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积雪已成空龙霄云严澈严澈龙霄云完整版小说免费阅读_最新小说推荐南城积雪已成空龙霄云严澈严澈龙霄云
可她回的却不是她们的家。
严澈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当年她斩钉截铁的话:“我的梦想是保家卫国,无论如何不会把重心放在感情上”
如今居然为了那个男人,她连这最崇高的梦想,都不要了。
他转身离开,四处打听,自虐一般非要亲眼去他们的家看看。
她究竟能为这个男人做到什么程度。

几经辗转,他找到了齐衡的家庭住址。
一个安静的小院,门口新种了一棵小小的合欢树,枝叶尚且稚嫩。
透过浅蓝色的玻璃窗,他看见龙霄云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
那双只会握枪,指挥千军万马的手,此刻正在为另一个男人切洗烹煮,完全是他理想中妻子的模样。
望着这一幕,严澈的心口像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酸涩的痛楚弥漫开来。
六年来,她从未为他下过厨。
更多的时候,是他做好满桌菜肴,等来她一通冰冷简短的取消回家的通知。
渐渐模糊的视线里,齐衡捏起一颗葡萄,含在唇间,笑着凑到龙霄云跟前。
她没有丝毫犹豫,俯身凑过去,用嘴接住。
暧昧的气息流转,她顺势扣住他的后脑,霸道地加深了这个吻。
这一吻,持续了许久,久到严澈忘了呼吸,差点溺死在这悲伤里。
“阿衡,我想给你生个孩子,好吗?”
风吹来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女人娇媚的轻吟。
那些只在他梦中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如今以最不堪的方式,***裸地摊开在他眼前。
六年婚姻,她从不让他碰一下。
唯一一次,是她醉得不省人事,主动爬上了他的床。
仅仅那一次,她便有了身孕。
他本以为这个孩子会成为他们感情的增温剂,可她一声不响就把孩子打了。
她说:“孩子只会阻碍我保家卫国的决心。”
也是后来他才得知,她瞒着他打胎那天,在医院里和擦肩而过的齐衡一见钟情。
他跪在父亲墓前为了那个孩子痛不欲生,她们却在医院里谈笑风生。
不愿再回忆下去,他转动轮椅想要逃离,却不慎碰倒了门口的花盆。
“哗啦”一声脆响。
“谁?”屋内传来龙霄云警惕的声音。
一阵窸窣忙乱后,龙霄云疾步冲了出来,衣衫凌乱,扣子都系错了几颗。
看到他的瞬间,她脸上残存的温情消失殆尽,下意识将惊慌的齐衡紧紧护在身后。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知道躲不过去了,也不想再躲了。
手心被掐得渗出血丝,他嘶哑开口:“你凭什么替我做主,放弃进修名额?”
她眉头紧锁,语气理所当然:“齐衡差一名就能递补,他需要这个机会去追求梦想,你是我的丈夫,安分守已就好,不需要去京市。”
严澈心尖猛地刺痛,忽然就很想笑。
她为了自己所爱放弃一切,却要他也一同牺牲吗?
“那我的梦想呢?”他几乎是嘶吼。
龙霄云看着他,眸底竟掠过一丝戏谑:“你的梦想,不就是娶了我吗?你已经得偿所愿了。”
“严澈,你还想怎么样?”
心口那片早已血肉模糊的地方,又被狠狠捅了一刀。
他用尽最后一丝尊严,一字一顿:“我要跟你离婚。”
龙霄云一愣,随后笑容更加戏谑:“你敢!你不过是一个赘婿,以我在南城的势力,你没有资格提离婚。”
“严澈哥。”齐衡突然冲过来,死死抓住他的手腕,假意劝道:“你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就在这时,一辆失控的货车猛地朝他们撞来。
电光火石之间,严澈明明离龙霄云更近,可她毫不犹豫绕过他,一把将齐衡拉入怀中,迅速退到安全地带。
严澈的轮椅被卡死,根本推不动。
“龙霄云,帮帮我!”
“砰——”
巨大的撞击力袭来,他连同轮椅被狠狠撞飞,重重砸在院墙上。
砖石崩塌飞溅,连同那棵新种的合欢树也被撞倒。
他躺在废墟里,浑身是血。
耳边持续轰鸣,血红的视线里,他看见齐衡在尖叫,看见龙霄云朝着他的方向飞奔而来。
“龙霄云……”
他费力抬起染血的指尖,心底竟涌起一丝可笑的希冀。
她终归是,不忍放下他的吧……
可她竟直直地擦着他的身体跑过,冲到那棵倒下的合欢树旁,小心翼翼扶起它,徒手挖土,重新栽种。
从头到尾,她的目光都未曾在他身上停留一秒。
耳鸣渐渐消退,他终于能听清齐衡委屈的哭诉:“霄云,我们一起种下的合欢树,差点就没了。”
她终于将树种好,不顾满手泥污,将齐衡紧紧搂入怀里:“别怕,树没事,我答应过你,等我们老了,要一起在这棵大树下乘凉,我没有忘记。”
而他,就满身是血地躺在合欢树旁,目睹他们的情深不渝,讽刺无比。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他听见了自己心死的声音。
严澈费力睁开眼时,耳边是医生焦急的呼喊:“病人全身多处骨折,内脏大出血,这里处理不了,必须立刻转移到军区医院,那里的设备更加先进。”
“快!再晚就来不及了!”
意识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再次清醒时,他又听见医生如释重负的声音。
“您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龙师长?那太好了,快签了这份转院通知,尽快带您爱人去军区医院吧!”
龙霄云接过通知书,看也未看,三两下撕得粉碎:“我是他妻子,我说了算,他不需要手术。”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医生急得跺脚:“什么事能比病人的生命更重要啊!”
她转过身,目光最终落在严澈血红的脸上,眼中没有任何波动。
“厂里打电话给齐衡,说名额还是你的,因为不能去京市,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哭了足足有一分钟。”
说完她伸出手,粗暴地拽住他鲜血淋漓的手腕,用力一拉。
“你现在就去厂里,告诉他们,你自愿放弃。”
此刻,齐衡内心觉得荒谬至极,却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快死了,她关心的,却是另一个男人仅仅哭了一分钟。
要他拖着这破碎的身躯,去成全别人的梦想。
“龙霄云……”他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不爱我,可以跟我离婚,你愿意为他放弃一切,但别拉上我陪葬。”
一滴泪顺着他的眼眶滑落,可他的脸上却只看得见心死和漠然。
龙霄云身形微顿,似乎有一瞬的迟疑。
然而,齐衡抽泣了两下,哭得更加凄厉可怜。
她立刻心软得不行,心疼地一遍遍吻去他的泪水:“别哭了,乖,眼睛哭肿了我心疼,痛不痛啊?”
“去不了京市,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齐衡一边哭,一边观察着她的反应。
终于,她像是了下定了决心,缓缓转身,竟一把扯掉严澈伤口上勉强止血的纱布。
鲜血瞬间汹涌而出。
她看着他迅速灰白的唇色,冰冷警告:“严澈,你想去京市,我允许你明年再去,前提是,你得活到那个时候。”
血色迅速从严澈脸上褪去。
比身体更痛的,是那颗被彻底践踏成泥的心。
“好……我去。”
他强撑着想要坐起,却因无力而重重跌下病床。
一旁的医生想上前搀扶,被他倔强地推开。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执着地朝着角落的轮椅爬去。
这六年来,追随她的路,是他一个人走过来的。
如今与她的陌路,他爬,也要自己爬完。
病房里,气氛诡异。
龙霄云看着他艰难蠕动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与不忍。
可当目光触及齐衡脸颊的泪痕时,那丝不忍便瞬间消散,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严澈艰难地爬上轮椅,用尚能活动的手臂,一点一点推着轮子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工厂大门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厂长正巧在门口,见到他这幅模样,吓得快步冲来。
“严澈,你这,你这又是怎么了?怎么比上次还严重?”
他气息微弱,一字一喘:“厂……厂长……我自愿……放弃名额。”
龙霄云,我和你,也彻底结束了。
话音落下,不远处的龙霄云终于彻底松了口气,上前扶住他的轮椅。
“早这样不就好了,我送你去军区医院。”
“严澈……严澈?”
