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刑警办的第一桩案子，就遇上了近乎完美的“自杀”：死者脖子上缠了十几圈麻绳，所有亲友都说他死得好——直到法医从尸体里验出了根本不该存在的毒药。

第一章 新的开始“大家手里活停一下，我给大家介绍介绍新来的高材生，”老赵声音不高，带着点沙哑，像老旧的收音机，“林渊，中医药大学的本科生，之前在外资公司做医药代表，今年招警考试进来的，从今天开始就是咱们二中队的战友了，以后大家在一个锅里捞稀稠，小林不是公安院校毕业，大家以后要在业务上多教教他”说完，老赵指了指旁边的一个人“陈亮，副中队长，以前治安的干将。”陈亮是个精悍的中年人，正对着电脑皱眉，闻言抬头冲林渊点了点头，眼神犀利，算是打过招呼。“吴涛，”老赵指了指角落里一个正在默默给警用甩棍做保养的壮汉，那胳膊的维度相当可观，“咱们组的抓捕手。”吴涛抬头，露出一个憨厚而简单的笑容，点了点头，继续手里的活，没说话。“组里三个正式的，加你四个了。还有俩辅警，谷子和迷糊，这两天被别的中队借走出差了，等回来再介绍你认识。”老赵一边说，一边走到一个堆满卷宗的工位前，随手扒拉出半块能放键盘的地方，“这儿以后就是你的位置了。电脑自己收拾，里面有旧卷宗，没事先看看，了解了解刑诉的流程。”陈亮这时转过头，扔给林渊一支烟，林渊本来想装嫩说不会，但看了看陈亮轻松的神情就也放开给自己点上了，陈亮也点燃了香烟，吸了一口说：别拘着，咱们以后待在一起的时间比跟家里人多多了，你得尽快融入咱们这个小集体，我听老大说你是学中药的？这专业挺稀缺啊。咱们这行熬夜多，伤身，以后有啥调理的方子，记得贡献出来。”林渊脸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新人笑容，赶紧恭敬的回答：“好的亮哥，我回头留意一下。”心里却在想：“果然，基层的师兄们就没几个‘正经’的，不过这氛围，比想象中轻松点。”他话音刚落，老赵桌上的座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办公室略显慵懒的气氛。老赵慢悠悠地走过去接起：“喂，刑侦大队赵保国……嗯，地址……知道了，马上到。”挂掉电话，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多功能警服外套，动作依然不紧不慢，但眼神里那点慵懒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专注，像一头即将出击的老猎犬。他对林渊说：“走吧，出现场。”然后又看了看林渊的衣服，连忙对还在跟警棍较劲的吴涛说：涛啊，别弄你那警棍了，你去我办公室把我那套新警服拿给小林，我俩出个现场。林渊一愣：“现场？

”“非正常死亡。”老赵一边收拾公文包往外走，一边言简意赅地解释，“非医死，死因不明，刑警先上，排除刑案可能。这是规矩，我先下去热车，你麻溜换好衣服下来啊。

”没有更多解释，林渊从吴涛手里拿到那套新警服，换好之后赶紧去追自己的便宜师傅去了。

下楼，上车。林渊心脏莫名地加速跳动起来。老赵驾驶着那辆布满灰尘的桑塔纳警车，利落地驶出大院，按亮了警灯。他开车很稳，但速度丝毫不慢。车上，老赵用对讲机通知了法医和技术队，然后便陷入了沉默。林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道，手心微微出汗，有些忐忑，又有些难以抑制的兴奋。他没想到，警察生涯的开始，竟如此直接而突兀，没有缓冲，直接直面生死。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林渊以为会一直沉默到现场时，老赵突然开口了，声音依旧平淡，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记住，刑警办案子离不开现场，因为活人会说假话，但现场只会说真话，一会你到了，好好看，好好学，先把出警流程学会，之后的事咱们再一步步来。”林渊赶紧回了一声是，然后就又细细的把师父说的话品味了起来。警车穿过喧闹的市区，向着城市边缘那片待拆迁的平房区驶去。一条无形的绳索，似乎正等待着这位新晋警察，去解开其背后缠绕的真相。而他的警察生涯，也从这一刻，真正拉开了序幕。

