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等了谢晏之十年，从江南水乡的青梅竹马，等到京城大雪里的物是人非。

她为他洗手作羹汤，为他敛去一身锋芒，为他在深宅大院里耗尽了最后一丝光亮。

可他心中的位置，从来不属于她。当那把淬了毒的匕首刺入她心口时，她看着他奔向另一个女人的焦急背影，才终于明白，这场用十年青春赌来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注定输掉的局。雪落无声，掩盖了血迹，也掩埋了她从未说出口的爱意。

暮冬的雪，下得又急又密沈清辞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站在将军府的回廊下，望着庭院里的那棵老梅红梅印雪，本该是极美的景色，可她的目光落在光秃秃的枝头时，却只觉得刺骨的寒冷今天是谢宴之的生辰她从清晨就开始忙碌，亲手做了他最爱吃的蟹粉小笼，温了他喝惯了的女儿红，甚至翻出了压在箱底几年不曾碰过的玉笛，那是十年前那个入玉的少年郎送给她的定情信物。

那时他说：“清辞，等我功成名就，便八抬大轿风风光光的娶你过门，到时让你日日夜夜为我吹笛”如今，嫁入将军府已有三年，却再没为他吹过一次笛廊下的铜壶滴漏“滴答”作响，已经过了戌时，谢晏之还没回来贴身侍女晚晴端来一碗热汤：“夫人，将军许是在军营耽搁了，您先进屋暖暖身子吧”沈清辞接过汤碗，指尖触碰到瓷碗的温热，心里却依旧发凉。

“再等等”她轻声说她知道他在哪里京城里谁不知道，镇国将军谢宴之心里只有那位才貌双全的白月光——史部尚书的女儿，苏婉柔今天不仅是他的生辰，也是苏婉柔的及笄礼去年他的生辰，也是在苏府过的，她鼓起勇气去苏府寻他，却在门口看到他小心翼翼地为苏婉柔披上披风，眼神里的温柔，是她从未见过的后来他回来，脸上带着淡淡的酒意，看到她站在院里等他，只冷冷说了一句：“以后少管我的事。”从那以后，她便学会了沉默，学会了等待雪越下越大，落在梅枝上，发出簌簌的声响。沈清辞手里的汤碗渐渐凉了，她却浑然不觉终于，院门外传来了熟悉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晚晴眼睛一亮：“夫人，将军回来了！”沈清辞下意识的挺直了脊背，抬手理不理耳鬓的碎发，她想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嘴角却已被冻僵谢晏之披着一身寒气走进来，玄色的披风上落满了雪花，眉眼间带着几分不耐和疲惫。看到站在廊下的沈清辞，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么冷了，怎么在这站着，不进屋”他的声音仿佛比这冬雪还冷“今日是将军的生辰，”沈清辞上前，想为他拂去披风上的雪，手伸到一半，却被他不着痕迹地避开了“我做了些你爱吃的，温在灶上。”谢晏之没有看她，径直往内屋走：“不必了，在苏府已经用过了。

”“苏府”两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沈清辞的心上，不疼，却密密麻麻地泛着酸她跟在他身后走进内屋，晚晴识趣地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屋内燃着炭盆，却驱散不了两人之间的隔阂。谢晏之脱下披风，随手扔在椅背上，转身去解腰间的佩剑沈清辞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开口：“晏之，我……”“有事？”他打断她，语气里是明显的不耐她握紧了藏在袖中的玉笛，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我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她说着，将玉笛拿了出来，递到他面前玉笛温润，在灯火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谢晏之的目光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随即又恢复了冰冷“不必了，那个沉迷风月的少年郎了”“可这是你当年送我的……”沈清辞的声音有些发颤“过去的事，提它做什么”谢晏之转过身，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清辞，你是将军府的夫人，该懂分寸，有些东西，该扔就扔了吧”沈清辞的心，像是被那呼啸的冷风瞬间冻住了她手里的玉笛“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出一道裂痕就像她的心，早已布满了裂痕，只是一直不愿承认“我知道了”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湿意，声音轻得像叹息，“将军早些歇息吧，我……我去偏房睡”成婚三年，他们一直分房睡，他说军营事忙，怕扰了她休息，她信了，或者说，她逼着自己信了谢晏之没有挽留，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转身走向内室的床榻，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再给她沈清辞捡起地上的玉笛，指尖抚过那道裂痕，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底。她默默地退出了内屋，关上房门的那一刻，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就像这满院的落雪她走到庭院里，雪已经停了月光透过云层，洒在洁白的雪地上，泛着清冷的光那株老梅在月光下静静伫立，枝头的红梅开得正艳，却透着一股孤寂的寒她想起十年前的那个雪夜，也是这样的月色，少年谢晏之将这支玉笛放在她手里，在她耳边轻声说：“清辞，等我。”一等，便是十年。