轮椅上的人没有回应。
身下蜿蜒的血迹,早已在地上汇成一滩触目惊心的红。
军区总医院倾尽全力,几乎调动了所有专家,才将严澈从鬼门关前硬生生拽了回来。
病房里日子一天天过去,病友换了一茬又一茬,探视的人来了又走,所有的喧哗与关切都与他无关。
严澈终日沉默地靠在床头,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同病房的阿姨们闲话家常,突然提起一桩新鲜事,语气里满是羡慕:“你们知道龙霄云吗?听说她爱人不小心摔了一跤,脸上划了个小口子,她心疼得跟什么似的,冒着被查处的风险,私自调了直升机,连夜送她爱人去京市治脸,生怕留下一点疤。”
“啧啧,真是把她丈夫捧在手心里疼啊。”
严澈听着,忍不住嗤笑一声,牵动起全身伤口泛起细密尖锐的疼:“是啊,她确实,对她丈夫够好。”
好到可以对他见死不救,好到对他不闻不问。
“小伙子,你认识龙霄云?”病友好奇地问。
严澈缓缓别过脸,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进肺腑,声音平静无波:“不认识。”
出院那天,依旧是他一个人。
刚推开家门,一只毛发凌乱的土狗突然冲出来,对着他狂吠不止。
严澈下意识对着保姆喊道:“我老婆狗毛过敏,谁把狗带家里来了?!”
话音未落,齐衡便气冲冲从主卧走了出来,一把抱起狗,亲昵地嗔怪:
“澈澈,你个死狗,别乱跑!”
澈澈?
严澈的心猛地一沉。
这名字,分明就是对他的故意羞辱。
龙霄云闻声从厨房出来,手里还端着个碗,里面是精心烹制的狗饭。
看到严澈,她眼中迅速掠过一丝不耐,语气平淡地解释:“澈澈是我和齐衡收养的流浪狗。”
严澈恍惚了一下,想起很久以前,他因独自在家孤单,小心翼翼地问她能不能养只狗作伴。
她是如何回答的?
“我最讨厌狗,严澈,你要是敢养,就带着狗一起滚!”
那句冰冷的警告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如今,她却和另一个男人一起养了狗。
原来爱真的会让一个人变得双标。
这时他才注意到,那只狗的脖子上,赫然戴着他结婚时送龙霄云的金项链,身上还套着他最喜欢的真丝睡衣,早已被狗爪扯得抽了丝。
他强行咽下那口气,沉默地走向主卧。
推开门,里面已经面目全非。
原本挂在墙上的结婚照变成了龙霄云和齐衡的合影,衣柜里,他的衣物不翼而飞,只剩下龙霄云的军装和齐衡各色各样的衣服。
身后传来龙霄云毫无波澜的声音:“齐衡那边院子还没修好,暂时先住在家里。”
他转身想去客房,却发现客房已经变成了狗窝,堆满了狗玩具和垫子,脏臭无比。
“那我晚上睡哪?”他深吸一口气,直直看向她。
龙霄云专心喂着狗,头也没抬:“晚上你跟澈澈睡客房,顺便看着点狗,别吵到齐衡休息。”
一股冰冷瞬间包裹住了严澈的心。
他不愿争辩,默默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这些天来的所有疲惫,却洗不去心底的寒意。
洗完澡,他像往常一样打理发型。
走到客厅,龙霄云正窝在齐衡怀里撒娇,看见他,齐衡一把将龙霄云推开:“霄云,你看他,跟我弄了个一摸一样的发型,他就是存心恶心我!”
严澈有些莫名其妙,摸了摸头顶:“这不是现在最流行的三七分吗?大家都这样弄。”
“他就是看不惯我,想撵我走!好,我走就是了!”齐衡作势要起身。
龙霄云立刻慌了,眼神一厉,对着旁边的佣人喝道:
“拿剪刀来,剪了他的头发,看他以后还怎么狗学人样!”
严澈不敢置信:“龙霄云,结婚时你说这个发型好看,六年来我一直都留的这个发型!现在你说我模仿他?”
两个身强力壮的佣人立刻上前扭住了他。
他拼命挣扎,衣衫被扯得凌乱。
龙霄云眼神一冷,竟直接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毫不犹豫凑近他的发梢。
火苗“轰”地窜起,瞬间吞噬他喷了摩丝的头发。
灼热的刺痛感席卷头皮,严澈惨叫一声,扑倒在地拼命翻滚,试图压灭火焰。
无人在意他的惨叫与狼狈。
等火焰熄灭,他一头浓密的黑发早已化为灰烬,只剩下焦糊不堪的发根。
“不!不!”
他崩溃地摸向头顶,看着满手焦黑,痛哭出声。
齐衡顿时哈哈大笑,跳起来指着他:“霄云你看他,好像那个秃头裘千尺啊?哈哈哈!”
龙霄云轻笑着钻进他怀里,语气宠溺无边:“只要你开心,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无尽的羞辱与绝望几乎瞬间将严澈死死淹没。
他崩溃地捂着头顶,冲回那个狗窝般的客房。
对着镜子,他颤抖着拿起剃刀,将头上残存的焦发尽数剃光。
昏暗的镜面里,映出一个眼神死寂的光头男人。
从当年那个阳光鲜活的少年,到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不过六年光阴。
他再也支撑不住,趴在桌子上,哭得全身颤抖,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第二天,严澈接到一个电话,是妈妈打来的。
自从父亲牺牲后,严母深受打击,回了乡下老家静养。
听说他出院,严母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来看他,明天就到南城。
严母在电话那头絮叨:“妈没什么好东西,专门给小云带了她小时候最爱吃的糖炒栗子,还有枣夹核桃……”
听着妈妈熟悉而温暖的声音,严澈这些日子积压的所有委屈几乎要决堤。
他努力压抑声音的颤抖:“好的妈,我等你。”
次日,严澈戴上帽子,早早去车站等候。
可他左等右等,直到人群散尽,也不见母亲的身影。
一股不安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他慌忙赶回家。
门口,散落了一地栗子和核桃,已经被踩得稀烂。
屋里模糊传来母亲撕心裂肺的哀嚎。
严澈心脏骤停,猛地撞开门。
眼前的一幕几乎让他血液逆流——两个佣人将浑身伤痕的妈妈按在地上,另一个佣人粗暴地往她嘴里塞着狗饭。
而齐衡拿着针线,正在缝合妈妈的嘴唇,鲜血染红了妈妈苍老的脸。
“妈!”严澈目眦欲裂,冲上去拼命推开齐衡。“你疯了吗?”
身后,刚回家的龙霄云闻声冲过来。
见状,二话不说,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严澈脸上:“你反了天了!敢对齐衡动手!”
齐衡瘪起嘴,故意别过脸不去看她,声音嗔怪:“你还回来做什么?”
龙霄云看了眼地上狼狈的严母,转而将齐衡搂进怀里,柔声问:
“怎么了宝贝,谁又惹你生气了?”
这样一哄,齐衡更加不依不饶:“我都听见了,早上你妈打电话叫你‘乖宝’,凭什么啊?‘乖宝’只有我能叫,你妈也不行。”
“是她自己触我霉头,一进门就说她是你妈,我才生气的。”
龙霄云松了口气,露出释怀的笑:“我妈打小就这么叫我,再说了,这个是严澈他妈。”
“我知道啊。”齐衡昂起头,满脸小骄傲:“就是因为我不能对未来丈母娘做什么,我才拿他妈妈出气的嘛,不然我这口气怎么顺?”
闻言,龙霄云竟露出一丝宠溺的无奈:“好,以后你再有气,就打她出气好了。”
严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龙霄云,我爸是为了救你爸才牺牲的,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妈?”
龙霄云眉头蹙起,眼中的温柔瞬间结冰:“严澈,是你让你妈来的吧,不就是想合伙给齐衡难堪,故意让我下不来台。”
地上奄奄一息的严母挣扎着,被缝住的嘴里含糊地想解释:“小云……我……”
“啊啊啊啊!”齐衡突然捂着耳朵尖叫。
“只有我可以叫你‘小云’,那是我的专属称呼!”