第二章 迷雾初现老赵的桑塔纳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着，最终停在一片待拆迁的平房区前。几个派出所民警正在一个院门外拉着警戒带，周围稀稀拉拉站着些看热闹的居民。派出所的张副所长看见老赵的车，快步迎了上来。

他四十出头，警服袖口沾着灰，脸上带着熬夜后的疲惫。“老赵，你可来了。

”张副所长压低声音，把老赵往旁边带了带，“这个现场...有点特别。

”老赵不紧不慢地从后备箱取出勘查箱，瞥了眼院门：“怎么个特别法？

”“人是用绳子勒死的，但...”张副所长搓了搓下巴，组织着语言，“和平时见的勒死不太一样。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林渊赶紧上前接过勘查箱，老赵递给他一副鞋套和手套：“穿上，跟紧我。”张副所长看了一眼林渊，又对老赵说：今天刚分来的新警吧。然后又对着林渊说，跟着赵大队好好学，争取两三年能独立走卷。林渊看了看张副所长，低头对师傅老赵说，这所长好厉害啊，一下子就看出来我是新警，老赵愣了一下，龇着牙回到，第一，咱们刑侦队就这几十号人，所里跟咱们都很熟悉，你这个生面孔扎眼的很，第二，谁特么二十多岁扛着两杠二的警衔啊。

林渊瞅了一眼自己的警衔，暗骂了一声自己傻逼。然后就急忙跟着老赵进了现场。院子不大，墙角堆着破烂的纸箱和空塑料瓶，一棵枯死的石榴树立在院中央。正屋的门敞开着，一股混杂着霉味、汗臭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腥甜气味扑面而来。林渊跟着老赵迈过门槛，屋内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唯一的窗户被旧报纸糊得严严实实，只有门口透进的光照亮了飞舞的灰尘。一个中年男子仰面倒在屋子中央，双眼圆睁，瞳孔已经散大。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脖子——密密麻麻缠满了麻绳，一圈紧挨着一圈，缠得又厚又实，几乎看不见底下的皮肤。绳头胡乱地搭在胸前，像条死蛇。

林渊只觉得胃里猛地一抽，一股酸水直冲喉咙。他强忍着不适，目光却无法从那些缠绕的绳子上移开。绳结打得很乱，但每一圈都缠得异常紧密，这得用多大的力气？老赵已经蹲在了尸体旁边。他先看了看死者的脸，又轻轻抬起死者的手看了看指甲，最后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绳子上。

他的眼神很专注，像在阅读一本复杂的书籍。“看出什么了？”老赵头也不回地问。

林渊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绳子...缠得太密了。而且不是上吊的话，自己能把自己勒死吗？”老赵从鼻腔里“嗯”了一声，不置可否。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在屋内扫视。破旧的桌椅，掉漆的衣柜，地上散落的空酒瓶...他的视线在每一个角落停留，像是在寻找什么。

屋外的哭声渐渐近了，一个白发老妇人在一个中年男子的搀扶下踉跄着冲进屋子，扑在尸体上嚎啕大哭。老赵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正好挡住了林渊的视线。

“先别急着难过，”老赵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和我说说，怎么回事？”老赵蹲下身，温和地对痛哭的老妇人说：“老人家，节哀顺变，保重身体要紧。

”他转向旁边搀扶的中年男子：“是你报的警吗？”“是，是我。”男子擦了把眼泪，“我叫范文峰，这是我妈，死者是我哥哥范文韬。”老赵点点头，语气平和，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说说具体情况吧，什么时候发现的？怎么发现的？

”范文峰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今天早上九点多，我和我妈在院里坐着，突然听见我哥屋里’扑通’一声响。我们赶紧跑过去看，就看见我哥...我哥从屋里踉踉跄跄出来，脖子上缠满了绳子，脸都憋紫了...刚出门就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了。”他说到这里，声音又开始发抖：“我和我妈赶紧上去解绳子，可是缠得太紧太乱，根本解不开...我妈就让我快去喊邻居帮忙。”“后来呢？”老赵轻声问，眼神里充满了理解和鼓励。“我跑去喊了隔壁李叔和王婶过来，”范文峰指着院外围观的人群中的两个老人，“等我们回来时，我哥已经...已经快不行了。我赶紧先报了警，然后又打了120。

”老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续用拉家常般的语气问：“你哥哥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或者和什么人结怨没有？”“他这几年一直酗酒，精神不太正常。”范文峰叹气，语气中带着长年累月积压的疲惫，“街坊邻居都知道，他天天喝酒闹事，还打人、自残。

