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身为千亿继承人的未婚夫，正对着一个黑色的塑料圆球念念有词，试图摇出我们的婚期。

这已经是第五年，第六次了。我默默掏出手机，点开我和“白月光”的聊天框，输入：“下下签，速归，活儿来了。”下一秒，身后传来他和他妹妹的对话。“哥，你又摇到‘上上签’了？”男人声音冷淡：“换掉。她很乖，让她再等一年。”我笑了，将早就准备好的《婚约解除协议》拍在他脸上。“阎亦琛，第六次了，按祖宗规矩，你被我退货了。另外，别说我乖，老娘的活儿好着呢！”01“阎家的列祖列宗在上，孙媳乔乐斗胆一问，我与阎亦琛的婚事，今年可成？”我跪在蒲团上，姿势虔诚，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点开手机刷刷短视频。主位上，我那名义上的未婚夫阎亦琛，正双手捧着一个巨大的、看起来像是桌球黑八的塑料玩意儿，一脸庄重地上下摇晃。

这玩意儿是他们阎家的“镇宅之宝”，一个能预兆吉凶的“姻缘球”。按照阎家奇葩的祖训，继承人婚前必须用它占卜，摇出“上上签”方可成婚。五年了，这是第六次。前五次，阎亦琛每次都苦大仇深地告诉我，我们又摇到了“下下签”，姻缘未到，婚期得延。

我表现得比他还难过，抱着他，用我毕生所学的演技哽咽道：“没关系，亦琛，我等你。

一年不行就两年，五年不行就十年，我这辈子非你不嫁！”他感动得一塌糊涂，摸着我的头，夸我懂事又乖巧。我心里却在放烟花：太好了！KPI续上了！自由又多了一年！今天，是决定我今年是继续当个悠闲富贵、不用履行夫妻义务的挂名未婚妻，还是得踏入豪门坟墓的决定性时刻。气氛烘托到这里，阎亦琛深吸一口气，将那颗巨大的“黑八”翻转过来。底下的小窗里，一行白色的字体清晰地浮现。

我伸长了脖子，看得一清二楚——Signs point to yes前途一片光明。上上签。

我心里“咯噔”一下。完了，今年的自由要泡汤了。阎亦琛的表情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凝固，快得几乎没人发觉。他飞快地将“黑八”翻了回去，不让我多看一眼，眉头却紧紧皱起，一副天塌下来的沉痛模样。“乐乐，对不起……”他开口，熟悉的台词，熟悉的配方，“祖宗们……还是不同意。”我愣住了。不是，哥们儿，你当我瞎啊？那么大一行英文，虽然语法简单，但我好歹也是过了四级的。我正准备发作，他那刚从国外飞回来的宝贝妹妹阎紫凝，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过来，一把挽住他的胳膊。“哥，我就说吧，乔乐姐她跟你气场不合。”她瞥了我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天真的残忍，“她的能量场是灰色的，会影响我们阎家蒸蒸日上的财运的。

”我差点被她这套神神叨叨的“能量学”给逗笑了。这是PUA的新变种吗？玄学打压？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阎紫凝压低声音，用自以为我们听不见的音量对阎亦琛说：“哥，你又摇到上上签了？”阎亦琛的声音冷淡得像冰：“嗯。”“那……”“跟以前一样，处理掉。”他顿了顿，补充道，“清妍刚回国，她一直不喜欢乔乐当她的嫂子。

”“乔乐很乖，让她再等一年就好。”轰的一声，我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忍耐”的弦，断了。乖？我去你大爷的乖！老娘在你这儿潜伏五年，兢兢业业扮演一个爱你爱到无法自拔的痴情未婚妻，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等你这句话！

