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盯着电脑屏幕上闪烁的光标，第N次按灭了手机——凌晨两点十七分，写字楼里只剩他这盏工位灯还亮着，像根插在水泥森林里的孤烛。

键盘敲到发麻的手指悬在“保存”键上，身后突然飘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馊味，凉丝丝的风贴着后颈滑过去，带着点黏腻的湿气。他没回头。工位隔板上贴着张泛黄的便签，是他上个月自己写的：“下班后不加班，见⻤也不加班”。这话不是说笑，林凡打小就能看见那些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从幼儿园时蹲在滑梯下看饿死⻤啃发霉的馒头，到大学宿舍里听吊死⻤抱怨绳子不够结实，二十多年下来，他早练出了“选择性失明”的本事。眼下飘在他身后的，是个穿工装裤的饿死⻤，肚子空得能看见肋骨，正蹲在他工位旁，盯着他桌角没吃完的半盒外卖咽口水。

林凡眼都没斜，伸手把外卖盒往垃圾桶里一塞——不是好心，是怕这⻤馋得忍不住，把他刚写好的项目方案给弄湿了。“林哥，还没走啊？”前台小姑娘抱着包路过，探头探脑地问，“这都两点了，你这项目要赶死啊？”“快了，再改两版就交。

”林凡扯着嘴角笑了笑，眼角的血丝晃得小姑娘皱眉。等她踩着高跟鞋走远，那饿死⻤才幽幽地开口，声音跟含了口棉花似的：“人类真可怜，比我们还能熬。

”林凡终于舍得按了“保存”，关掉电脑起身：“可怜总比饿肚子强。

”他收拾好东西往电梯口走，饿死⻤跟在后面碎碎念：“我生前也加班，加着加着就低血糖晕过去了，醒来就成这样了……”“那你该找你前公司要赔偿，跟我说没用。”林凡按了电梯，镜面门上映出他疲惫的脸，以及他身后那个半透明的影子。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饿死⻤犹豫了一下，没敢跟——写字楼的电梯里贴了张物业新买的“镇宅符”，是个不懂行的道士画的，虽然镇不住厉⻤，但吓吓这种没什么道行的饿死⻤绰绰有余。出了写字楼，凌晨的风裹着寒意扑过来，林凡缩了缩脖子，掏出手机叫车。路灯下的影子被拉得老长，他刚走到路边，就听见头顶传来“吱呀”一声——不是树枝摇晃的声音，是绳子摩擦的动静。

他抬头。路灯杆上挂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头发耷拉着遮住脸，脖子上勒着根粗麻绳，脚尖离地面还有两寸。风吹过，男人的身体晃了晃，麻绳又“吱呀”响了一声，像是快断了。

林凡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是个吊死⻤。这⻤他见过两次，上次是在公司楼下的公园，正试图吓一个晚归的老太太，结果老太太眼神不好，以为是个挂在树上的塑料袋，还伸手去扯，把这⻤吓得差点魂飞魄散。这次，吊死⻤显然是盯上他了。“那个……人类。”吊死⻤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带着点不确定，“你能看见我，对吧？”林凡没说话，假装没听见，低头刷手机——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家睡觉，明天早上还要赶八点的会，没空陪⻤聊天。

“你别装了！”吊死⻤急了，身体晃得更厉害，“我都看见你刚才跟饿死⻤说话了！

”林凡停下脚步，抬头看他：“有事？”“那个……能不能帮个忙？

”吊死⻤的声音软了下来，甚至还试图挤出个笑脸，结果脸一拉，五官都快歪了，“我这个月的KPI还差三个有效惊吓，你看……”“有效惊吓”是吊死⻤圈子里的行话，指的是能让人类产生持续十分钟以上的恐惧，并且留下心理阴影的惊吓。

林凡挑眉：“你自己不会去吓别人？”“我试过了！”吊死⻤苦着脸，“昨天吓一个小姑娘，她直接掏出手机拍我，说我cosplay得像，还问我绳子在哪买的；前天吓一个小伙子，他居然掏出根烟，问我要不要抽一根；大前天更离谱，吓一个老大爷，他直接拿出个桃木剑，说我是邪祟，追了我三条街！”林凡忍不住乐了：“你这业务能力不行啊。”“不是我不行！

”吊死⻤急得辩解，“是现在的人类太离谱了！要么胆大包天，要么见怪不怪，还有的居然想跟我合影！”他晃了晃脖子上的绳子，语气委屈，“我都吊这儿三个小时了，就等你过来——我观察你好几天了，你能看见我们，肯定会怕吧？”林凡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快出来了：“我现在只想睡觉，没力气怕。”他转身就要走，吊死⻤急了，直接从路灯杆上飘下来，拦在他面前，绳子拖在地上，像条甩不掉的尾巴。“你别走啊！