”说完他掏出手机，翻出几段视频。画面里一个男人在砸东西，还用碎玻璃划自己的手臂。

视频里的男子正是死者范文韬，看完之后范文峰悲伤的继续说：家里被他折腾得...唉...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欲言又止。老赵捕捉到了他语气中的无奈与痛苦，他非常自然地接过话，声音放得更缓，充满了同情：“唉，摊上这样的事，确实难为你们了。你哥哥这么个情况，说句实在话，他这么走了，对你，对你母亲，从某种角度上说，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说完这句话，老赵的目光看似随意，实则像精准的雷达一样，牢牢锁定了范文峰的脸。

果然，在听到“解脱”二字时，范文峰的眼神先是下意识地放松了一下，那是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本能流露出的微表情，虽然转瞬即逝，但没能逃过老赵的眼睛。

随即，范文峰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不妥，立刻又换上了一副悲戚的面容，顺着老赵的话说道：“是...是啊，警官，您说的对。对我，对我妈，这...这确实是一种解脱。”这个细微的反应，像一根针，轻轻扎了一下老赵职业的神经。

真正的悲痛是持续的、沉重的，而不是这种被点破后才急忙披上的外衣。 他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依旧是不动声色的温和。“我理解。”老赵点点头，适时地结束了这个话题，没有继续深究，转而说道：“节哀。你们兄弟感情很好，这我们都看在眼里。

”范文峰红着眼圈，语气恳切地回到了最初的要求：“警官，您看...能不能早点给我们出个证明？我哥这样走了，我们想让他早点入土为安。

”老赵露出理解的表情，语气温和但认真：“你的心情我完全理解。不过按照法律规定，非正常死亡都要经过规范的勘查程序。法医要检验死因，技术要勘查现场，我们侦查也要把情况都了解清楚。这是对逝者负责，也是对你们家属负责。

”他见范文峰还想说什么，又补充道：“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快办理。

等法医和技术队的同志完成工作，确认排除刑事案件可能，就能给你们出具证明了。”说完，老赵对林渊使了个眼色，然后走向法医和技术队人员，示意他们到院子的角落。

第三章 疑云重重“老刘，说说尸表的情况”老赵压低声音。法医老刘皱着眉：“从尸表看，确实符合窒息死亡特征。但是老赵，这个缠绕方式...太专业了。一般人自勒，到一定程度就会失去意识松手。可你看这绳子，每一圈都缠得又紧又密，这需要很大的力量和...耐心。”技术队的同事也补充道：“赵队，现场确实没有打斗痕迹。门窗完好，家中没有财物损失，初步查看足迹，死者周围有死者范文韬，范文峰，范文峰母亲以及邻居的足迹，没有陌生足迹出现。

”老赵站在院子中央，目光再次扫过整个现场。

他的视线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绳子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悲痛欲绝的家属，最后望向门外灰蒙蒙的天空。林渊站在一旁，看着师傅若有所思的侧脸，心里隐隐觉得——这个看似简单的案子，每个细节都合情合理，但合在一起，却透着说不出的古怪。老赵让派出所民警将范文峰母子暂时安置到邻居家休息，随后对张副所长说：“老张，找几个了解情况的邻居，咱们分开问问。

”张副所长很快带来了三位邻居——一对老夫妇和一个中年汉子。老赵让林渊负责记录，自己则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的树荫下。“老人家，您别紧张，”老赵对那对老夫妇和蔼地说，“就说说今天早上看到的情况。

”老太太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今天早上我正在院里喂鸡，就听见范文峰在喊救命。

我赶紧跑过去，一看那范文韬倒在地上，脖子上缠得跟个线轴似的，脸都紫了...”“当时范文峰在做什么？”老赵问。“他正使劲解绳子呢，急得满头大汗。

”老太太说，“后来120来了说人不行了，范文峰那孩子哭得可伤心了。

”老赵转向中年汉子：“您怎么看范文韬这个人？”“他？”汉子冷哼一声，“死了干净！

不是看在他妈和他弟的份上，我们早报警八百回了！天天喝酒闹事，打他妈，打他弟，街坊四邻谁没被他骂过？”“听说他最近半年经常自残？”“可不是嘛！”老太太接话，“动不动就拿刀划自己，有一次还跑到村口说要跳河。他弟弟每次都得去把他拖回来，身上经常带着伤。”老赵若有所思：“那范文韬以前也这样吗？”三人互相看了看，都摇头。