龙霄云眼神一寒:“把她的嘴给我撕了!”
“你敢!”严澈冲上去,死死护在妈妈身前:“不要这样!放过我妈吧!”
“想让我放过他啊?”齐衡挑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你求我啊!”
“我求你了,齐衡,我求求你!”严澈毫不犹豫地求饶。
尊严在妈妈面前,不值一提。
“跪下。”
严澈愣了一下:“什么?”
“我让你跪下求我。”
屈辱顺着指尖爬向心口,几乎让他窒息,最终他还是缓缓弯下膝盖。
直到将头抵在冰冷的地板上,他的眼泪终于决堤而下。
“够了吗?”说这话时,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当然不够。”齐衡摸着下巴,灵机一动:“这样吧,我叫一声‘澈澈’,你就狗叫一声。”
严澈红着眼望向龙霄云,却只看到她眸底一片漠然,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严母在昏迷边缘,用尽力气扯了扯他的衣角:“儿子,别听他的,妈不活了,也不想让你受这委屈。”
严澈看着妈妈凄惨的模样,心如刀绞,认命般闭上眼:“我答应你。”
齐衡得意地弯下腰,凑近他:“澈澈。”
严澈咬碎牙根,从齿间溢出那句屈辱的:“汪。”
“澈澈!”
“汪……”
“狗澈澈!”
“汪汪汪……”
齐衡终于心满意足,搂过龙霄云的肩膀:“我们出去吃饭吧,这里脏死了。”
两人相拥离开。
严澈赶紧抱起奄奄一息的妈妈,送往附近的医院抢救。
妈妈如今生死未卜,严澈唯一能做的,只有祈祷。
父亲牺牲后,龙家便将他的牌位和一等功勋章供奉在家中,以示尊崇。
他跪在父亲的牌位前,双手合十,泪流满面。
就在严澈闭着眼祈祷时,耳边突然传来齐衡的惊呼:“哇!这个亮闪闪的,给澈澈做狗牌正合适。”
他猛地睁开眼,看见齐衡正拿着父亲的勋章把玩。
“那是我爸的遗物,还给我!”严澈扑过去想抢过来。
齐衡笑着将手举高,语气嚣张:“不给!只要在龙家的东西,那都是我的!你一个赘婿,有什么资格跟我抢?”
严澈彻底被他激怒,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按倒,将勋章夺了回来。
齐衡一愣,坐在地上,冷笑着把自己的头发抓乱,高声大叫:“霄云,严澈要杀了我!救我啊!”
“砰!”
门被猛地撞开,龙霄云冲进来,只看见齐衡狼狈地躺在地上,而严澈怀里死死护着什么,脸上的怒气还未消散。
她连忙蹲下身,心疼地将齐衡全身检查了个遍:“怎么了?伤到哪了?”
齐衡红着眼,畏畏缩缩看向严澈:“我只是看这个奖章好看,想给澈澈做个狗牌,他就打我!”
龙霄云皱眉,看向严澈的眼神几乎要喷火:“一个铁片而已,拿来给澈澈做狗牌都是抬举你了,你跟齐衡抢什么?”
严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作为一个军人,她岂会不知这所谓的铁片意味着什么。
他指着父亲的牌位,声音颤抖:“龙霄云,是我爸的牺牲才换来你们龙家今天的荣耀,你对着我爸的牌位,再把刚才的话说一遍!”
龙霄云眼中戾气一闪,抬手一掌将牌位扫落在地,抬脚狠狠踩下,木质牌位应声碎裂。
“不!”严澈冲过去想护牌位,手背却被狠狠踩住,骨头断裂声清晰可闻。
“如何呢?你们严家还想挟恩图报到什么时候?”她满脸厌恶。
严澈瘫倒在地,颤抖着捧起父亲碎裂的牌位。
他心如死灰的瞬间,龙霄云还不忘从他手中夺过勋章,递给齐衡,讨好道:“现在是你的了。”
齐衡接过,看也不看,随手丢出窗外:“哼!我现在不喜欢这个了。”
“那你想怎样?”龙霄云耐心地问。
齐衡冷笑着,指向严澈:“我想要他的肋骨,给澈澈做狗牌,狗狗不是都喜欢骨头嘛!”
严澈心头猛地一震,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龙霄云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点头道:“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龙霄云,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严澈被唤来的佣人强行按在地上,声嘶力竭。
面对龙霄云递过去的刀,齐衡冷笑着拒绝,随后捡起地上断裂牌位的尖锐木茬,在严澈胸口比划:“哎呀,我又不是医生,都不知道该怎么取呢——”
龙霄云亲自握住他的手,一路引到严澈肋骨的位置:“随你喜欢。”
木刺狠狠扎入,用力向下一划。
“啊!!!”
严澈先是感到一阵冰凉,随即是撕心裂肺的剧痛,他甚至能感觉到冷风灌入伤口。
齐衡的手在他体内胡乱掏弄,最后,用力一掰。
“咔嚓”一声脆响,肋骨被硬生生折断取出。
“澈澈,喜欢吗?”
齐衡随手将血淋淋的肋骨抛给身旁的狗。
狗嗅了嗅,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垃圾,狗都嫌弃。”齐衡撇着嘴,似乎有些意犹未尽。
龙霄云揽过他,温柔地抹去他脸颊上的血:“小花猫,弄这么脏,我带你去洗洗。”
齐衡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一把将她抱起:“鸳鸯浴吗?”
“当然。”
严澈就这样被遗弃在原地,血流如注。
而龙霄云,却连一个眼神都不曾施舍给他。
浴室里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和暧昧的嬉笑。
他拖着残破的身体,艰难地爬出家门,最终被路人发现,送去了医院。
“病人内脏还残留着木刺,伤势严重,赶紧叫专家来!”
医生的呼喊仿佛隔了一层罩子,令他听不真切。
不幸的是,他再次住进医院。
万幸的是,醒来后他听说母亲经过抢救已经脱离了危险。
一丝欣慰过后,是更深的绝望。
活着,就意味着这种折磨将永无止境。
这些年他寄人篱下,爱的卑微,这次他和妈妈还能侥幸活着,那下次呢?
望着窗外凋零的落叶,一个想法逐渐浮上严澈的心头。
他向护士要来了纸和笔,写了两封信。
一封是他和龙霄云的离婚申请报告。
一封是他实名举报龙霄云婚内出轨,虐待丈夫的举报信。
他咬破拇指,带着告别一切的决绝,将带着血的指印重重按在签名处。
出院那天,他将母亲安顿在招待所后,亲手将这两封信塞进信箱。
三天后,这两封信就会出现在纪委的桌子上。
她龙霄云不是可以为那个男人放弃一切吗?
届时,不仅他和龙霄云从此再无关系。
龙霄云也可以彻底和她的梦想说再见,与齐衡长厢厮守了。
给母亲做好饭后,严澈想起三天后就是龙父的六十大寿。
想了想,他还是找了个公共电话亭,想告知二老自己无法出席。
电话接通,一听到严澈的声音,龙母惊喜万分:“乖儿子,妈想死你了,你爸刚还说,要不是为了见你,这寿宴他才不办呢!”
“他特意请了假,还给你准备了好多礼物……”
这时,龙父洪亮的声音凑了过来,急不可耐:“你说够了没,轮到我说了!”
“儿啊,最近过得好不好啊?霄云那个榆木疙瘩有没有惹你生气?这臭丫头,满脑子只有军务,她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告诉爸,爸扒了她的皮!”
听着二老毫不知情的关切,严澈喉咙哽咽。
他不忍辜负二老的好意,强撑着说:“我……我最近挺好的,爸的寿宴,我会来的。”
龙父的兴奋溢于言表:“好好好,到时候让霄云开车,你俩一起来啊!”
寿宴当天,严澈没等来龙霄云接他。
他独自打了辆出租,前往龙家老宅。
远远地,他便看见老宅门前人影攒动。
齐衡穿着一身亮眼的蓝色西装,站在人群中央,亲昵地搂着龙霄云的肩膀,俨然一副男主人的姿态。
严澈的到场,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来,夹杂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嘲弄。
齐衡顿时火冒三丈:“谁让你来的?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你配吗?”
