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在我看来，放学的铃声是最悦耳的声音，当那串欢快的电子音穿透走廊时，整栋教学楼都活了过来。

子腿摩擦地面的刺啦声、书包拉链此起彼伏的唰唰声、男生们故意跺着脚跑下楼梯的咚咚声，这些熟悉的噪音此刻都让我感到莫名的安心。我坐在板凳上收拾着东西，今天放周末作业书本都要带回去的。"明天记得带实验报告！"林小雨把铅笔盒砸进书包，转头看了我一眼，马尾辫随着动作一晃一晃，"老张说没交的人要罚抄元素周期表十遍。

"我冲她做了个鬼脸，顺手把桌上刻着的"早"字又描了一遍。

夕阳透过玻璃窗斜斜地切进教室，将斑驳的木桌镀上一层蜂蜜色的光。

粉笔灰在光柱里缓缓沉浮，像极了小时候在祠堂看到的香火青烟。操场上的喧闹声隐约传来。

篮球队正在加练，篮球砸在地面上的闷响规律得如同心跳。

远处小卖部的王阿姨照例推着冰棍车停在槐树下，脸上扬着温馨的笑容，一脸慈爱几个初一的学弟正挤在车前，硬币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喂！

"小雨突然用课本捅了捅我，我边收拾东西边偏头靠近他听她讲的话，"你看郑老师今天是不是怪怪的？"顺着她的视线，我看见班主任正站在走廊拐角。

他保持着掏钥匙的姿势一动不动，镜片反着白光，让人看不清表情。

有个抱作业本的学生从他身边跑过，带起的风掀起了他西装的衣角——那衣角就那样悬在半空，像被按了暂停键。

"估计又在憋着抓迟到呢。"我耸耸肩，把最后半块橡皮扔进笔袋。

教室里的日光灯突然滋滋响了两声，在彻底亮起来之前，我似乎看见郑老师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走了。”我拿着装好的书包书包站起身来，冲小雨摆了摆手“下周见。”回家的路上要经过一片麦田。这个时节的麦子刚抽穗，风一过就掀起层层绿浪。李伯家的花斑狗照例蹲在田埂上，看见我就摇着尾巴凑了过来，湿漉漉的鼻子在我手心蹭出一道凉痕。"没带吃的啦。"我揉着它毛茸茸的耳朵笑道。

狗却仿佛看见了了什么恐怖的东西，突然僵住了，浑身的毛炸开，喉咙里挤出呜咽般的低吼。

它死死盯着我身后的某个点，然后猛地窜进麦田，撞倒的麦秆在暮色中摇晃出一串诡异的轨迹。我顺着刚才它盯着的方向瞧了一眼，“什么也没有啊”我挠了挠头感觉有点奇怪，却也不再多想，继续朝着村口走去。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模糊的人影正以完全同步的频率摇晃着。

树梢上挂着的红布条突然断了线，像滴血一样缓缓飘落。夕阳的余晖像血一样涂抹在天边，远处的山峦被染成暗红色。2.我经过麦田继续沿着那条熟悉的小路加快往家走的脚步。

路上遇到的村民都和平常一样——王大爷蹲在田埂上抽烟，李婶提着菜篮子和我打招呼，几个小孩在村口追逐打闹。一切都那么普通，普通得让我甚至有些厌倦。

直到我走进村子的深处。起初，我并没有立刻察觉到异样。只是觉得村子里安静得有些过分，连狗叫声都没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般的腥味，像是有人宰杀了牲畜，但味道却浓烈得让人喉咙发紧。然后，我看到了张叔。他站在自家门前，背对着我，身体微微摇晃，像是在等待什么。我喊了他一声，他没有回头。我走近几步，突然，他缓缓转过身来，却把我吓得几乎落荒而逃。他没有脸！不，准确地说，他不是没有脸，而是没有了……皮！他的全部肌肉裸露在外，暗红色的纤维在黄昏的光线下泛着湿润的光泽，牙齿直接暴露在空气中，没有嘴唇的遮挡，牙龈清晰可见。他的眼球凸出，因为没有眼皮，显得格外狰狞。衣服也几乎被血水粘湿，看不出原来的样貌。我猛地后退几步，心脏几乎要撞破胸膛。张叔却像是没看见我一样，继续摇晃着身体，慢慢朝村子的另一头走去。他的脚步拖沓，每走一步，地上都会留下一个黏腻的血脚印。