”吊死⻤的声音带着点哭腔，“要是完不成KPI，地府就要把我发配到十八层地狱去做苦力了！那里天天要搬石头，还没有加班费！

”林凡被他缠得头都大了。他这辈子最烦的就是两种东西：一是公司的KPI，二是没完没了的纠缠。现在这两种东西居然结合在一个⻤身上，找上门来了。“行吧。

”林凡叹了口气，掏出手机，“你先别拦着我，我回家，明天给你个方案。”“方案？

什么方案？”吊死⻤愣了。“《⻤口增长与可持续吓人分析报告》，”林凡一边叫车，一边随口说道，“帮你优化吓人流程，提升单位时间恐惧值产出——跟我们公司做项目优化一个道理。”吊死⻤眨巴着眼睛，没听懂，但还是点了点头：“那……你明天什么时候给我？”“明天下午五点，公司楼下公园见。”林凡报了地址，刚好车到了，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回头跟吊死⻤说，“别跟过来，我家楼下有门神，你进不去。”车开了，吊死⻤还站在路边，脖子上的绳子随风飘着，眼神里满是期待——活了这么多年，死了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能给⻤做“吓人方案”。林凡回到家，洗漱完倒头就睡，直到第二天中午才被闹钟吵醒。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打开电脑，看着屏幕发呆——他昨天跟吊死⻤说的话，其实是随口应付，没想到那⻤还真信了。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林凡又是个不喜欢欠人情的人，哪怕对方是个⻤。他揉了揉太阳穴，打开文档，开始写报告。开头先做背景分析：“当前阳间人类对超自然现象接受度显著提升，传统惊吓方式如突然现身、发出怪声效果持续下降，导致鬼魂KPI完成率普遍低于预期，行业面临转型压力。

”然后是问题诊断：“以本次服务对象吊死⻤为例，存在以下问题：1. 惊吓场景单一，长期依赖‘路边悬挂’模式，缺乏创新；2. 目标人群定位模糊，未针对不同年龄、性别、职业的人类制定差异化惊吓策略；3. 惊吓流程冗余，从现身到产生恐惧的时间过长，单位时间产出率低。

“1. 场景创新：建议将惊吓场景从‘路边’转移到‘密闭空间’如电梯、地下车库，利用环境压迫感增强恐惧效果；2. 人群细分：针对年轻人，可结合‘灵异故事’‘都市传说’进行沉浸式惊吓；针对中年人，可利用‘家庭’‘健康’等痛点进行心理暗示；3. 流程优化：简化现身环节，直接通过‘触觉刺激’如吹冷风、碰肩膀引发即时恐惧，缩短恐惧产生时间。

”最后还加了个预期效果：“经测算，优化后单次惊吓的有效恐惧时长可从当前的3-5分钟提升至15-20分钟，KPI完成率可提升120%，预计可在5个工作日内完成本月KPI目标。”写完报告，林凡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半，刚好来得及。他把报告打印出来，揣在包里，往公司楼下的公园走。刚到公园门口，就看见吊死⻤已经在等了，还是挂在昨天那棵树上，只不过这次没挂那么高，刚好能看见林凡过来。“你来了！”吊死⻤赶紧飘下来，凑到林凡面前，眼神里满是期待。林凡把报告递给它——纸穿过了吊死⻤的手，飘落在地上。

林凡这才想起，⻤是碰不到实物的。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掏出手机，把报告拍成照片，递给吊死⻤看：“你自己看吧，上面写得很清楚。”吊死⻤凑过来看手机屏幕，眼睛越睁越大，嘴里不停念叨：“还有场景创新？还有人群细分？这……这也太专业了吧！

”它指着“触觉刺激”那一条，兴奋地说，“这个好！我上次碰一个小姑娘的肩膀，她直接尖叫着跑了，可惜我当时没继续跟进，浪费了机会！”“你按上面的做，应该能完成KPI。”林凡收起手机，“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还要赶项目方案。

”“等等！”吊死⻤叫住他，语气恭敬了不少，“林先生，我能不能加你个微信？

要是有不懂的地方，我还想请教你。”林凡犹豫了一下，还是报了微信号。他想着，帮人帮到底，帮⻤也帮到底，等这⻤完成了KPI，应该就不会再来缠他了。没想到，这一加微信，彻底把他推进了“⻤界咨询”的坑。第二天早上，林凡刚到公司，就收到了吊死⻤的微信：“林先生，我昨天按你的方案，在地下车库吓了一个加班晚归的程序员，有效恐惧时长23分钟！太感谢你了！

”后面还跟了个流泪的表情。林凡没回复，把手机调成静音，开始工作。没过多久，他就感觉身边有点不对劲——工位旁的空调好像坏了，一阵一阵地吹冷风，还带着点淡淡的血腥味。他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站在他旁边，长发披散在肩上，脸上惨白，眼睛里流着血，正盯着他的电脑屏幕。“你就是林先生？

”红衣女人的声音冷冰冰的，带着点怨气。林凡心里咯噔一下——这是个红衣厉⻤，比吊死⻤厉害多了，一般的道士都不一定能搞定。他强装镇定：“我是，有事？

”“我听说你帮吊死⻤做了方案，让他完成了KPI？”红衣女人的血眼泪流得更凶了，“那你能不能也帮帮我？”林凡皱了皱眉：“你也有KPI问题？”“不是KPI，是业务区域冲突！”红衣女人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我负责的区域是这栋写字楼的18楼，结果昨天来了个新来的水鬼，非要跟我抢地盘，说18楼的洗手间里有水，适合他吓人！

我跟他讲道理，他不听，还用水泼我！”林凡愣住了——⻤界居然还有“业务区域冲突”？

这跟他们公司销售抢客户有什么区别？“你想让我怎么帮你？”林凡问。

“我想让你帮我写个‘区域划分方案’，证明18楼是我的地盘！

”红衣女人的眼神里带着期待，“我听说你很懂这些，连报告都会写！”林凡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