老汉说：“范文韬以前挺好的，就是六七年前出去了一趟，说是打工，这一去就是两三年。

回来后就变了个人，整天醉醺醺的，活也不干。”“出去打工？”老赵追问，“去哪里打工？

”“这就不清楚了，”老汉摇头，“他妈说是去南方了，具体干啥我们也不知道。

”这时张副所长趴在老赵耳朵边说：“老赵，我刚查了记录。

范文韬六年前因为盗窃被判了两年半，三年前才刑满释放。估计他家里人要面子，才说是去打工了。”老赵点点头，又问了几句细节，然后让民警送走了邻居。

林渊整理着笔录，能对上——发现尸体的过程、范文韬平日的表现、甚至他出去“打工”的时间线都完全吻合。

“师傅，”林渊小声说，“所有证言都对得上，看来确实是自杀。”老赵没有回答，只是望着院门外那些还在议论纷纷的邻居，目光深沉。“太一致了，”老赵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每个人的说辞都严丝合缝，连时间线都分毫不差...”林渊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师傅话里有话。确实，这么多邻居的证言，居然连一个矛盾的地方都找不出来，这本身就不太正常。老赵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走吧，我们再去法医那边好好商量一下。老赵把法医老刘和技术队的小王叫到院角的石榴树下，递过去两根烟。“老刘，这里没外人，说句实话，”老赵压低声音，“从尸体上看，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法医老刘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来：“老赵，咱俩打交道这么多年，我就直说了。尸体确实符合缢死的特征，颈部索沟有生活反应，说明是生前被勒的。

皮肤也没有中毒迹象。”他顿了顿，用脚尖碾了碾地上的土：“要说自杀，确实说得通。

但要说他杀，绳子缠绕了这么多圈，即使是有人故意去勒张勇，力方向和脖子上痕迹确实无法分辨...”老刘摇摇头：“这尸表真确定不了自杀还是他杀。

但他不是被人勒死后再伪装现场的，这一点可以肯定。报警人描述的情况，死亡时间和现场痕迹确实对得上。”“那你自己觉得呢？”老赵追问。“按理说，人到了缺氧状态，手上就没劲了，不可能把自己勒得这么紧。”老刘皱着眉头，“但这死者长期酗酒，身体虚弱，神志也不清醒...这种情况下，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技术队的小王接话：“赵队，我们没有什么新的发现，现场又详细勘查一下确实没发现外人侵入的痕迹。门窗完好，财物也没少。从技术角度，我们倾向于意外或自杀。”老刘拍拍老赵的肩膀：“我和小王只能从技术层面考虑，但具体是自杀还是他杀，还得你这老刑侦去拍板。”老赵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一根烟抽完，他又续上一根。林渊站在不远处，看着师傅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心里也跟着着急。他偷偷看了眼手机，已经下午三点多了，看来今天准时下班是没指望了。不过奇怪的是，他内心反而有点兴奋——这可是他入警以来遇到的第一个有疑点的案子。

“千万别是柯南体质啊...”林渊暗自嘀咕，但转念一想，要是真能参与破获一起命案，那该多有成就感。他既希望案子是常规的自杀，又隐隐期待着能来个“大活”，好证明自己的价值。良久，老赵把烟头扔在地上，用力踩灭，对派出所的张副所长说：“老张，辛苦你们再配合一下。我让我们中队的人都过来，咱们把现场范围扩大，死者家里的犄角旮旯，还有房屋周围，都再仔细排查一遍。

”他环顾四周，目光锐利，又像在自言自语：“应该不会吧。

”第四章 线索与压力二中队副中队长陈亮带着吴涛和几名其他中队的辅警赶到现场时，院子里外的气氛已经截然不同。范文韬的亲戚们从各处赶来，二十多号人挤在院门口，七嘴八舌，情绪激动。“警察同志，这都查了一下午了，怎么还不能给个说法？

”“人都死了，还要折腾到什么时候？”“总得让我们先把人送到殡仪馆吧？

”范文峰搀扶着母亲站在人群最前面，脸色焦急却还在尽力安抚亲戚们：“大家别急，警官们也是在按程序办事...”老赵站在院门口的石阶上，目光扫过人群，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各位乡亲，我是刑侦大队二中队的赵保国。

