对张大户说：“此事另有隐情，我需带回宗门彻查。”可他没等到彻查的机会。当晚，张大户就买通了青云宗的外门弟子，在他的饭里下了药。等他虚弱地爬起来时，破庙里已经燃起大火，妖狐被绑在柱子上，浑身是伤，看到他时，只说了一句“何必呢”，便被大火吞噬。村民们站在庙外欢呼，说仙长烧死了妖物，陈家村安全了。张大户捧着金条送到他面前，笑得一脸谄媚：“仙长劳苦功高，这点心意还请收下。”沈清玄看着那箱金条，又看着庙门里的火光，突然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他吐了，吐得昏天黑地，连带着把这些年学的“浩然正气”都吐了出来。那天他没有回青云宗，而是在雪地里走了一夜，清玄剑上的雪化了又冻，冻了又化，像极了他此刻的心境。

后来他还是回了宗门。掌门问他为何逾期归山，他只说妖物已除，路上遇到风雪耽搁了。

掌门没多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清玄，你是青云宗的希望，切记‘卫道’二字，莫要被旁枝末节动摇了本心。”2 苍生背叛时他低头应了，心里却空落落的。从那天起，他依旧是青云宗最优秀的内门弟子，依旧下山除祟，依旧守护苍生，只是眼底的悲悯少了些，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三年后，沈清玄已是青云宗的核心弟子，掌管着山下七城的除祟事务。这年秋天，边境爆发妖潮，数万妖修越过忘川河，直逼人间界。

青云宗联合其他三大道门，在忘川河畔筑起防线，沈清玄奉命带领弟子驻守最前线的望城关。

望城关里的百姓早就慌了，每天都有成群的人想要逃出城去。可防线不能破，沈清玄只能下令关闭城门，安抚百姓：“诸位放心，我等修士在此，必护望城关周全。

”百姓们信了他。他们拿出家里的粮食和棉衣，送到修士们的营地里；孩子们围着他，手里拿着用草编的小剑，说长大后也要像仙长一样斩妖除魔。沈清玄看着这些笑脸，心里那点空缺似乎被填满了些——或许，上次的事只是个例，苍生终究是值得守护的。

妖潮来得比预想中更猛烈。为首的是一只千年狼妖，一身黑毛如墨，爪子能轻易撕裂修士的护体罡气。沈清玄带着弟子们死守城门，清玄剑上的血迹从未干过，他的手臂被狼妖的爪子抓伤，深可见骨，却依旧咬着牙不肯退。“沈师兄，我们快撑不住了！

”身边的师弟浑身是伤，声音带着哭腔，“其他宗门的援军怎么还没来？

”沈清玄也在等援军。他三天前就传讯回宗门，请求支援，可至今没有任何消息。

他抬头望向远处的天空，除了黑压压的妖修，什么都没有。就在这时，城门后的百姓突然骚动起来。一群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冲了过来，手里拿着锄头和镰刀，对着沈清玄大喊：“仙长！打开城门让我们出去！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沈清玄皱起眉：“妖潮就在城外，出去就是死路一条！你们再等等，援军很快就到了！

”“等？等你们这些仙长送死吗？”一个满脸胡茬的汉子喊道，“我们已经和狼妖大人谈好了，只要我们打开城门，它就放我们出城！你们这些修士死活，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沈清玄的瞳孔骤缩。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些他拼尽全力守护的百姓，竟然要打开城门，引妖修进城？

“你们疯了吗？”身边的师弟怒吼，“城外是妖修！他们会吃人的！

”“那也比跟着你们一起死强！”胡茬汉子说着，就带头去撞城门。其他百姓也跟着起哄，原本送粮食的老人，此刻正拿着拐杖敲打修士的腿；原本围着他的孩子，此刻正捡起石头砸他的后背。沈清玄的心凉了半截。他想起三年前的陈家村，想起那只被大火吞噬的妖狐，想起村民们欢呼的笑脸。原来，有些东西从未变过。

3 剑指苍生“拦住他们！”沈清玄咬着牙下令。弟子们虽然不解，却还是听话地挡在城门前。可百姓太多了，他们手无寸铁，却像疯了一样往前冲，有的甚至抱着修士的腿，想要把他们拖倒在地。混乱中，城门“嘎吱”一声被撞开了一道缝。

城外的狼妖闻到了血腥味，立刻朝着城门冲来，黑毛在风中飞舞，爪子上的血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沈师兄！怎么办？”师弟哭着问。沈清玄握紧了清玄剑。他知道，现在只有一个办法——杀了那些撞城门的百姓，重新关上城门。