从江南到京城，从青梅竹马到形同陌路她赢了世俗的名分，却输掉了他的心沈清辞抬起手，将玉笛紧紧按在胸口，那里跳动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疼，她知道，这场漫长的等待，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空开春的时候，宫里传来消息，皇上要为谢晏之指婚，赐婚的对象，正是苏婉柔消息传到将军府的那天，沈清辞正在后院侍弄那株老梅，听到晚晴惊慌失措的禀报时，她手里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一根刚抽出嫩芽的枝条嫩绿的芽断落在泥土里，像一滴无声的泪“夫人，这可怎么办啊？皇上赐婚，将军他……”晚晴急得眼圈都红了沈清辞放下剪刀，用帕子擦了擦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她淡淡地说，“皇上的旨意，谁敢违抗”“可您是将军的正妻啊！”晚晴不服气，“苏小姐嫁过来，只能做妾！

”沈清辞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和自嘲，“正妻又如何？妾又如何？

”她看向那株老梅，“心里没有你，就算占着正妻的位置，也不过是个摆设”晚晴还想说什么，却被她打断了：“去库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料子，给苏小姐做几身新衣裳，她刚嫁过来，总要体面些”“夫人！”晚晴跺了跺脚，眼眶通红地看着她，“您这是何苦呢？”何苦？沈清辞也不知道或许是十年的执念太深，深到即使知道自己是个笑话，也舍不得就这样放手，希望有一天，他能回头看看她谢晏之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看到沈清辞，他难得地主动开口：“皇上的旨意，你应该知道了”“嗯，知道了”沈清辞低着头，不敢看他眼里的笑意，怕那笑意会像针一样刺痛自己，“我已经让晚晴准备给苏小姐做些新衣裳”谢晏之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平静，愣了一下，随即道：“有劳你了，婉柔身子弱，嫁过来后，还望你多照拂”“我会的”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将军放心”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看着他的背影，沈清辞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渗出血丝，她却感觉不到疼苏婉柔嫁入将军府的那天，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比她当年嫁过来时热闹了百倍，谢晏之亲自去苏府迎亲，穿着一身大红的喜服，骑着高头大马，脸上的笑容是她从未见过的灿烂沈清辞站在府门内，看着那顶八抬大轿落在门口，看着谢晏之小心翼翼地将苏婉柔从轿子里扶出来，看着他们并肩走进府门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裳，站在一片喜庆的红色中，显得那么可笑宴席散后，谢晏之陪着苏婉柔回了新房，整个诺大的将军府，似乎都忘了还有她这么一个正牌夫人沈清辞独自一人回到空荡荡的内屋，桌上还放着她早上没喝完的茶，已经凉透了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面色苍白，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这三年，她究竟是为了什么，把自己熬成了这副模样？

她打开梳妆台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嫁衣，那是她当年嫁过来时穿的，大红的锦缎，上面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精美绝伦沈清辞伸出手，抚摸着那件嫁衣，冰凉的丝线硌得她手心发疼，她突然想穿上它，再吹一次那支玉笛她褪下身上的素衣，换上那件大红的嫁衣，尺寸依旧合身，只是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单薄。

她拿起那支有了裂痕的玉笛，走到窗边，望着苏婉柔新房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丝竹和欢笑的声音她将玉笛凑到唇边，轻轻吹响笛声呜咽，带着无尽的悲伤和绝望，在寂静的夜里缓缓流淌。那是一首他们年少时最爱听的江南小调，如今却被她吹得支离破碎一曲终了，她放下玉笛，眼泪已经湿透了衣襟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谢晏之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里带着怒火“谁让你吹这曲子的？

”他厉声质问，语气里的厌恶毫不掩饰沈清辞看着他，穿着大红嫁衣的他“我想吹了”她轻声说“沈清辞！”谢晏之几步走到她面前，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玉笛，狠狠摔在地上，“你就这么容不下婉柔吗？非要在今天惹我生气？

”玉笛被摔得粉碎，像她支离破碎的心“我没有”沈清辞摇着头，泪水模糊了视线，“我只是……想他了”想那个十年前的少年谢晏之谢晏之的眼神更加冰冷：“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