”他先亮明身份，随即语气转为诚恳，“我知道大家的心情，亲人走了，都想早点入土为安，这是人之常情。”他话锋一转，神情变得严肃：“但正因为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我们警察更要负责任。今天如果我们图省事，随便出个证明，万一以后发现死因有疑点，那就是我们对逝者的不尊重，对法律的不负责，更是对你们家属的不负责！

”他看向范文峰母亲：“老人家，您说是不是这个理？我们要对得起您儿子这一生啊。

”老妇人抹着眼泪点头。老赵又看向其他亲戚：“请大家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把情况查清楚。我向你们保证，只要排除刑事案件可能，第一时间就给大家出具证明。”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又带着警察的威严，躁动的人群渐渐平静下来。老赵趁机对陈亮使了个眼色：“亮子，带人把屋里屋外再仔细过一遍，重点是平时不常动的角落。涛子，你带林渊把房屋周边，特别是院墙外和水塘边仔细查查。”收到命令后，林渊跟着吴涛先走进后院，后院比前院更为杂乱，墙角堆着些破旧的农具，但在一片荒芜中，竟也生机勃勃地长着几样植物。作为一名中药学学生，林渊下意识地辨认着：一蓬金银花缠绕在枯树枝上，黄白相间的小花在风中微颤；旁边是几株山茱萸，已经过了果期，叶子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他的目光扫过这些熟悉的药材，最终停留在墙角最边缘的一小片空地上。

那里长着几株形态奇特的植物，约半人高，茎秆粗壮，叶子硕大，形态有些像茄子苗，但枝丫间盛开的，却是一簇簇垂挂着的、喇叭状的白色花朵。那花朵洁白无瑕，在昏暗的光线下甚至显得有些妖异。

“这花倒是没见过……” 林渊心里掠过一丝模糊的熟悉感，好像在哪本厚厚的植物图鉴里瞥见过它的画像，但名字和药性一时却想不起来。

勘查任务紧迫，他没有时间深究，只觉得这花长在这破败的院子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

他的视线很快从白花上移开，继续在杂草和烂泥中搜寻，良久未果，林渊和吴涛便走出院子，绕着平房外围开始勘查。吴涛话不多，主要检查院墙是否有攀爬痕迹，地面有无异常脚印。

把注意力放在那些容易被忽略的角落——杂草丛、垃圾堆、以及房屋后身那个不大的水塘边。

水塘的水有些浑浊，边缘漂着些落叶和杂物。林渊沿着塘边慢慢走，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寸地面。就在靠近一棵柳树的塘边烂泥里，他看到一个被踩进泥里半截的白色塑料药板。 他戴上手套，小心地把它抠了出来，在水里涮了涮。药板已经很旧了，上面大部分字迹都被磨花，但还能辨认出“阿立哌唑”几个字，以及一个模糊的5mg剂量标识。

林渊心里咯噔一下——这是他在医学院药理课上学过的一种非典型抗精神病药，主要用于治疗精神分裂症和双相情感障碍。他清楚地记得，这种药物与酒精合用时会显著增加副作用风险，可能导致严重的锥体外系反应、嗜睡、甚至意识混乱。在极端情况下，一个处于药物和酒精共同作用的人，确实可能做出超出常理的“自残”行为。 “涛哥，”林渊压低声音叫来吴涛，“你看这个。” 吴涛接过药板看了看，不太懂：“这啥药？

” “一种治疗精神类疾病的药，”林渊解释道，“关键是，它和酒精一起用，可能会让人意识模糊，行为失控。” 吴涛眼神一凛，立刻掏出证物袋：“收好，回去给赵队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老赵指挥人在现场拉起了照明灯。晚上六点多，他把所有参与搜查的民警召集到警车旁开小会。“都说说，有什么发现？

”老赵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低沉。技术队率先汇报：“赵队，屋里屋外都查遍了，没发现新的可疑痕迹。” 陈亮接着说：“邻居走访也没新线索，说法都和下午一致。