龙霄云冷眼随之扫来,语气冰冷:“我不是说过,让你别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吗?”
严澈攥紧了手中给龙父准备的礼物,不想争辩,只想快步进门,和龙家爸妈说两句话就走。
然而,刚迈出一步,他就被人从旁边狠狠推搡了一把,踉跄着差点摔倒。
眼前,几个急于巴结龙家的纨绔子弟活动着手腕,咧嘴冷笑:“齐先生说的话,你聋了没听到吗?”
严澈气得浑身颤抖,愤怒地望向龙霄云:“龙霄云,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怎么样?”齐衡居高临下看着他:“你犯了错,当然要受罚啊,只要你扒光了,从我的裤裆底下钻过去,我就原谅你。”
严澈难以置信地看向龙霄云,却见她面无表情,仿佛默认。
那群人一拥而上,疯狂撕扯着他单薄的衣衫。
“撕拉!”
众目睽睽之下,他身上衣物被撕得粉碎,露出一身狰狞骇人的伤口,有的刚刚愈合,有的还渗着血水脓液。
“好恶心啊!”
“怎么??会伤的那么重啊?”
“活该呗,谁让龙小姐不喜欢他呢?”
“龙霄云,我求你了。”严澈紧紧抱着自己,像一只无助的落水狗,任人宰割。
“动手!”龙霄云冰冷的命令彻底斩断了他所有的希望。
他不肯低头,那几人便强行按着他的脖子,将他硬生生推倒在地,往齐衡跟前拖。
齐衡岔开大腿,哈哈大笑:“快来!钻爹的裤裆!”
他就这样被像拖死狗一样,被按着在齐衡的裤裆底下来回钻。
哀嚎声惊动了老宅的管家,匆忙跑了出来:“小姐,老爷问外面是什么动静?”
龙霄云眼皮都未抬一下,淡漠道:“没事,狗叫而已。”
她转向齐衡,语气瞬间柔和“走吧,别玩了,爸妈等我们很久了。”
一群人簇拥着他们扬长而去,独留严澈一个人尊严尽失地蜷缩在原地。
他缓缓爬起来,用破碎的布片勉强裹住身体,一步一步,朝着相反的方向艰难挪动。
刚回到招待所,他便收到了纪委的正式传讯。
“严澈同志,你反映的情况我们已经核实清楚,特准许你与龙霄云解除婚姻关系。”
“关于龙霄云同志严重的生活作风问题,我们将从严处理。”
严澈惨然一笑,终于,一切要结束了。
他迅速收拾好简单的行囊,带着妈妈坐上了前往京市的火车。
汽笛长鸣,车轮滚滚,载着他驶离这座充满痛苦回忆的城市。
前方是京市,是他的梦想,是新生。
而后方,是他与龙霄云永不相见的决绝。
与此同时,龙家老宅里,龙家父母端坐主位。
见到龙霄云进门,龙家父母立刻伸长脖子朝她身后望去,满脸期待。
“是澈澈吗?我的乖儿子终于来了!”
然而映入他们眼帘的,却是一个笑容得意的陌生男人。
不等他们惊愕质问,门外骤然传来几声急促的刹车声。
几辆绿色吉普停下,数名身穿军装的男人大步闯入厅内,径直走向龙霄云。
为首者声音铿锵,响彻整个宴会厅。
“龙霄云,你和严澈的离婚申请已正式生效,现接到实名举报,你涉嫌婚内出轨,虐待丈夫,情节严重,影响恶劣,请你立即配合接受我们的调查!”
大厅里瞬间一片哗然。
“离婚”两个字如同两颗炸弹,轰地在龙霄云脑中炸开。
离婚?怎么可能?
她从未有过和严澈离婚的想法,更别说提交离婚申请。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龙霄云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和怀疑。
“除非严澈提交了离婚申请,但他不可能……”
为首的不等她说完,已经将那份离婚报告递到她眼前,语气公事公办。
“自己看吧。”
龙霄云狐疑地接过,目光触及那熟悉的工整字迹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缩紧。
更刺目的是末尾签名处,甚至还残留着他干涸发暗的血迹。
以血为祭,亲手为他们的婚姻划上了句号。
“不可能!”龙霄云踉跄着后退两步,愤怒的火焰瞬间吞噬了理智。
这一定是他为了让她回归家庭,故意耍得手段。
为了逼她回头,他竟然不惜毁了她!
龙父龙母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手足无措。
“离婚?是阿澈要和你离婚吗?”龙母瞬间变了脸色。
责备的话还未出口,龙霄云已被来人一左一右架住。
“请配合我们调查。”
一场权贵云集的寿宴,转身只剩一地鸡毛和窃窃私语。
根据严澈提供的线索,军队已经掌握了充分的证据。
纵使龙霄云百般狡辩,最终的处分仍是撤职,且不能再入伍。
当她踏出那间象征着她半生荣耀的办公室时,强压的怒火几乎冲破胸腔,她拿出BB机,飞快地按下信息:“就算不做军人,我也不会回家,严澈,这都是你自找的!”
可就在她打算按下发送键的瞬间,一个冰冷的事实击中了她。
严澈早已与她离婚,是他先不要她了。
那股怒火骤然被一股酸涩取代,冲得她鼻腔发酸,眼眶发热。
她暴怒地将BB机狠狠砸在地上,零件四溅。
不过一个下午,龙霄云在父亲寿宴上被革职查办的消息已经传遍大街小巷。
回家的路上,那些议论如同针尖般无孔不入。
“龙霄云那事听说了吗?我还以为她多贤惠的女人呢?结果在外面勾三搭四,不要脸!”
“全南城谁不知道这件事?要不是那小三闹到营区,人家咋可能跟她离婚。”
“她老公真是倒了血霉,守了她六年,结果她倒好,在外面浪荡着呢。”
“离了好,那种女人,谁沾谁晦气。”
每一句都像鞭子抽在她心上,她加快脚步,几乎是落荒而逃。
推开家门,迎接她的是齐衡惯例坐在沙发上背着身,等着她去哄。
龙霄云心头那根烦躁的弦绷得更紧了。
每次都是如此,他惹出事端,最后需要她来收拾残局,还得提供充足的情绪价值。
铁打的人也难免疲惫。
她罕见地没有理会,径直走进主卧。
齐衡终于察觉到异样,主动跟了过去,从背后紧紧环住她的腰。
“你生气了?”
他用脸颊在她后背磨蹭,声音委屈至极:“都怪我,怪我太爱你了,总想多和你在一起,哪怕多一分钟。”
“我要是知道严澈如此恶毒,绝不会给他伤害你的机会。”
“都是我的错,你打我出气好了!”
说着,他抓起她的手,就往脸颊上用力扇打。
这副委屈求和的体贴模样,再一次戳中了龙霄云的软肋。
是了,一定是严澈太过咄咄逼人。
如果他能像齐衡这般懂得示弱,哪怕一次,她们又何至于此?
想到这里,一股混杂着不屑与莫名失落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离不开她的,离婚不过是他拙劣的手段,她怎么能先乱了阵脚?
她收回手,扇过去的巴掌变成温柔的抚摸,笑容一惯的宠溺。
“他敢闹,就得承担后果。”
“阿衡。”她看着他:“你愿意和我组建家庭,一起奔赴美好的未来吗?”
齐衡惊喜地几乎跳起来。
“我当然愿意!”
自从离婚的消息传开,龙家父母气得一病不起,在人前更是抬不起头。
龙父再不与她联系,龙母更是放话,龙霄云若是追不回严澈,就和这个唯一的女儿断绝关系。
龙霄云并未放在心上,倒是齐衡因为作风问题,被厂里取消了京市进修的资格。
她安慰他:“这样也好,如今服装生意正是一片蓝海,我打算创业开个服装商场,到时候你当老板,我当老板娘好不好?”
齐衡满心欢喜,仿佛已经看到自己作为商界新贵,受人簇拥的美好景象。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他一巴掌。
创业初期,万事艰难,龙霄云事必躬亲,不仅无暇陪伴齐衡,忙起来甚至拉他去帮忙搬运。
齐衡很快便开始抱怨:“你家底那么厚,多请几个工人会怎样?何必吃这种苦?”