可他看着那些曾经对着他笑的脸，看着那些手里拿着石头的孩子，终究还是下不了手。

“让开。”他说。弟子们愣了一下，还是听话地让开了路。百姓们欢呼着冲出去，有的甚至回头对着沈清玄吐了口唾沫：“没用的仙长！”狼妖果然没有伤害那些百姓，只是径直朝着城墙上的修士冲来。沈清玄带着弟子们迎战，可失去了城门的屏障，他们很快就陷入了劣势。师弟被狼妖一爪子拍飞，胸口凹陷下去，没了气息；身边的弟子一个个倒下，鲜血染红了城墙。沈清玄的手臂再次被抓伤，伤口比之前更深，鲜血顺着剑刃流下来，滴在地上。他看着越来越多的妖修冲进城里，看着百姓们逃跑的背影，突然觉得很可笑——他拼尽全力守护的，原来只是一群随时可以背叛他的人。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他抬头望去，只见青云宗的援军终于来了，为首的是他的师兄苏明远。苏明远看到城墙上的惨状，立刻带人冲了过来，对着沈清玄大喊：“清玄！你怎么搞的？怎么让妖修冲进城了！

”沈清玄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苏明远，看着他身后那些穿着光鲜的修士，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援军来了，你笑什么？”苏明远皱起眉。“没什么。

”沈清玄擦了擦眼泪，握紧了清玄剑，“只是觉得，有些事，终究是我错了。”说完，他纵身跃下城墙，朝着狼妖冲去。清玄剑上的浩然正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杀意。他的剑法变了，不再讲究什么浩然正气，每一剑都朝着狼妖的要害刺去，狠厉得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狼妖没想到这个修士突然变得这么可怕，一时竟被他逼得节节败退。沈清玄的手臂还在流血，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依旧疯狂地攻击着。他想起了陈家村的妖狐，想起了望城关的百姓，想起了那些死去的师弟，心里的杀意越来越浓。最终，他一剑刺穿了狼妖的心脏。狼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沈清玄站在狼妖的尸体旁，浑身是血，白衣被染成了红色，像极了当年那只妖狐的红衣。

苏明远冲过来，看到他这副模样，皱起眉：“清玄，你没事吧？”沈清玄没有理他。

他转身看向城里，妖修已经被援军剿灭，可城里的百姓却死了大半——有的被妖修所杀，有的在混乱中被踩踏而死。那些逃出去的百姓，此刻正站在城外，探头探脑地想要进来，看到沈清玄时，眼神里满是恐惧。“仙长，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之前那个胡茬汉子小心翼翼地问。沈清玄看着他，突然举起了清玄剑。

剑刃上的血滴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想起了掌门说的“卫道”，想起了自己曾经的信念，想起了那些死去的师弟。“滚。”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胡茬汉子愣了一下，不敢再多说，转身就跑。其他百姓也跟着跑了，跑得飞快，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苏明远皱起眉：“清玄，你怎么能这么对百姓说话？

我们是修士，要守护苍生……”“守护苍生？”沈清玄打断他，转头看向苏明远，眼底没有一丝温度，“师兄，你告诉我，什么是苍生？

是陈家村那些为了金条诬陷妖狐的村民？还是望城关这些为了活命打开城门的百姓？

”苏明远被问得哑口无言。沈清玄笑了，笑得很凄凉：“我曾经以为，苍生是值得守护的。

我拼尽全力，斩妖除魔，护他们周全，可他们呢？他们只会在需要的时候求你，在不需要的时候背叛你。他们的命是命，我们修士的命就不是命了吗？那些死去的师弟，他们做错了什么？”“清玄，你不能这么想。”苏明远试图劝他，“总有好的百姓，总有值得我们守护的人。”“是吗？”沈清玄看着城里的尸体，看着那些曾经对着他笑的脸，突然觉得一阵恶心，“或许有吧，可我已经不想再等了。这苍生，救了又如何？不救又如何？

”说完，他转身朝着城外走去。清玄剑上的血迹还没干，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苏明远想要拦住他，却被他一剑逼退。“师兄，别拦我。”沈清玄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气息，“从今天起，我不再是青云宗的沈清玄。这正道，我不守了；这苍生，我不救了。”4 落霞城血祭苏明远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一步步消失在远方的尘土里，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知道，那个曾经眉眼清冷、心怀悲悯的师弟，再也回不来了。沈清玄走了三个月。他没有回青云宗，也没有去其他宗门，只是漫无目的地走在人间界的大地上。

他看到过为了争夺一点粮食就大打出手的百姓，看到过为了升官发财就陷害忠良的官员，看到过为了修炼就滥杀无辜的修士。他发现，这人间界，比他想象中还要肮脏。这日，他走到了一座名为“落霞城”的城池外。城外的破庙里，住着一群乞丐，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看到沈清玄时，眼神里满是警惕。沈清玄没有理会他们，只是找了个角落坐下，闭上眼睛休息。就在这时，一个小女孩走了过来。她约莫五六岁，手里拿着半个发霉的馒头，递到沈清玄面前：“大哥哥，你饿吗？这个给你吃。”沈清玄睁开眼睛，看着小女孩。

她的脸上脏兮兮的，头发枯黄，却有着一双清澈的眼睛，像极了望城关那些曾经围着他的孩子。他的心动了一下，却还是摇了摇头：“我不饿，你自己吃吧。”小女孩没有坚持，只是坐在他身边，小声地问：“大哥哥，你是谁啊？

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我叫沈清玄。”他说，“我在找人。”“找什么人？

”小女孩好奇地问。“找一个值得我守护的人。”他说。可说完，他自己都笑了——他连苍生都不救了，还找什么值得守护的人。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