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常安，一个倒了血霉的假太监。

为了活命，我进了宫，挑了全天下最没人待见的地方——冷宫。

这里住着废后姜瑟，一个传说中已经疯了的女人。

她一天到晚不干别的，就三件事：对着蚂蚁说话，拿石子打水漂，在墙角种蘑it菇。

所有人都说她疯了，可怜又可恨。

我也这么觉得。

直到那天，来找茬的掌事宫女“意外”掉进冰窟窿。

送来馊饭的太监“意外”吃坏了肚子。

就连那位高高在上的新后娘娘，来看笑话时，也被一块鸟粪“意外”砸中了头。

我开始觉得不对劲。

我发现，她跟蚂蚁说的话，是禁军换防的口令。

她打水漂的石子，总能精准地弹到某个关键的位置。

她在墙角种的蘑菇，能让整个太医院都束手无策。

我，一个想在冷宫苟活的假太监，好像发现了这个皇宫里最可怕的秘密。

她不是疯了。

她是把这吃人的后宫，当成了一个大型游乐场。

而我们所有人，都是她的玩具。

我叫常安。

是个假太监。

这事儿要是捅出去，够我死一百回了。

我家本来是书香门第，老爹是御史。

就因为弹劾了吏部尚书，被人反过来咬一口，全家下了大狱。

为了保住我这条根，家里花光了所有钱，给我弄了个假死的身份。

然后，我就顶替一个病死的小太监，进了宫。

净身那关，是拿银子买通的。

管事的公公拿了钱，眼皮都没抬一下，就给我盖了印。

他大概觉得，我这种没根基的小货色，进宫也是个死。

死人是不会开口说话的。

我不想死。

我想活。

活下来，才有机会给我爹翻案。

进宫后，敬事房分配差事。

我主动申请去冷宫。

所有人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我。

冷宫，那是人待的地方吗？

吃不饱，穿不暖，还得伺候一个疯了的废后。

我说，我就喜欢清静。

管事公公咧嘴一笑，笔尖一划，批了。

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自己走进棺材里躺好的人。

就这样，我提着一个小小的包袱，走进了这座宫里最荒凉的院子。

这里就是冷宫。

院子里的草比人都高，风一吹，哗啦啦地响，跟闹鬼似的。

推开门，一股霉味儿扑面而来。

我就看见了她。

废后，姜瑟。

她曾经是这个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现在，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宫装，正蹲在墙角，聚精会神地看着一队蚂蚁搬家。

嘴里还念念有词。

“快点，快点，那边有吃的。”

“哎，你，对，就是你，走错路了，笨蛋。”

我走过去，躬身行礼。

“奴才常安，奉命前来伺候娘娘。”

她头也没回。

好像我就是一阵风，一粒尘。

我叹了口气。

看来，传言是真的。

她真的疯了。

一个疯子，怎么斗得过那位新上位的柳贵妃呢？

我爹就是因为弹劾柳贵妃的爹，才落得如此下场。

我看着姜瑟的背影，觉得我们俩，都是可怜人。

我在冷宫安顿下来。

每天的工作，就是打扫一下这扫不干净的院子，领一份永远不够吃的份例饭。

然后，就是看着姜瑟发疯。

她的疯，很有规律。

辰时，她会准时蹲在墙角，和蚂蚁聊天。

巳时，她会去院子里的那口枯井边，捡石子，对着井壁打水漂。

石子撞在井壁上，发出“梆、梆”的闷响。

午时，她会在院墙下最阴暗的角落，摆弄她那些宝贝蘑菇。

那些蘑菇五颜六色的，一看就有剧毒。

她却像对待孩子一样，给它们浇水，跟它们说话。

我劝过她。

“娘娘，那东西吃不得。”

她看我一眼，眼神空洞洞的。

然后抓起一个紫色蘑菇，递到我嘴边。

“你尝尝，甜的。”

我吓得连连后退。

她就咯咯地笑，笑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听着特别瘆人。

我放弃了。

跟一个疯子，是没道理可讲的。

我唯一的任务，就是让她活着，也让我自己活着。

直到那天。

平静被打破了。

来的是长春宫的掌事宫女，叫锦绣。

长春宫，是新后柳氏的住处。

锦绣带着两个小太监，趾高气扬地走进来。

看到我，眉毛一挑。

“哟，这冷宫还添新人了？看着倒是个机灵的。”

我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奴才参见锦绣姑姑。”

锦绣根本没看我。

她径直走到姜瑟面前。

那时候，姜瑟正在井边打水漂。

“梆、梆、梆。”

“我说废后，”锦绣的声音又尖又细，“您这日子过得可真悠闲啊。”

姜瑟没理她，继续扔石子。

锦绣的脸沉了下来。

她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战。

“皇后娘娘赏了你东西，还不快跪下谢恩！”

她身后的小太监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东西。

那碗东西，是馊的。

隔着老远，我就闻到了一股酸臭味。

这是羞辱。

姜瑟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回头，看着锦绣。

眼神还是空洞的，但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笑。

“天凉，路滑。”

她没头没脑地说了四个字。

锦绣愣了一下，随即冷笑。

“疯言疯语！给我灌下去！”

两个小太监立刻上前，就要去抓姜瑟。

就在这时，姜瑟忽然抬手。

手里的一颗小石子，对着井口上方的屋檐，轻轻一弹。

动作快得像幻影。

我只听到“啪”的一声轻响。

石子打在了一块松动的瓦片上。

那块瓦片，晃了晃，掉了下来。

掉下来的瓦片，又砸中了另一块瓦片。

就像多米诺骨牌。

一连串的瓦片，“哗啦啦”地往下掉。

锦绣和那两个小太监吓得连连后退。

脚下正好是井边。

冬天，井边结了一层薄冰。

锦绣一脚踩在冰上，脚下一滑。

“啊——！”

她整个人，直挺挺地朝着旁边那个半结冰的水缸栽了进去。

那个水缸，是夏天存水用的，里面的水又冷又脏。

“噗通！”

水花四溅。

锦绣在水缸里扑腾着，尖叫着。

“救命！救救我！”

那两个小太监也吓傻了，手忙脚乱地去拉她。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姜瑟。

她还蹲在井边。

手里拿着另一颗石子，在地上画圈。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和她毫无关系。

可我看得清清楚楚。

那颗石子。

那块瓦片。

还有她说的那句“天凉，路滑”。

我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这……是意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