后来,他索性再也不去商场,每天只知道要钱,在外面吃喝玩乐。
一心想做出点成绩的龙霄云起初还能勉强忍受,可每当她满身疲惫,回过头身边却空无一人时,心里的某个角落就开始塌陷。
推开家门的那刻,不再是往日的窗明几净,和扑鼻的饭菜香。
映入眼帘的是齐衡窝在沙发里,一边嗑瓜子一边对着电视傻笑,瓜子壳喷得到处都是。
她怔怔地看着这片狼藉,恍惚间,仿佛看见系着围裙的严澈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对着她温柔浅笑。
看见他在堆积的脏衣服旁,一边晾晒一边轻声叮嘱:“天冷了,记得加衣。”
……
那些被她忽略,视作理所当然的画面,此刻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六年来,她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他却从未有过怨言。
记忆里的他,一边兼顾工作,一边将家里操持的井井有条。
那年父亲急病住院,她分身乏术,当她忧心忡忡赶回时,父亲早已在严澈的精心照料下康复出院。
原来,都是她忽视了。
“小云,你回来啦?”齐衡放下瓜子,扑过去抱住她。
“对了,我看中一块手表,最新款,那些大老板们都戴,你给我买嘛!”
怀抱依旧柔软,可龙霄云却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抵触。
他没看见她满身尘土,不关心她是否饥肠辘辘,只想着索要。
他似乎从未给过她真正“家”的温暖。
她叹了一口气,轻轻推开他:“再说吧,我很累。”
齐衡立刻皱起眉,双手抱胸:“要我说你就是自找的,家里明明有钱有势,非要吃苦创业受累!”
他忽然想起什么,又换上讨好的表情拉住她。
“小云,听说你爸有个战友在京市生意做得很大啊?让你爸引荐我过去呗?”
见她沉默,他使劲摇晃她的胳膊:“求你了嘛,就一个电话的事!”
龙霄云不由得眉头紧锁。
自从严澈和她离婚之后,她和父母的关系就已经降至冰点,她不想再雪上加霜。
然而齐衡却要死要活:“我就想去京市,为什么这个小小的愿望都不能满足我?我不如死了算了。”
身心俱疲的龙霄云只能强压烦躁,试图和他解释。
“等我做出成绩,得到他们认可,那时候一定帮你。”
因为齐衡,她早已声名狼藉,她不能再行差踏错一步。
本以为这已经是最佳的解决办法,可她低估了齐衡的无理取闹程度。
他竟自作主张,以龙家女婿的身份,找上了龙父的老战友。
等龙霄云火急火燎赶去时,齐衡已经把父亲老战友全家骂了一个遍。
“我是龙家未来的女婿,你和我老丈人关系那么好,帮我安排个工作怎么了?”
“我的要求很高吗?不就是让你给我个副总的职位,配车配房而已!这点小要求你都不满足?”
“还我老丈人好朋友呢!我看是狐朋狗友,一家子虚伪透顶!”
齐衡站在门口,理直气壮,一副泼皮无赖的姿态。
战友捂着胸口,气得脸色发白,几乎晕厥。
龙霄云冲上去捂住齐衡的嘴,怒气直冲头顶:“你疯了?非要闹得我被彻底撵出龙家吗?”
严澈用力扒开她的手,眼圈瞬间红了,反指着她:“你到底帮谁?我都被骂痴心妄想了,你还怪我?”
“龙霄云,你要是真爱我,就该把最好的都给我!”
看着他此刻狰狞的嘴脸,再对比记忆中严澈永远温和包容的笑脸,她一句话脱口而出:“严澈就从不会向我要求任何东西!”
空气瞬间凝固。
齐衡愣了片刻,眼泪夺眶而出:“好啊,你果然还对那个前夫念念不忘!”
“说什么一起奔赴美好未来,都是骗我的!他那么好,怎么不要你了?”
“只有我不离不弃陪在你身边,他那么好,那他现在在哪儿?”
一连串的质问,像重锤砸在龙霄云心上,那股萦绕不去的怅然若失感,在这一刻汹涌而出。
一年了,他音讯全无。
他,到底在哪里?
……
京市。
严澈刚刚安顿下来,凭借着敏锐的直觉,看准了服装行业的机会。
启动资金有限,他便用所有积蓄在百货商场门口支了个小摊,专卖改造过的牛仔裤。
他根据自己的审美,对市面常见的款式进行了巧思修改。
然而现实骨感,摊位位置偏僻,人潮匆匆,但鲜少人会注意到这个角落里的小摊。
一个月过去,只零星卖出去三条。
无数个深夜,他看着所剩无几的存款,怀疑与退却之心屡屡升起。
但天光一亮,他又鼓起勇气,咬牙继续支摊卖货,等待着转机。
而转机就出现在一个女人身上。
女人穿着修身亮眼的职业装,年纪不大,气质沉稳持重。
连续几天,她都在他摊前短暂停留 ,却从不问价。
这天,严澈终于忍不住开口:“小姐,是想看看牛仔裤吗?”
女人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一笑,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锐利而通透。
“先生,给你个建议。”
“你形象好,身材高大,裤子版型也改得别致,为什么不自己当模特展示?否则,谁会注意到你这个小摊?”
一语点醒梦中人。
严澈醍醐灌顶,刚要道谢,女人已转身融入人群,消失不见。
自从那次被点醒后,严澈便成了自己最好的代言人。
他每日穿着不同款式的牛仔裤,立在摊位最显眼的地方,身姿挺拔,从容展示着每一处独特剪裁与用心设计。
“最新款男士牛仔裤,都来看一看啊,穿上老婆夸你帅上天,女神约你在今天!”
“女款的也有,不满意随时可退,七天无理由退货。”
这一招立竿见影。
原本行色匆匆的路人纷纷驻足,目光被他自信的姿态和别致的裤型吸引。
生意很快红火起来。
凭着薄利多销,真诚待客,以及“永久免费修改”的承诺,严澈的名声逐渐传遍大街小巷。
当女人再次来到摊前时,看到的已是供不应求的热闹场面,订单甚至排到了三个月后。
严澈正为如何消化这汹涌的订单量而发愁时,几辆黑色的皇冠车悄然停在摊前,训练有素的保镖迅速清场。
车门打开,下来的正是那位给他关键建议的年轻女人。
在严澈怔愣的目光中,女人优雅地递上一张名片:“你好,我叫成郁雅,做些服装方面的小生意,我很欣赏你的才华和潜力,不知是否有幸合作?”
看着名片上烫金的“成郁雅”三大字,严澈呼吸一滞。
在京市商界,无人不知女强人成郁雅,本市最大的服装业巨头,投资眼光精准毒辣,年纪轻轻就身价不菲。
她竟会主动和他合作?
“你设计的牛仔裤版型独特,眼光超前,你现在最需要的,是能够支撑你扩张的资本,我投资,绝不干涉你的创作和经营,你只需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
她向他伸出手,姿态从容,仿佛在邀请他共赴一个更广阔的舞台。
“严先生,你愿意赏光吗?”
这道光,穿透了他创业初期的所有阴霾。
有了成郁雅的资金注入,严澈彻底摆脱了桎梏。
他第一次真正有了自己的品牌,叫“阿澈牛仔裤”。
第一次有了自己三十平的店铺,请了三名员工。
凭借着独特的设计,很快吸引了大批批发商指定要他的版型。
短短一年时间,“阿澈牛仔裤”风靡京市,严澈也被业内尊称为“牛仔裤大王”。
第六家分店开业那天,严澈站在足足一百平的店铺门口,对着成郁雅深深鞠了一躬。
“成小姐,谢谢您。”
成郁雅冷艳的脸上依旧波澜不惊,伸手稳稳扶正他。
“这都是你自己挣来的,我沾了你的光才是。”
“严澈,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绝非池中之物。”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南城。
龙霄云的服装商城却在苦苦挣扎,一年来,她投入巨资,可始终门庭冷落,濒临倒闭边缘。
她几度萌生了退意,直到一次同行酒会上,她听闻了京市那位传奇的“牛仔裤大王”。
创业经历十分励志,从摆摊起家,凭借着独一无二的版型迅速崛起,生意火爆,供不应求,一年内便成为行业翘楚。
这消息如同黑暗中的一道曙光。
龙霄云认定,只要能和这个“牛仔裤大王”达成合作,商场一定能起死回生。
然而,她多次托中间人引荐,都被婉拒。
可她始终不愿放弃,终于得到了一个宝贵的见面机会。
听说龙霄云要去他梦寐以求的京市,一向对她生意漠不关心的齐衡,第一次表现出极大的热情。
“我也去京市好不好,到时候说不定能帮你谈成生意。”
经不住他软磨硬泡,龙霄云最终还是妥协。
见面被安排在京市一场高级酒会上,对方只给出一小时的会谈时间。
一踏入会场,龙霄云的目光便急切地搜寻着那根“救命稻草”。
下一秒,她的视线定格在会场中心,那个被人群簇拥着的挺拔身影上。
熟悉的轮廓,熟悉的脸庞,气质却早已与记忆中大相径庭。
是严澈?
