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雨总带着股黏腻的湿意，顺着青瓦檐角缠缠绵绵往下落，把整条槐巷都泡得发潮。林砚之撑着把旧油纸伞站在巷口，看着眼前那扇朱漆斑驳的木门，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伞柄上磨平的纹路——这是顾则言离开那年，在金陵城的杂货铺给她买的。

门环上积了层薄灰，铜绿在雨水中泛着暗哑的光。她抬手敲了敲，“笃笃”的声响被雨声裹着，显得格外轻。半晌，门内才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伴着老妇人的咳嗽：“谁啊？这下雨天的。”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张阿婆探出头来，看见林砚之，浑浊的眼睛亮了亮：“是砚之啊？快进来，雨都淋到你衣角了。”

院子里的老槐树比三年前更粗了些，枝叶遮天蔽日，树下的石桌还摆着当年她和顾则言下棋用的棋盘，棋子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几道浅浅的刻痕。张阿婆端来杯热茶，水汽氤氲着她的脸：“你爹娘去南方走亲戚，临走前特意嘱咐我，说你要是回来，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她递过来一个红木匣子，巴掌大小，锁扣上还挂着枚小小的铜钥匙。林砚之接过，指尖触到匣子的瞬间，心口忽然一紧——这是顾则言的东西，当年他走时，亲手把匣子交给张阿婆保管，说等他回来再取。

“这匣子，顾先生走后就没动过。”张阿婆叹了口气，“前阵子整理屋子，我才发现锁扣松了道缝，想着你该回来了，就没敢打开看。”

雨还在下，敲打着槐树叶，沙沙的声响像极了顾则言当年在灯下翻书的声音。林砚之坐在石桌旁，用钥匙轻轻打开匣子，里面铺着层暗红色的绒布，放着一支钢笔，还有一叠用牛皮纸包着的信。

最上面那封信的信封已经泛黄，收信人处写着“林砚之亲启”，落款是“则言”，邮戳的日期停留在民国二十六年深秋——那是他寄来最后一封信的日子，也是前线战事最紧的时候。

她捏着信封的手微微发颤，拆开时，信纸掉落在石桌上，一行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砚之，见字如面。营地外的野菊开了，像极了金陵城外的模样……”

雨丝被风吹进院子，落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林砚之忽然想起，那年深秋，她也是在这棵槐树下，收到了这封信。只是那时她不知道，这竟是顾则言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