阎家祖训最后一条，也是最不起眼的一条，被刻在祠堂牌位背面：继承人姻缘占卜，六次不成，婚约自动解除，另择良配，不得有误。我等的就是这个“六次不成”！

我缓缓从蒲团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尘。阎亦琛和阎紫凝的对话还在继续。

“哥，你放心，我已经物色好一个嫂子人选了。留法归来的钢琴家，她的能量场是金色的，旺夫！”“嗯，你看着办。”真好，连下家都找好了。我从我的爱马仕铂金包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三份文件，一份律师函，两份一模一样的协议。我走到他们兄妹面前，将文件“啪”地一声甩在供桌上，香灰都震起来了。“阎亦琛，签字吧。”他俩同时愣住，看着桌上的《婚约自动解除暨财产分割协议》，一脸震惊。

阎亦琛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乔乐，你这是什么意思？”“意思就是，”我笑得春光明媚，指了指牌位后面，“根据阎家祖训第八十八条，咱俩的婚约，到今天，正式告吹。”我凑近他，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另外，别再说我乖。老娘的活儿，可比你好多了。”说完，我潇洒地转身，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我演了五年戏的豪门祠堂。出门前，我还不忘回头，冲着一脸错愕的阎紫凝抛了个媚眼。“谢谢你啊，金色能量的小姑子。为了庆祝我恢复单身，今天全场的消费，由阎公子买单！”外面的阳光真好。我拿出手机，给我那个备注为“白月光”的闺蜜发了条信息。“宝，我单身了。今晚8点，‘人间’喜剧俱乐部，不醉不归！”闺蜜秒回：“恭喜上岸！

热搜已经给你预定了#豪门弃妇的快乐你想象不到#”我看着手机，笑出了声。弃妇？不，我是自己的女王。02我高调退婚的消息，像病毒一样在我们的圈子里炸开了锅。

手机快被打爆了，全是那些塑料姐妹花的“慰问”电话和信息。“乐乐，你还好吗？

别太伤心了，男人都是大猪蹄子。”“乔乐，你是不是傻？阎家的富贵你也舍得？

”“听说阎亦琛的白月光回来了，真的假的？”我统一回复：“勿cue，前任已死，有事烧纸。本人正忙着搞事业，闲人免进。”所谓的“事业”，就是我瞒着所有人，偷偷经营了三年的“人间”喜剧俱乐部。是的，我，阎亦琛眼中那个只会逛街喝下午茶、乖巧懂事的未婚妻乔乐，背地里是脱口秀圈小有名气的吐槽女王——“Joker Q”。这个马甲，除了我的闺蜜兼合伙人唐小米，无人知晓。晚上八点，我化了个夸张的烟熏妆，换上了一身闪亮的皮衣皮裤，准时出现在“人间”的后台。唐小米一见我，就夸张地张开双臂扑了过来：“恭喜我的女王陛下，脱离苦海，喜提单身！

”我推开她的脸：“少来，今晚的场子给我留好了吗？老娘今天灵感爆棚，不吐不快。

”“必须的！”唐小米冲我挤挤眼，“压轴！让你一次吐个够！”九点半，轮到我上场。

我拿着麦克风，站在聚光灯下，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肾上腺素开始飙升。“大家晚上好，我是你们的老朋友，Joker Q。”台下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我清了清嗓子，开始了我的表演。“今天，我干了件大事。我把我那谈了五年的豪门未婚夫，给踹了。

”台下一片哗然，紧接着是更热烈的起哄声。“大家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我顿了顿，抛出第一个包袱，“因为他家有个祖传的宝贝，一个能决定婚期的Magic 8-Ball。”观众们笑疯了。“没错，就是那种你小时候花十块钱能在精品店买到的玩意儿。每年我们都要拜它，问它‘我们今年能结婚吗？’。连续五年，告诉我们：‘Better not tell you now’最好现在不告诉你。

”“我当时就觉得，这祖宗挺潮啊，还会玩PUA。它在pua我，我未婚夫也在pua我。

他总说，‘乐乐，你再等等，你要乖’。”我模仿着阎亦琛那副故作深沉的语调，惟妙惟肖。

“‘乖’这个词，姐妹们，听起来是不是特别耳熟？上学的时候，老师喜欢乖学生；上班了，老板喜欢乖员工；谈恋爱了，男人喜欢乖女人。”“什么是乖？就是听话，就是没有自己的思想，就是方便他们控制。他们希望你是一只被拔了牙、剪了指甲的宠物猫，而不是一头会咬人的猛虎。”“我演了五年的乖猫，我都快忘了自己爪子有多利了。