竟然真的是严澈!
他一身价值不菲的高定西装,手握香槟,从容应对着周围的奉承与寒暄。
谈吐间自信大方,举手投足尽是成功人士的气场。
他微笑着与面前谄媚的商人碰杯,对方一饮而尽,他只浅浅一抿,却引得周围一片逢迎的喝彩。
“好酒量!好酒量!”
那副光彩夺目的模样,几乎灼伤了她的眼睛。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他,仿佛周身都笼罩着一层光晕,让人移不开眼。
这与记忆中那个整日围着家庭转,受了委屈只会独自咽下的形象,天差地别。
他怎么会在这里?
就在他打算上前询问时,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在助理的簇拥下步入会场,目光精准地找到严澈。
她自然地走到他身边,略带嗔怪地接过他手中的酒杯。
“别喝了,你那点酒量,醉了我可扛不回去。”
严澈回以一笑,带着几分熟稔的亲昵:“好,听你的。”
经过一年的并肩作战,他与成郁雅早已习惯了彼此的存在。
朋友之上,恋人未满,彼此心照不宣。
二人暧昧的对视,引得旁人会心低笑,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龙霄云心上。
齐衡顺着龙霄云失神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严澈,当即嗤笑一声,语气尖酸:“怪不得当初离婚那么干脆,原来早就攀上京市的富婆,给人当小情夫去了。”
一股无名邪火混合着强烈的醋意涌上龙霄云心头,她握紧拳头,理智破溃,刚想冲过去。
恰在此时,姗姗来迟的中间人拉住了她。
“龙总,抱歉来迟,我这就引您去见‘牛仔裤大王’。”
龙霄云却像是没听见,目光死死锁在严澈身上。
“你认识严总?”男人察觉到她目光的异样,疑惑道。
“严总?”龙霄云猛地回神,难以置信。
“对啊。”男人点点头。
“严澈严总,就是您一直想见的‘牛仔裤大王’。”
龙霄云如同被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僵在原地。
她万万没想到,那个传说中的商业新贵,竟然是她曾经弃如敝履的前夫。
男人并未察觉她的异样,拉着她便朝那边走。
“您认识他就更好了,这生意就好谈了,严总可是个对合作伙伴很挑剔的主儿。”
“严总!”她扬声喊道:“龙总到了!”
人群中,严澈转过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职业微笑。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每一秒都让龙霄云感到无比的煎熬与窒息。
一年未见,他会对她说什么?
然而,她紧盯了他许久,却见他脸上的笑容未曾改变分毫,只是微微颔首:“你好。”
平淡得像对待一个从未有过交集的陌生人。
成郁雅适时走了过来,手臂自然地挽过严澈的胳膊。
“阿澈,这位就是多次想和我们合作的龙总,我拒绝过她好几次。”
她笑容中掺杂着几分嘲弄:“原本我是不打算和她合作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执着的模样让我莫名想起曾经的你。”
龙霄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目光只死死盯在成郁雅挽在严澈胳膊的那只手上,内心翻江倒海,拳头下意识握紧,指尖泛白。
严澈却只是淡然一笑,伸手指向一旁:“龙总,我们去会议室详谈。”
窗明几净的会议室内,严澈端坐主位,听着龙霄云陈述商业企划书,指尖不时轻叩桌面。
往昔龙霄云早已习惯了他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低姿态的样子。
如今他高坐其上,一副将她全然审视的模样,这让她极度不适。
听完汇报,严澈略作思索,便一针见血地指出她企划书中多处硬伤。
没有刻意刁难,只有基于市场和数据的专业批判。
见识惯了齐衡的得理不饶人,凡事靠撒泼无赖让别人妥协,她反而觉得严澈这种冷静客观的批判,有些……悦耳?
他分析数据时的专注,对市场走向的精准把控,都散发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魅力。
她一时竟有些移不开眼。
合作,自然是被严澈理性的拒绝了。
就在龙霄云重整旗鼓,准备再次争取时,齐衡又闯下了大祸。
他竟找到严澈的总店,毫无缘由地疯狂打砸,歇斯底里地辱骂严澈蓄意报复,不要脸。
龙霄云赶到时,齐衡正疯魔般用剪刀将店内的牛仔裤剪得稀烂。
严澈只是慵懒地靠??在门边,点燃一支香烟,??冷静地交代员工:“随他,统计好损失。”
这句话彻底刺激了齐衡,他尖叫着冲上去一拳砸向严澈。
那一记重拳,却落在了及时挡在面前的龙霄云鼻子上,打得她鲜血直流。
“够了!你还嫌不够丢人吗?”龙霄云一把抓住齐衡的手腕,厉声呵斥。
严澈慌忙缩回手,语无伦次:“对不起,小云,我不是要打你。”
“跟我回去!”龙霄云拉起他的手就要走。
“等等。”严澈捻灭烟头,从员工手中接过那份损失清单,递到龙霄云面前。
“你丈夫造成的损失,照价赔偿。”
“他不是我丈夫!”龙霄云脱口而出,心被这两个字狠狠刺痛:“但你的损失,我会负责。”
这一幕,何其讽刺,一如当年她急于与他划清界限。
而严澈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回程的车上,严澈不依不饶地叫嚣:“ 你什么意思?我不是你丈夫谁是你丈夫?”
“你是不是还想着他?你说!你到底爱不爱我?”
龙霄云本就心烦意乱,耳边齐衡的聒噪声被无限放大,几乎吵得她头都要大了。
从前,她厌倦军旅的冷寂,当活泼又跳跃的齐衡出现在她面前时,她无可救药地沉沦了。
他的任性,他的吵闹,他的小男人姿态,都成了她乏味生活的调味剂。
她讨厌严澈的死板,讨厌他永远一副识大体的样子,让人索然无味。
可如今,再看齐衡这副歇斯底里的模样,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厌烦。
回到下榻的招待所,龙霄云夜不能寐。
夜深人静时,思绪反而异常清晰。
??过往的种种细节串联起来,处处透着蹊跷。
她开始怀疑,与齐衡那所谓的一见钟情,是否真的是天意。
她连夜打电话给南城的助理,声音沙哑而冰冷:“给我彻底调查齐衡,他的家世,所有经历,我要事无巨细。”
怀疑很快得到了证实。
助理的回电来得很快:“龙总,我已经查到了。”
“齐衡先生,他六年前就已经结婚了。”
龙霄云脑子轰地一下炸开。
她强压着翻涌的气血,问出了那个她最不想面对的问题:“和谁结的婚?”
“我还在核实,需要确保消息绝对准确。”
即便助理没有明说,龙霄云心里也猜到了七八分。
一些闪烁的碎片瞬间在脑中清晰起来。
当年中秋节她被父母逼着去厂门口接严澈吃团圆饭,工厂门口那个一直盯着她的身影,正是齐衡。
那所谓的一见钟情,并不是什么天意所为,而是齐衡蓄意为之。
原来如此!一切就说得通了。
所谓医院的巧遇,他又那么巧地撞在她身上,撒了她一身水。
又借着赔罪的由头,照顾了她一整晚。
一次次与她在营区门口偶遇,如水一般浸透她的生活。
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要亲眼见到他的老婆。”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她要当面撕碎他的所有伪装,让他万劫不复。
在此之前,她与严澈的合作必须继续争取。
当她再一次找到严澈时,正撞见他与几个老板模样的人争执着什么。
他眉头紧簇,对方几人同样面色不善,气氛明显僵持。
见到龙霄云,严澈只扫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我稍后有个饭局,有事改天再说。”
龙霄云犹豫片刻,硬着头皮开口:“我能……一起去吗?”
