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秋夜惊魂书生殒嘉祐三年，秋七月，郑峰自孟津渡北上，经滑州、浚县，凡七日，至河北东路大名府。时已近暮，朔风渐紧，卷地而起的沙尘迷目，书箱上青布蒙尘，郑峰额角沁汗，遂投宿于城西南 “福来客栈”。客栈三层，青砖黛瓦，门前悬两盏红灯笼，书 “福来” 二字，灯下系红绸，风过则簌簌作响。掌柜姓胡，年逾五旬，须髯半白，见郑峰负笈而来，忙迎入内：“客官可是赴京赶考的举子？今岁秋汛迟，官道泥泞，能至此地，实属不易。小店尚有二楼一间雅室，临窗可观街景，客官若不嫌弃，便住下如何？

”郑峰谢过，随胡掌柜登二楼。雅室虽小，却颇整洁，案几明净，床榻铺新毡，窗畔置一盆秋菊，含苞待放。郑峰卸下书箱，取柳疏影所赠地图展于案上 —— 图中 “大名府” 旁朱笔注 “福来客栈，胡掌柜善经营，可歇”，知是柳疏影托丐帮兄弟所探，心下稍安。甫坐定，忽闻楼下传来惊呼，声若裂帛：“死人了！二楼客房死人了！”郑峰心头一凛，忆孟津渡沉尸之痛，不敢耽搁，急奔下楼。只见二楼西侧客房外，围聚数人，皆面露惊惧。

胡掌柜面色惨白，手指颤抖指向房内：“方才小二送水，见房门虚掩，推门便见…… 便见客官倒于案前，早已没了气息！”郑峰挤入房内，见一青衫书生伏于案上，背插一刀，刀柄外露，鲜血染透衣衫，渗于青砖，已成紫黑。

案上置一盏残灯，半盏冷茶，旁有一卷《礼记》，笔尖尚濡墨，似是猝然遇害。更奇者，书生右手紧攥一支毛笔，指节泛白，笔杆刻 “李生” 二字 —— 此态与三年前大名府一桩旧案如出一辙。

“是…… 是冤魂索命！” 人群中一客商颤声曰，“三年前，也是这福来客栈，也是二楼客房，有个姓王的书生，便是这般背插刀、手握笔而亡，当时官府断为自杀，今日怎又重现？定是王书生冤魂不散，来寻替身了！”众人闻言，皆面露惧色，纷纷后退。

胡掌柜急得直跺脚：“客官休要胡言！哪来的冤魂？定是歹人作案！可…… 可这死状，与三年前确是一般无二，连握笔的姿势都分毫不差……”郑峰俯身细查，见书生伤口深及肺腑，刀刃宽寸许，应为短刀所致；毛笔杆光滑，无挣扎痕迹，似是死后被人强行塞入手中；案上茶水尚有余温，残灯灯芯未烬，推断遇害未过一个时辰。

又观门窗，皆无撬动之痕，唯窗棂有细微划痕，似是凶手潜入时所留。“非是冤魂，乃人为模仿旧案。” 郑峰起身，声虽不高，却镇住众人，“三年前王书生之死，官府断为自杀，然观今日之案，凶手刻意模仿死状，欲掩其迹，嫁祸冤魂。若为自杀，何必多此一举？”胡掌柜闻言，似见救星，忙揖曰：“公子既识断案，还望相助！

若此案不破，小店恐难经营，官府亦要追责啊！”郑峰未及应答，忽闻门外马蹄声骤至，一青衫女子翻身下马，腰悬长剑，正是苏青禾；紧随其后，一素衣女子抱琵琶而来，乃柳疏影；最后一车停下，赵婉儿掀帘而出，身后随四衙役。三女见郑峰，皆面露讶异。

“郑峰！你怎在此地？” 苏青禾先开口，“我追踪聚义堂余党至大名府，闻福来客栈有命案，便赶来看看，不想竟是你。

”柳疏影亦曰：“我受邀赴大名府‘听松阁’弹曲，途经此处，见人群聚集，便来探看。

”赵婉儿则持卷宗曰：“父亲令我巡查河北东路刑案，闻福来客栈再现旧案死状，恐与聚义堂有关，特来核查。不想三人间在此重逢。”郑峰见三女至，心下稍定，遂将案发现状告知。苏青禾按剑曰：“既为模仿杀人，凶手必是知晓三年前旧案者。