直到今天，我亲耳听见他说，为了他那个刚回国的什么‘金色能量’的白月光妹妹，让我再‘乖’一年。”“我当时就炸了。老娘不干了！老娘是什么？是共享充电宝吗？

电量不足了就拿去充充电，充满了就拔下来给别人用？

”台下的女观众们发出了强烈的共鸣声，掌声雷动。“所以，我当场就把一份《退婚协议》甩在了他的脸上。我告诉他，‘老娘不陪你玩了。

祝你和你那个金色能量的妹妹，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我的段子辛辣又好笑，现场气氛被我推向了高潮。我正说得起劲，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台下一个卡座里，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昏暗的灯光下，那个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与周围穿着T恤牛仔裤的观众格格不入。他端着一杯威士忌，脸色黑得像锅底。不是阎亦琛，又是谁？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我心里一惊，但随即镇定下来。怕什么？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不仅不怕，甚至还有点兴奋。我举起麦克风，直视着他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

“说到我那个前任啊，他有个特点，就是特别没自信。没自信到什么程度呢？他连求婚，都要求助于一个塑料球。我有时候都怀疑，他那方面的能力，是不是也得问问那个球：‘我今天……行不行？’”“哈哈哈哈哈哈！”全场爆笑。

我看到阎亦琛的脸，已经从锅底黑，变成了猪肝色。他握着酒杯的手，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杯子捏碎。真爽。这就是把憋了五年的怨气，当着正主的面，全部发泄出来的感觉吗？太上头了。表演结束，我回到后台，唐小米一脸兴奋地冲过来：“宝，你炸了！刚才的段子太牛了！我看见阎亦管家在外面，脸都绿了。”我喝了口水，压下心头的激动：“他活该。”“不过，他怎么会找到这儿来？

”唐小米有点担心，“他不会对你做什么吧？”我摇摇头：“他不敢。他那个人，死要面子。

”话音刚落，后台的门被“砰”的一声推开了。阎亦琛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保镖，把唐小米拦在了门外。后台瞬间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他一步步向我逼近，眼神像要吃人。“Joker Q？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个名字，“乔乐，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我靠在化妆台上，环抱着双臂，毫不示弱地与他对视：“彼此彼此。阎总，你不也给了我一个长达五年的‘惊喜’吗？”他被我噎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那个‘白月光’……就是这个破俱乐部？

”我挑了挑眉，没承认也没否认。他却像是认定了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受伤和……嫉妒？

“你为了它，宁愿放弃我们五年的感情？”他指着外面嘈杂的场地，语气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就为了上台说这些……粗俗不堪的段子？”我笑了。“阎亦琛，你搞错了。第一，不是我放弃，是你先骗我的。第二，这不是破俱乐部，这是我的梦想。

第三……”我站直身体，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说的不是段子，是我的真实生活。而我的生活里，从今天起，没有你了。”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我的话刺痛了。我们对峙着，谁也不肯退让。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我拿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按了接听，开了免提。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润清朗的男声：“喂，你好，请问是乔乐小姐吗？我是《奇葩说》的导演，我看到了你网上的视频，想邀请你来参加我们下一季的节目。”03《奇葩说》导演的电话，像一颗重磅炸弹，把后台凝固的气氛炸得粉碎。阎亦琛的表情，精彩得像调色盘。

震惊、怀疑、愤怒，最后定格在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上。我冲着电话，用最甜美的声音回道：“好的呀，导演！我非常有空！明天下午是吗？没问题！”挂掉电话，我冲着阎亦琛晃了晃手机，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听见没？阎总。我要上电视了。以后，我就是正经的公众人物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所以，为了我的名声，也为了你的面子，我们以后，最好还是不要再见面了。”他死死地盯着我，像是想从我脸上看出一丝撒谎的痕迹。但他失败了。我的脸上，只有毫不掩饰的野心和兴奋。