” 吴涛碰了碰林渊，林渊赶紧拿出那个证物袋：“师傅，我在屋后水塘边发现了这个。

”老赵接过证物袋，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药板，又抬头看向林渊：“认识这药？

”“阿立哌唑，一种精神类药物。”林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和酒精合用，可能加重中枢抑制，导致意识混乱、行为异常。”老赵把药板在手里掂了掂，目光在夜色中闪烁不定。现场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远处传来家属隐隐的哭泣声。

“今天先到这。”老赵终于开口，“亮子，你跟派出所对接，去问一下周围邻居有没有家里有服用这个药的情况，然后留两个人守着现场。其他人收队。

” 他看了一眼林渊：“回去再说。”第五章 决心与交锋回到刑侦大队，已是华灯初上。

他自己带着林渊和吴涛，径直走向大队长张猛的办公室。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老赵将现场情况、林渊发现的药板、法医的初步意见以及家属和邻居的证言，原原本本地向张猛做了汇报。张猛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沉默了近一分钟，整个办公室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老赵，”张猛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按你刚才说的，目前的证据，够立案吗？”老赵深吸一口气，感觉肩上的压力陡然增重。

他知道大队长问到了最关键的点上。所有线索都像是漂浮的碎片，看似有关联，却无法拼凑成一张完整的、能支撑“立案侦查”这个重大决定的图画。“不够。

”老赵老实承认，：“结合视频来看，范文韬确实有自残经历，而且现场情况和范文峰母子说的没有什么出入，表面上看确实是自杀”，但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起来，“可正是因为所有证据都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是精心排练过，我才觉得不对劲。我干刑侦二十多年，直觉告诉我，这案子底下有东西。”他身体前倾，语气坚决：“猛哥，我想申请对尸体进行解剖。只有打开来看，才能知道胃里、血液里到底有什么，才能确认那个阿立哌唑，死者到底吃了没有。

”张猛盯着老赵，似乎在权衡风险和可能性。

“让网安大队帮忙查一下范文峰和王秀彩的电子付款记录，看有没有买过阿立哌唑。

”说完张猛拿起手机联系起了网安大队。正当几人商议细节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值班民警急匆匆进来：“张大，赵队，那个死者范文韬的家属，他妈和他弟弟，在分局大门口闹起来了！说我们不作为，不给证明，堵着门不让进出，情绪很激动！

”老赵脸色一沉，霍然起身：“我去处理。”分局大门口，灯光惨白。

王秀彩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范文峰则脸红脖子粗地跟门卫争执，与白天那个老实悲痛的形象判若两人。“你们警察是怎么办案的？我哥都死了一天了，还不让入土为安！你们是不是想讹钱？”范文峰挥舞着手臂，声音尖厉。老赵大步走过去，脸色严肃，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这里是公安机关，不是你们胡闹的地方！

”他先对坐在地上的王秀彩说：“老人家，地上凉，快起来。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事情要按法律程序办。”随即目光如电般射向范文峰：“范文峰！我白天跟你说的很清楚，程序走完，自然会给你交代。你在这里聚众闹事，扰乱单位秩序，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我现在就可以对你进行拘留！你是想让你哥哥的事还没弄清楚，自己先进去呆几天吗？

”范文峰被老赵的气势和话语震住，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张着嘴说不出话。老赵走近一步，一双虎目深深地看了范文峰一眼，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你这么着急……到底是在急什么？”范文峰眼神躲闪，不敢与老赵对视，嘟囔着：“我…我就是想让我哥早点安息……”“想让他安息，就更应该配合我们查清真相！”老赵语气放缓，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先把老人家扶回去，安静等待结果。我向你保证，只要排除他杀可能，证明第一时间送到你手上。”范文峰悻悻地扶起母亲，在一片窃窃私语中，灰溜溜地离开了。

回到办公室不久，陈亮和网安大队的反馈几乎同时到来。“老大，问了周边的邻居，都没有服用这个药的情况”。网安大队的同事拿着初步报告进来：“张队，赵队。

我们查了范文峰及其母亲名下的支付宝、微信支付账单。最近一年来，范文峰和其母亲有七次购药记录。具体时间节点和药店情况我都写在报告里了。

”所有的线索，现在就像被糊了一层窗户纸，就差一根手指将其捅破。张猛仔细看了看报告，突然对着林渊说：“小林啊，你今天跟着转了一天，这个警也算是全程参与了，你有什么不一样的发现吗？”林渊被这突然的问话搞得猝手不及，但很快又平复下来情绪，想着可能是大队长要考教一下自己，然后迅速整理了一下思路说：“张队，我也觉得那个范文峰挺奇怪的，因为我师父今天跟范文峰说他哥哥死了，对他是一种解脱，他当时的表情有些奇怪，像是情绪下隐藏了什么，而且他其实也有作案的动机和时间，包括这个阿立哌唑，附近邻居都没有用药记录，所以，唉，我也说不好，就是觉得整个事怪怪的”。张猛笑了笑说：“小林还懂心理学？

