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典礼的灯光刺得人眼睛发疼。我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捧着年度杰出法医的水晶奖杯，台下是黑压压的观众和不停闪烁的闪光灯。二十四岁，最年轻的首席法医，这个头衔足以让任何人羡慕。可当我的视线不经意扫过嘉宾席时，呼吸还是停滞了一瞬。

顾言之就坐在第三排正中央。白大褂早已换成了熨帖的定制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静锐利，一如当年。不同的是，如今他已是全国最负盛名的心外科主任，医学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主持人还在热情洋溢地介绍我的成就：...林溪法医在最近的连环杀人案中，通过极其微小的物证锁定了真凶，为我市司法工作立下汗马功劳...我微微扬起下巴，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默默计算着典礼还有多久结束。

下面有请心外科专家顾言之医生，为我们的获奖者颁奖！掌声雷动中，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流程单上明明写的是副局长颁奖，怎么会...顾言之已经起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舞台。聚光灯追随着他挺拔的身影，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圈光晕中。

他从我手中接过礼仪小姐托盘上的奖杯，然后转身面对我。恭喜，林法医。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会场，低沉悦耳，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但就在他递来奖杯的瞬间，他的手指不经意擦过我的手背。只是一瞬间的接触，却让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谢谢顾医生。我接过奖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台下没有人知道，此刻站在台上的两个人，曾经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十年。更没有人知道，十八岁那年，我曾红着眼睛把一封情书塞进他的书包。而他是怎么回应的呢？林溪，别做这种无聊的事。

那天他也是用这种平静无波的声音，把我年少的爱恋定义为无聊的事。我们不可能。

是啊，不可能。他是天之骄子，是养父母家引以为傲的亲生儿子，是我名义上的哥哥。

而我，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女。颁奖典礼后的酒会上，我刻意避开了顾言之所在的区域，端着香槟站在角落里，只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躲我？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些。转身，微笑，动作一气呵成。顾医生说笑了，我只是不太喜欢热闹。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我，金丝眼镜后的眼睛试图从我脸上找出破绽。

三年不见，你变了很多。人总是会变的。我抿了一口香槟，听说顾医生下个月就要订婚了？恭喜。他眼底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得让我以为是错觉。谢谢。他语气平淡，你...一个人在这座城市？习惯了。

我放下酒杯，抱歉，我明天一早还有工作，先失陪了。走出会场时，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的背影。和我十八岁那年一样。

---城南发现一具女尸，初步判断是凶杀，林法医，需要你出现场。

凌晨三点的电话把我从浅眠中惊醒。我迅速起身，二十分钟后已经穿戴整齐站在了案发现场。

这是一栋高档公寓的卧室，年轻女性仰面倒在床上，脖颈上有明显的掐痕。房间整洁，没有打斗痕迹，床头柜上放着一本《心脏外科手术学》。我蹲下身开始初步尸检。死者，女性，二十五岁左右。尸斑开始固定，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颈部有掐痕，指甲缝里有皮肤组织...当我检查到死者右手时，突然顿住了。她的食指指尖，有一个微小的针孔。奇怪...我轻声自语。怎么了？

旁边的刑警队长陈锋凑过来问。我指着那个几乎看不见的针孔：这个位置，不像是注射毒品或者普通抽血。那是什么？我摇摇头，暂时没有答案。

现场取证完成后，尸体被运回法医中心。天亮时分，我站在解剖台前，准备进行详细尸检。

死者身份已经确认，苏晴，二十五岁，市医院心外科护士。看到这个身份信息时，我的眼皮跳了一下。顾言之工作的医院。解剖进行得很顺利，直到我打开死者的胸腔。

陈队，你最好进来一下。我对着通话器说。陈锋穿着防护服走进来：有什么发现？

我指着死者心脏的位置：你看这里。心脏表面有一个极小的穿孔，周围组织有轻微灼伤痕迹。这是...激光穿孔。我深吸一口气，一种非常高技术的手段，需要专业的医疗设备。创口很小，几乎是瞬间致死，如果不是仔细检查，很容易被误认为是普通的心肌梗死。