我浑身发冷，颤抖着环顾四周，这才发现——整个村子的人，全都变成了这样。

甚至刚才还在村口和我打过招呼的王大爷、李婶也在其列。他们漫无目的地游荡着，有的站在自家门口，有的缓慢地移动，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傀儡。他们的皮肤全都不见了，只剩下血淋淋的肌肉和骨骼，可他们却似乎……还活着。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爸……妈……”我突然想起什么，发疯似的朝家里跑去。家门虚掩着，我一把推开，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客厅里，两个血红色的身影背对着我，站在餐桌旁。“"爸？妈？

"我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们缓缓转过身——他们的皮，也没了……妈妈的脸已经变成一团模糊的血肉，裸露的牙齿在暗红的肌肉组织间显得格外刺眼，嘴角诡异地向上咧着。爸爸抬起手臂，肌肉纤维随着动作微微颤动，那暗红色的组织间还挂着几丝未完全剥离的皮肤碎片。

"小远...来..."妈妈的声音像是从腐烂的声带里挤出来的，沙哑又难听，她向前迈了一步，血淋淋的手指张开着。看着妈妈的动作，我不自觉的朝后退了一步。

爸爸的动作更快，那只裸露着肌腱的手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啊！"我尖叫着挣扎，却感觉到一阵钻心的疼痛——爸爸的手指正抠进我的皮肤，像在撕开一张包装纸。

我的手腕处传来皮肤被撕扯的剧痛，温热的血顺着他的指缝流下。"不要！爸！妈！

"我拼命扭动着，想要把手臂挣脱，爸爸的手缺仿佛粘在了我的胳膊上，无法挣脱。

我看向妈妈，绝望中又带着一点希翼。“妈妈，是我呀！我是你们的儿子小远啊！

”妈妈的眼神中满是死寂，听见我的话，眼里的光亮了一瞬却又很快被死寂占满。

她凑了过来，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森白的牙齿，双手朝我的脸伸来。我眼睛流出泪来，使出全身力气猛地一挣，手腕上的一块皮肤被硬生生扯下。剧痛让我眼前发黑，但我顾不上这些，转身撞开房门冲了出去。我知道我的爸爸妈妈已经不在了。

父母诡异的呼唤声："小远...别跑...把皮...给我们..."我捂着流血的手腕，拼命往学校的方向跑去。那里应该没人，那里是安全的！可当我气喘吁吁地跑到学校时，眼前的景象让我彻底崩溃——原本应该空荡荡的校园，现在却挤满了“人”，入眼所及处血淋淋的……操场上、走廊里、教室里……到处都是血淋淋的无皮人。

他们缓慢地移动着，有的趴在窗户上，有的蹲在墙角，像是在等待什么。更可怕的是，突然间，他们全都……转过头，看向了我。 我站在校门口，害怕的情绪感觉一下子都涌向了我，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那些“人”——如果还能称之为人——缓缓朝我转过头来。他们的眼球裸露在外，没有眼皮的遮挡，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湿光。血水从他们的肌肉纤维间渗出，滴落在地面上，发出黏腻的“啪嗒”声。我想跑，可身体却像是被钉在原地。突然，离我最近的一个“人”动了。他——或许是“她”，已经无法辨认性别——抬起血淋淋的手臂，指向教学楼的方向。

“来……来……”2.它的喉咙里挤出模糊的音节，像是生锈的齿轮在摩擦。我猛地后退，转身就要逃走，可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小远？”我浑身一僵，缓缓回头。在那些血红色的身影中，站着一个女孩。是林小雨，我的同桌。

她的脸……还完好无损。“小雨？！”我几乎要哭出来，跌跌撞撞地朝她跑去，“你……你怎么没事？其他人……他们……”小雨的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

她抓住我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别出声……”她压低声音，拽着我往教学楼里跑，“它们……会听见。”我们躲进了二楼的化学实验室，小雨反锁上门，又拖来几张桌子死死抵住。她的动作熟练得可怕，仿佛已经这样做过无数次。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喘着粗气问道。小雨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隙，示意我往下看。操场上，那些无皮人聚集在一起，围成一个诡异的圆圈。他们的身体扭曲着，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而在圆圈中央——躺着一具新鲜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