”林渊回答：“我没学过心理学，但在之前工作的时候客户经常说话云里雾里，所以时间长了也懂一点看人的表情。”吴涛这时候插话说：“俗话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何况范文峰还摊上这样一个哥，客观来说范文韬死了对他来说就是一个解脱，范文峰表情放松也很正常”。林渊没有跟吴涛争辩，首先是他确实是菜鸟，啥也不懂，不好胡乱发言，其次他也确实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的问题，但林渊还是觉得范文峰当时的神情并不是吴涛所说的简单的放松。张猛听了两人的话，默默的又抽了一口烟，之后缓缓的开口说：“立案可能还差一点火候，但解剖检验的条件完全具备！我们办案不能依靠直觉，但直觉有时候确实能为我们的侦查提供方向，而且这个药品的事情必须要搞清楚！老赵，你立刻协调法医，尽快进行尸体解剖！吴涛，你和小林围绕范文峰的社会关系、购药渠道、近期的活动轨迹，给我深入查！这个案子，必须一查到底！”老赵重重地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身旁既紧张又兴奋的林渊。案件的迷雾，似乎要被撕开了一道缝隙。当天范文韬的遗体就被法医拉走了，而林渊和吴涛也迅速开始了核查工作。第六章 枯燥的排查警车上，林渊看着手机里列出的七八个地址，分布在城区的东西南北。他系好安全带，心里还带着一丝初次参与调查的兴奋。然而，现实很快给他泼了一盆冷水。第一家药店，城东的“为民大药房”。调取记录一看，购买的是苯磺酸氨氯地平片——最普通的降压药，购买人是其母亲。第二家，城南的社区卫生站。记录显示是阿托伐他汀钙片——降血脂药，购买人还是母亲。第三家，城北一家连锁药店。这次是范文峰买的，硝酸咪康唑乳膏——治疗脚气的药。……跑到第四家时，已经夜里九点了。

林渊和吴涛把车停在路边，在车里啃着刚在便利店买的的面包当晚餐。林渊嚼着干硬的面包，看着窗外霓虹闪烁，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失落感涌上心头。从早上到现在，神经一直紧绷着，吃的不是泡面就是面包，还都是匆匆忙忙几分钟搞定。上午的死亡现场还没理出头绪，师傅老赵和亮哥他们又接了一起入室盗窃的警，到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情况。而这购药的线索，查了大半天，全是些高血压、高血脂、脚气药，跟案子毫无关系。“涛哥，”林渊忍不住抱怨，声音带着疲惫，“这公安工作，跟我想的也太不一样了。

这也太苦了……而且，万一那范文峰要是用现金买的药，咱们这不就是纯纯的空跑吗？

”吴涛闻言，憨厚地笑了笑，几口把面包塞进嘴里，又灌了半瓶矿泉水，才不紧不慢地说：“怎么？才一天就打退堂鼓了？”他擦了擦嘴，语气变得沉稳：“小林，电视剧里那种灵机一动、一拍脑袋就破案的桥段，都是骗人的。咱们刑警破案，尤其是这种看似没头绪的案子，靠的就是水磨工夫。

”他指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就像这样，一遍遍地跑，一遍遍地查，不断地尝试，不断地排除错误选项。可能一百次走访有九十九次是徒劳，但只要有一次找到了关键线索，那前面所有的辛苦就都值了。 这才是咱们基层刑警最真实的样子。

”看着吴涛那被风吹日晒显得格外粗糙的脸庞，和那双依旧坚定的眼睛，林渊忽然觉得嘴里的面包没那么难以下咽了。他好像有点明白了，“警察”这两个字背后，不仅仅是光环和刺激，更多的是这种不为人知的坚守与付出。“涛哥，绝了一百次还舔着脸去求人家帮你开药的可怜小药代啊”林渊脑回路不知怎么突然想到这里，又有些想笑，但看了看吴涛还是忍住了，然后坐直了身体说：“下一家是哪？我们继续！