陈锋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这是一场精心伪装的谋杀。凶手有专业医学知识，很可能熟悉心脏外科手术。我说这话的时候，心脏不受控制地沉了沉。通知家属了吗？

我问。已经联系上了，她男朋友正在来的路上。一小时后，我在接待室见到了苏晴的男朋友。当那个熟悉的身影推门而入时，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顾言之站在门口，脸色苍白。是...苏晴？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怔在原地，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陈锋站起来：顾医生？你就是苏晴的男朋友？顾言之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我身上时，闪过一丝复杂。我是来确认身份的。他说。请跟我来。

我恢复专业态度，引领他去停尸房。揭开白布时，顾言之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

他扶住推车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是苏晴。他声音沙哑，我们...本来下个月订婚。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公事公办地问：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昨天下午六点，我送她回家。

后来我回医院值夜班，直到今早接到电话...他抬眼看向我，眼中布满血丝：她是怎么死的？初步判断是他杀，具体细节还在调查中。

我避重就轻。他杀...顾言之重复着这个词，突然抓住我的手臂，林溪，你一定要找出凶手。他的触碰让我浑身一僵。这是我的工作，顾医生。他松开手，深吸一口气：抱歉，我失态了。送走顾言之后，陈锋立即召集专案组开会。

根据现场勘查和法医初步鉴定，这是一起高智商犯罪。凶手具有专业医学知识，能够接触到高端医疗设备，且与受害人熟悉。陈锋在白板上写下关键点。

顾言之是苏晴的男朋友，也是心外科医生，完全符合凶手的专业背景。一个警员说。

而且他昨晚自称在医院值班，但我们还没核实。另一个警员补充。

陈锋看向我：林法医，你怎么看？我沉默片刻，客观分析：从技术角度来说，顾言之确实具备作案能力。他是全国顶尖的心外科医生，熟悉心脏结构，也有机会接触激光手术设备。动机呢？暂时不清楚，需要进一步调查。

会议结束后，我回到办公室，心情复杂。手机响起，是顾言之的来电。犹豫片刻，我还是接了。林溪...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今晚能见一面吗？关于苏晴的事。

案件相关的话，你应该联系陈队。不，是私事。他停顿了一下，我有些事想告诉你。---晚上七点，我走进约定的咖啡厅，顾言之已经坐在角落里。

他换下了白大褂，穿着简单的衬衫，看起来比白天平静了许多。谢谢你能来。他说。

我坐下，直接切入正题：你想告诉我什么？他搅动着面前的咖啡，却不喝：我和苏晴...我们的关系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好。我挑眉，等他继续。

最近一个月，她变得很奇怪，经常接到神秘电话，我一进门她就挂断。我问过她，她说是医院的事。你认为这和她的死有关？我不确定。他抬起头，直视我的眼睛，林溪，我知道按照程序，我会是嫌疑人之一。但我希望你相信，我不会伤害她。

在法医眼里，证据比个人感情更可靠。我平静地说。他苦笑了一下：你还是老样子，理性得可怕。这是专业素养。我们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那天颁奖典礼，我看到你了。他突然转换话题，你很优秀，比我想象的还要优秀。谢谢。

我冷淡回应。林溪...他欲言又止，关于当年的事...顾医生，我打断他，如果没有案件相关的事情，我想我先走了。他眼神暗了暗：好吧，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起身离开时，我听见他轻声说：死者不会说谎，对吗？

这是你以前常说的。我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回到法医中心，我重新检查苏晴的衣物和随身物品。在紫外线灯下，我注意到她外套袖口有一点极不明显的荧光痕迹。取样分析后，结果显示是某种特殊的荧光标记粉末，常用于实验室标本区分。这种粉末，市医院心外科实验室在使用。第二天一早，我告诉陈锋这个发现。也就是说，苏晴死前可能去过实验室？或者接触过来自实验室的人。

陈锋立即安排人手去市医院调查。而我则继续研究那个神秘的针孔。经过多次比对和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