“乔乐，”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一直都在骗我。”这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我骗你？”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阎亦琛，到底是谁骗谁啊？是谁连续五年，拿着‘上上签’，骗我说是‘下下签’？是谁一边跟我说着‘我爱你’，一边盘算着让我给他妹妹的‘金色能量’闺蜜腾位置？”“我……”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你什么你？你别告诉我，你这么做是有苦衷的。”我翻了个白眼，抢在他前面，把他可能有的所有借口都堵了回去，“是不是你家公司出了问题，怕连累我？

还是你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不想耽误我？或者是你发现我们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妹？

”这些都是我从八点档的狗血剧里学来的经典台词。阎亦琛的脸更黑了。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我很正经啊。”我摊了摊手，“我在很认真地和你探讨，你这个‘世纪渣男’背后，是不是有什么催人泪下的苦情故事。说出来，还能给我提供点新段子素材。”他被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你……你不可理喻！

”说完，他像是再也待不下去一秒钟，转身大步离开了。看着他狼狈的背影，我心里一阵快意。唐小米这时才得以脱身，冲了进来，一脸八卦。“怎么样怎么样？

他没把你怎么样吧？”“他能把我怎么样？”我哼了一声，“手下败将而已。

”“《奇葩说》真的找你了？”她更关心这个。“那当然。”我得意地扬了扬眉毛。其实，那通电话是我早就安排好的。我让一个学播音的朋友假扮导演打给我的，就是为了刺激阎亦琛。没想到，效果出奇的好。但有时候，人生就是这么奇妙。第二天下午，当我真的坐在《奇葩说》节目组的会议室里，面对着真正的导演时，我还有点恍惚。原来，我朋友认识的一个师兄，正好在节目组实习。他把我昨晚的表演视频发给了导演，导演一看，当即决定要见我。机会，就这么砸在了我的头上。我的人生，在离开阎亦琛之后，仿佛按下了加速键。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忙得脚不沾地。准备辩题，参加试镜，录制宣传片……我几乎忘了阎亦琛这个人的存在。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了一个匿名的快递。

打开一看，是一套全新的辩手服装，来自一个我非常喜欢但价格昂贵的设计师品牌。卡片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打印的字：预祝你，旗开得胜。字迹，我认得。是阎亦琛的。

我盯着那行字，心里五味杂陈。这是什么意思？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还是分手了也想在我身上刷存在感？我把衣服扔到一边，决定不予理会。然而，从那天起，奇怪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我的俱乐部，突然接到了一笔五十万的匿名赞助。

我在节目里的宣传资源，突然从D级，被提到了A级。甚至我租的公寓楼下，每天晚上都会有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宾利停在那里，直到我房间的灯熄灭，才会离开。我知道，是阎亦琛。这个男人，到底想干什么？他以为用这些物质上的东西，就能弥补他对我长达五年的欺骗吗？天真。我乔乐，最不缺的，就是钱。我缺的，是尊重，是真心。他给不了，那就请他滚得越远越好。《奇葩说》第一期节目录制当天，我的辩题是——“伴侣一心想当咸鱼，我该鞭策还是接受？”我抽到了反方，鞭策。

站在舞台上，看着台下的评委和观众，我深吸一口气。“我选择鞭策。因为我知道，当一条咸鱼，有多么不甘心。”“我曾经就是一条被圈养的咸鱼。我的前任，一个非常有钱的男人，他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用做，我养你’。

他为我打造了一个金色的笼子，里面有花不完的钱，穿不完的漂亮衣服。他希望我乖，希望我安分，希望我做一只美丽的、不会思考的金丝雀。”“我一度也以为，这就是幸福。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他所有的‘为我好’，都只是为了方便他控制我。他嘴上说着爱我，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让我永远离不开他。”“当我幡然醒悟，想要跳出那个笼子，去追寻自己的梦想时，他却对我说，‘你不行’，‘你太天真了’，‘外面的世界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