”吴涛满意地点点头，发动了汽车：“走，去城西那家‘康安大药房’，这是清单上的最后几家之一了。”俩人吃完面包继续开车上路，但天不遂人愿，等他俩到第五家的门口时，发现商店已经关门了，第六家，第七家同样如此，“也是，这都快晚上十点了，今天看来是没有收获了。”林渊心道。吴涛掏出手机向老赵说明了情况，老赵说那你俩先回来吧，正好这个入室盗窃案件需要人手看监控，你俩回来帮忙看监控，争取今天把作案时间段锁死。回到单位，已是晚上十点多。二中队办公室灯火通明，陈亮那边带人还在外面走访，老赵则带着林渊、吴涛和几个辅警扎进了监控室。

几十个G的监控视频，需要一帧一帧地看，从傍晚到深夜，寻找那个可能只出现几秒钟的可疑身影。林渊分到了三段不同摄像头的视频，看得他眼睛发酸，头晕眼花。直到凌晨两点多，大家才终于在一段模糊的街角监控中，初步锁定了一个符合描述的人影出现的时间范围。林渊累得几乎虚脱，脑子像一团浆糊。

吴涛拍了拍他肩膀：“别回家折腾了。谷子和迷糊出差，你睡他们床，凑合几小时。

”林渊也顾不上那么多，找到那张堆着些许杂物的床，和衣倒下，几乎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第二天早上八点，刺耳的手机起床铃把林渊唤醒。他只觉得浑身酸痛，眼睛干涩，强打精神用冷水冲了把脸，赶到会议室。大队长张猛主持晨会，各中队简要汇报了手头重点工作。轮到老赵时，他汇报了范文韬非正常死亡案和昨晚入室盗窃案的侦查情况。张猛听完，一锤定音：“入室盗窃案既然有线索，那就由陈亮主抓，和派出所对接，尽快破案。老赵，你们剩下三人集中精力，主攻范文韬的警情，毕竟这件事可能涉及命案，优先级最高！

需要支援随时提！”“明白！”老赵点头，随即布置任务，“涛子，你和小林继续把昨天剩下那几家药店跑完，务必查清楚。

我和派出所的兄弟再去摸一遍范文峰的社会关系和最近的活动轨迹。”“是！

”林渊和吴涛领命，在食堂匆匆塞了几个包子，再次发动了那辆布满灰尘的警车，驶向清晨的车流。疲惫依旧，但目标明确，新一天的战斗开始了。

第七章 收网前夜清晨的阳光驱散了疲惫，吴涛和林渊在清单上的最后第二家药店——位于城西的“康安大药房”，终于取得了决定性的进展。药店的系统记录清晰显示，四个多月前，范文峰在此购买了一盒“阿立哌唑”。当班的店员对这笔交易还有些模糊印象，在吴涛的询问下，她回忆道：“好像是有这么个人，当时还特意问了这药是不是治疗精神不安、睡不着觉的，我跟他解释了这是处方药，需要医生证明，他就拿出了一份网上问诊的电子处方，我看到后也没多说什么，他付了钱就走了。”最重要的，是药店门口的高清监控，完整记录下了范文峰进门、询价、付款、取药离开的全过程。吴涛立即拷贝了这段关键录像，让店员在打印出来的购药记录并且在药店给店员制作了简单的询问笔录。与此同时，老赵那边的调查也收获颇丰。他与属地派出所民警深入走访，勾勒出范文峰更加绝望的生活图景。范文峰曾有一个谈了近五年的女友，两人感情深厚，一度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但自从范文韬刑满释放回家，这个家就陷入了无休止的混乱。

范文韬酗酒、闹事、自残，范文峰不得不频繁请假回家，和母亲一起像应付灾难一样安抚哥哥。长期下来，范文峰原本稳定的工作丢了，只能靠打零工维持生计。而压垮这段感情的最后一根稻草，是范文峰的女友在经过漫长而痛苦的考虑后，选择了分手。

老赵设法联系到了范文峰的这位前女友。面对警察，她显得很平静，但言语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范文峰是个好人，勤快，也体贴。”她轻声说，眼神有些飘忽，仿佛在回忆过去，“但他哥哥……把他的一切都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