严澈略显诧异,随即无所谓地点头:“随你。”
酒桌上,对方果然来者不善,言语间充满轻视与威胁。
“严总,听说你之前是个吃软饭的上门女婿,你说你不好好在家哄老婆,何必非要跟我们这些大男人抢生意呢?”
“你把价格压那么低,你的生意是做大了,可我们没饭吃啊。”
“既然你把我们逼上绝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龙霄云听明白了,这些都是被严澈挤压了生存空间的竞争对手。
今日分明是场鸿门宴。
严澈仰头饮尽杯中的酒,唇角勾起一抹讥笑的弧度:“所以,你们就找人冒充顾客到我店里闹事,散布我的牛仔裤原材料会致癌的谣言?”
“到底是谁,在把谁往绝路上逼?”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嗤笑一声,语带轻蔑:“我劝你还是老实吃你的软饭,锅碗瓢盆才是你的战场,别总想着和我们争天下,否则我们有的是手……”
话音未落,严澈倏然起身,抄起面前的酒瓶,猛地砸在那男人头上。
酒瓶应声碎裂,琥珀色的酒水混着暗红的血,从男人惊愕的脸上蜿蜒而下。
严澈面色平静无波,甚至顺手用对方昂贵的西装擦了擦沾湿的掌心,声音冷得像冰:“那就试试看,大不了一起死啊。”
满座皆惊。
那几个原本气焰嚣张的男人,都被他这不要命的狠绝瞬间震慑,哑口无言。
这一幕,如同电流般猝然击中龙霄云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挣脱胸膛
她何曾见过这样的严澈,冷静,果决,气场强大到不输任何人。
一种混杂着震撼与陌生的崇拜感油然而生,随即,便是更深,更无力的失落。
这样璀璨的他,早已与她无关。
见那几人悻悻离去,龙霄云立刻抓住机会,拿出自己的规划书,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卑微与急切。
“阿澈,只要你点头同意合作,我愿意让出90%的利润。”
尾随而来的齐衡,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太了解龙霄云了,这哪里是为了合作?
妒火瞬间烧毁了理智,他冲过去死死抓住龙霄云的肩膀。
“小云,我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
然而龙霄云的目光却始终胶着在严澈身上,不耐地甩开他:“有什么事,等我谈完正事再说。”
“你怀孕了,我们结婚吧!”齐衡声音拔高。
“就算怀孕也等……”龙霄云惯性回应,话到一半猛地刹住,瞳孔骤缩。
“你说什么?!”
齐衡嘴角扬着笑,一脸得意地望向严澈:“小云前两天身体不舒服,去医院检查,我今天刚拿到检查报告,上面显示她怀孕了。”
他期待着从严澈脸上看到崩溃或痛苦,可左看右看,对方脸上只有一片无动于衷的平静。
“你们的家事,我没兴趣参与。”
他转身要走,却被龙霄云一把拽住:“阿澈,你听我解释。”
拉扯之间,助理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龙总,你要见的人,我带来了。”
所有人循声望去,助理身后,一个满脸怒气的邋遢女人,手里还牵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孩子。
那女人一见到齐衡,浑浊的眼睛立刻迸出凶光,破口大骂:“死男人,当初你说来城里赚钱,这两个月你没往给家里寄一分钱,你想死吗?”
助理上前,将手中的资料递给龙霄云。
“龙总,查清了,齐衡出身贫困,几年前为了有口饭吃入赘这个叫李秀梅的农妇家里,婚后生有一子,但他老婆生性彪悍,又游手好闲,他逃到南城,进入严澈先生原先的工厂工作,之后就是和您……”
真相如此尖锐,瞬间刺穿了龙霄云所有的自欺欺人,
她握着那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纸张,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
原来所有的“巧合”和“真爱”,都是一场处心积虑的骗局。
她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被他玩弄于鼓掌。
他接近自己,屡次洗脑,让她厌恶父母指定的婚姻。
让她觉得严澈贪得无厌,只是图她们家的钱。
为了给齐衡出气,她不择手段,对严澈百般羞辱。
甚至为了逼他让出进京的机会,差点害死他。
她猛地看向齐衡,眼中是滔天的怒火:“齐衡!你骗得我好苦啊!”
齐衡浑身抖如筛糠,还想扑上去抓她的手臂辩解,迎接他的却是龙霄云用尽全力的一巴掌。
见自己丈夫被打,李秀梅骂骂咧咧地冲上去揪住龙霄云的衣领:“你特么谁啊?敢打我老公?”
“你老公?我还以为是龙霄云的老公呢!”
成郁雅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她缓步走近,目光在几人之间流转。
“真不巧,我一来就听到个趣闻,这位齐先生刚说龙霄云怀了他的孩子,正逼婚呢!”
她故作惊讶地挑眉:“原来,齐先生早就已婚啊!”
齐衡脸色煞白,连连摆手:“不,不是,怀孕是我瞎说的,我结婚,我没有……”
他语无伦次,憋得满脸通红。
李秀梅逼问他,龙霄云咒骂他,孩子抱着他的腿大哭。
齐衡几乎要疯了,最后索性破罐破摔,指着李秀梅大骂:“我差一点就要娶到豪门小姐了,都怪你这个蠢货,毁了我的一切!”
“当年要不是没钱,我怎么会入赘你这个泼妇家里,我凭自己本事傍上富婆,我有什么错?”
可想而知,他这番话,彻底浇灭了龙霄云心中最后一丝怜悯。
李秀梅怒吼一声,一拳将他砸倒在地,对着他就是拳打脚踢。
整栋楼都是齐衡的哀嚎声。
严澈无聊地打了个哈欠,转向成郁雅,莞尔一笑:“饿了,刚没吃饱。”
成郁雅自然地接话:“那去我们常去的那家?”
“好。”
看着两人并肩与自己擦肩而过,仿佛她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龙霄云的心像是被车轮反复碾过,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必须做些什么了。
龙家父母不知从哪得知严澈在京市的地址,连夜就赶了过来。
刚找到地方,便看见龙霄云正死死拉着严澈的手,喋喋不休地忏悔。
“阿澈,过去是我眼瞎,我混蛋,辜负了你。”
“我可以弥补的,求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们复婚,你不用每天这么辛苦工作,我养你,时时刻刻都陪着你。”
被纠缠多日的严澈已然麻木,用力抽回手,指尖点着自己的心口。
“龙霄云,这里,早就不会为你跳动了。”
“现在的你对我而言,和街上任何一个路人没有区别,请你不要再骚扰我了。”
龙霄云还想开口,身后猛地传来一声暴喝:“龙霄云!”
她回头,见父母快步走来,顿时像抓住救命稻草。
“爸,妈,你们来的正好,快帮我劝劝阿澈。”
话音刚落,“啪”地一声脆响,龙父的巴掌狠狠扇在她脸上。
“混账东西!我当初是怎么跟你说的?让你好好珍惜阿澈,你是怎么做的?”
龙母则心疼地抚摸严澈被攥红的手腕,语气哀婉:“疼不疼?阿澈。”
她叹了一口气,眼眶迅速湿润:“是我们没教好女儿,是我们家耽误了你,你和霄云离婚是对的。”
“是霄云配不上你,但你记住,你永远都是爸妈的儿子。”
见到二老,严澈心底才泛起一丝久违的柔软。
在龙家的六年,全靠他们的疼爱,他才撑过了那段无望的婚姻。
如今离了婚,自然也不该影响她们的感情。
严澈动情地抱住龙母:“谢谢妈。”
两人寒暄的间隙,成郁雅提着装满食材的菜篮和几瓶酒,悠然走来:“呦,今天这么热闹啊?”