当务之急，是查死者身份、过往宾客，及三年前旧案细节。”赵婉儿点头，令衙役封锁客栈，不许任何人出入，又曰：“我即刻调三年前卷宗，对比两案异同；青禾可查客栈内外，寻凶手踪迹；疏影可访客栈伙计、住客，探听消息；郑峰则留此细查现场，寻遗漏之线索。

”分工既定，众人各司其职。郑峰复俯身查案，见死者怀中露出一角纸笺，抽而视之，乃一纸借据，借银五十两，落款 “李生”，债主未署名，唯画一 “锦缎” 纹样 —— 此痕似曾相识，却一时忆不起何处见过。

二、旧案重翻“自杀” 疑云日暮时分，赵婉儿携三年前卷宗归，众人聚于客栈大堂，共研旧案。卷宗载：三年前，书生王生投宿福来客栈，次日被发现死于二楼客房，背插刀、手握笔，官府查无他证，又见案上有一遗书，言 “屡试不第，无颜见爹娘”，遂断为自杀，草草结案。“遗书？今日案中怎无遗书？” 苏青禾疑曰，“若为模仿，当尽仿之，为何独缺遗书？”赵婉儿翻卷宗，指一处曰：“当时勘验记录云，遗书字迹潦草，似是仓促所书，且与王生平日笔迹略有差异，然官府未细查，便定案了。

”柳疏影亦曰：“我访客栈老伙计，言三年前王书生遇害前，有一穿锦缎衫的男子常来客栈，与王书生曾有争执，似为债务纠纷。后王书生死后，那男子便不见踪影，官府当时未追查此人。”“锦缎衫男子？” 郑峰忽记起案中借据上的 “锦缎” 纹样，忙取借据示众，“今日李书生怀中借据，债主画此纹样，恐与三年前锦缎衫男子有关。

且李书生握笔之姿，虽仿旧案，却稍显僵硬，似是凶手不谙书生握笔习惯，强行为之。

”苏青禾曰：“既如此，当查李书生身份、债务往来，及近日客栈中穿锦缎衫者。

我已令青霜派弟子访遍大名府，寻锦缎衫男子踪迹，想必不日便有消息。”未几，青霜派弟子来报，言大名府城东有一李记布庄，掌柜姓李，其子李生赴京赶考，正是今日遇害者；李生曾向人借银五十两，债主不明，唯知是城中富户；近日福来客栈确有一穿锦缎衫的男子入住，自称 “贾客”，昨日午后入住，今日午后外出，至今未归。“贾客？” 胡掌柜忽曰，“此人昨日入住时，我见其锦缎衫袖口有补丁，似是旧衣新穿，且言语间常避谈籍贯，神色可疑。

当时我只当是寻常客商，未多留意。”郑峰沉吟曰：“旧衣新穿，避谈籍贯，恐非真贾客。

且其外出未归，恰在李书生遇害之后，嫌疑最大。疏影，可令丐帮兄弟寻此人踪迹；青禾，可查李生债务详情，及三年前王书生与锦缎衫男子争执之由；婉儿，可查城中富户，谁与李、王二生有债务往来，且惯用锦缎纹样。”三女颔首而去，郑峰复至案发现场，忽闻窗棂处似有异动，近前观之，见窗沿有细微铜粉，非客栈所有。又查案下青砖，见一微小划痕，似是硬物所留，细辨之，竟与三年前卷宗中王书生案现场的划痕一致。

“铜粉、划痕……” 郑峰自语，“凶手两次作案，皆留此痕，恐是随身之物所划。

铜粉若为铜器所留，莫非凶手携带铜制器物？”入夜，柳疏影先归，言丐帮兄弟探得锦缎衫男子实非贾客，乃京城李员外家仆，名唤刘二，受李员外之命，来大名府办事；李员外三年前曾在大名府置产，与王书生有债务纠纷，王书生死前曾多次上门讨债。苏青禾亦归，带一账册，乃李生家中所寻，记有 “借银五十两于李员外” 之语，借据纹样与李员外家徽一致 —— 正是借据上的锦缎纹！赵婉儿则携一吏员至，吏员曰：“三年前王书生之债，亦是欠李员外，当时王书生无力偿还，李员外逼其以田产抵债，王书生不从，争执数次，后便遇害。官府当时未查及李员外，盖因李员外为京城富户，疏通了关系。”“如此，李员外嫌疑最大！” 苏青禾按剑而起，“三年前逼死王书生，伪作自杀；今日李生讨债，又令家仆模仿旧案杀之，嫁祸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