她目光扫过龙霄云,带着显而易见的戏谑:“前妻姐,今天又来打卡了?”
龙母疑惑地看向成郁雅:“阿澈,这位是……”
严澈微顿,或许是想让龙霄云彻底死心,又或许是顺势而为,他大方挽过成郁雅的胳膊:“妈,介绍一下,她叫成郁雅,是我喜欢的人。”
怀里的女人明显身子微僵,随即她漾开温柔笑意,将严澈搂得更紧。
“阿姨,还是让我正式自我介绍吧,我是阿澈的女朋友。”
“不可能!”龙霄云厉声嘶吼:“你们装什么!你们根本不是……”
话未说完,成郁雅已踮起脚,吻上了严澈的唇。
这一吻,缠绵而坚定,久到严澈几乎窒息。
龙霄云如同被瞬间抽干血液的雕塑,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心碎成了粉末。
龙父龙母却相视一笑,眼神欣慰:“好好好,阿澈有人照顾,我们就放心了。”
那其乐融融的氛围,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人。
严澈耳尖微红,忙招呼他们进屋:“进来,今天我下厨,做你们最爱吃的菜。”
龙霄云不死心地想跟进去,那扇门却在她面前砰地一声无情关上,带起的冷风刮过她全身,冰寒刺骨。
她望着紧闭的门扉,众叛亲离的巨大孤寂感如同海啸般将她吞没,心脏传来一阵阵痉挛般的绞痛。
这一刻,她终于意识到,她永远失去了他。
自那天起,龙霄云再未出现在严澈面前。
她像个被抽走灵魂的空壳,终日蜷缩在昏暗的招待所房间里,窗帘紧闭,一坐就是一整天。
连日的茶饭不思,让她迅速消瘦下去,原本好看的五官变得尖锐,形销骨立。
直到她在报纸上看到了关于严澈的新闻头条。
“牛仔裤大王”严澈与商业女强人成郁雅即将订婚,轰动全城。
订婚宴那天,龙霄云鬼使神差地去了,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她看着严澈穿着昂贵的西装,与成郁雅交换戒指,共饮交杯酒,接受着所有人的祝福。
席间,为了替严澈挡酒,成郁雅独自周旋于宾客之间。
就在龙霄云黯然转身,准备离开时,一道熟悉且癫狂的身影猛地冲出人群。
是齐衡!
他满脸青紫,手握一柄尖刀,直刺严澈的后心。
“贱男人!去死吧!”
一切发生得太快,严澈甚至来不及反应。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修长的身影猛地扑来,严严实实挡在了他面前。
“噗嗤”一声。
他看见刀尖从龙霄云胸前穿透,止不住的鲜血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衫。
而她回过头,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后重重倒在他面前。
齐衡被蜂拥而上的保安制服,扭送给警方。
抢救室外,医生数次下达病危通知。
龙母靠在严澈怀里,早已哭成了泪人。
那一刻,严澈心乱如麻,竟生出一丝祈祷。
龙霄云绝不能死,否则他将永远无法面对龙父龙母。
万幸,经过多位专家联手,龙霄云最终被抢救了回来。
她苏醒的那天,严澈提着果篮去看了她。
病床上的女人面色惨白如纸,却在看到他时,嘴角费力扯出一抹笑意。
“阿澈……”
“龙霄云。”严澈的声音没有半分温度:“别再做无谓的事了,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原谅你。”
“想想你爸妈,她们只有你一个女儿,别让他们再伤心。”
“我们之间,两清了,以后请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他甚至不等龙霄云说什么,放下果篮,决绝地转身离开。
从前是她龙霄云欠他的,如今两不相欠,再不相见。
一个月后,齐衡因故意伤害罪被判了五年,而龙霄云再也没出现过。
严澈和成郁雅的盛大婚礼如期举行。
婚后他并未松懈,全心投入事业,商业版图不断扩大。
而在他未曾留意的角落,总有一道沉默的身影,在远处静静凝望。
街角的咖啡厅,商业酒会的入口,他公司上市敲钟的辉煌时刻。
龙霄云只是看着,只要他幸福,她便心满意足。
四年时光弹指而过,严澈的儿子乐乐已满三岁,上了幼儿园。
这日,他如常去接孩子,却被告知孩子已经被接走了。
“谁接走了乐乐?你们怎么能随便让陌生人带走我儿子?”
一股不详的预感几乎将严澈吞噬,他失态地抓住园长领口。
园长吓得脸色发白:“是个留寸头的男人,他准确地说出了你们的所有家庭信息,说是您家人,我们才……”
一个身影猛地从严澈脑中闪过。
是齐衡!今天正是他出狱的日子。
手机骤然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他至死难忘。
“严澈,准备一百万,换你儿子的命,这是你欠我的,敢报警,等着收尸吧。”
“这是地址,只准你一个人来。”
严澈握着手机的手剧烈颤抖,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平静分析。
齐衡要的,绝不只是钱。
他立刻拨通了成郁雅的电话,语速极快。
“儿子被齐衡绑架了,我准备钱交易,你找个面生的人,立刻去警局,不要被发觉。”
他必须做好两手准备。
齐衡给的地址是城郊一处废弃工厂,方圆十里荒无人烟。
他让助理将钱装进背包里,独自开车前往。
一路上,他脑中飞速盘算着谈判策略,心乱如麻。
然而,刚踏进工厂大门,他就听见楼上传来激烈的争执声。
他屏住呼吸悄声上楼,竟看见消失多年的龙霄云正与齐衡对峙。
“冷静点,别伤害孩子。”
齐衡站在四楼毫无防护的边缘,手臂死死勒着乐乐的脖子,面容扭曲:“他又不是你儿子,你那么紧张做什么?”
他嗤笑一声,眼底翻涌着疯狂与不甘:“龙霄云,这些年来,你没来看过我一次,却像条狗一样潜伏在严澈那个畜生身边,看着他结婚生子,你可真够痴情的啊!”
这些年来,她竟一直都潜伏在他身边?严澈心中巨震。
龙霄云双手微摊,极力安抚:“你到底想要什么?说出来!”
齐衡歇斯底里:“我要钱,还要你嫁给我,不然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严澈,直到弄死他!”
龙霄云依旧耐着性子,缓缓靠近他:“好,我都答应你,只要你放了乐乐。”
在齐衡手臂微松的瞬间,龙霄云眼神骤狠,猛地从怀里掏出匕首,狠狠刺入齐衡的胸膛。
这一下又狠又戾,几乎用了她全身的力气。
她绝不允许任何人毁掉严澈的幸福,哪怕代价是……毁了自己。
齐衡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涌出的鲜血。
他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容,竟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身旁的乐乐猛地推向边缘。
“不!乐乐!”
严澈的理智瞬间崩断,不顾一切地飞扑上去。
几乎在同一时刻,龙霄云纵身一跃,跳下四楼。
“咚!!”
沉重的闷响砸在地上,也砸在严澈心上。
他浑身血液冻结,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楼。
眼前,是一片刺目的猩红。
龙霄云躺在血泊之中,一动不动,双臂却依旧死死抱着乐乐。
“乐乐!我的儿子!”
严澈跪倒在地,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声音破碎不堪:“我的乐乐!你不能有事啊,不然爸爸怎么活?”
“爸爸。”微弱稚嫩的声音从龙霄云怀中传来。“爸爸我没事。”
龙霄云的身体成了缓冲肉垫,乐乐毫发无伤,可她却不治身亡。
葬礼那日,成郁雅始终陪在严澈身边。
龙父龙母哭得几度昏厥,严澈能做的,唯有郑重承诺,会给他们养老送终。
龙母擦着流不尽的眼泪,望着女儿灰白的遗照,泣不成声:“她这辈子,早就走不出来了,或许死了,也是种解脱。”
“这都是她的命啊……”
乐乐捧着一束白菊,轻轻放在龙霄云的黑白遗照前,鞠了一躬。
“阿姨,谢谢你救我。”
葬礼结束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严澈总会不经意想起那个血色的黄昏。
只是再谈起时,早已没了往日的复杂,只剩惋惜。
岁月终究以一种沉默而坚定的方式,向前流淌。
他会一直往前看,不会烂在过去和梦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