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周年纪念日，我捧着蛋糕回到家。

客厅里，苏晴正和一个陌生的男人紧紧相拥。

“你好了？”我手一抖，蛋糕摔在地上，奶油溅了一地。

苏晴，我的妻子，一个对所有男人都“过敏”的女人，只要被触碰，皮肤就会立刻红肿起疹，痛苦不堪。

三年来，我连牵她的手都是奢望。

可现在，她却在别的男人怀里笑靥如花，皮肤光洁如玉。

“陆宴，”她推开那个男人，平静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我们离婚吧。”

那个男人朝我伸出手，笑容温和又带着一丝炫耀：“你好，我叫顾辰。是我治好了晴晴。”

我的世界，在那一刻，轰然倒塌。

陆宴看着地上一片狼藉的蛋糕，那是他排了三个小时的队才买到的，苏晴最喜欢的口味。

现在，它像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正如他此刻的心情。

“为什么？”

他的喉咙干涩得厉害，吐出这两个字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三年的婚姻，像一场漫长而荒诞的独角戏。

他是唯一的演员，观众，和后台。

苏晴就是那个易碎的神像，他小心翼翼地供奉着，生怕一丝一毫的触碰都会让她痛苦。

他记得第一次见面时，她不小心被服务员撞到，手臂立刻红了一片，细密的疹子让她疼得弯下了腰。

医生说，这是极其罕见的皮肤过敏症，对男性荷尔蒙有强烈反应。

全世界都觉得她嫁不出去，只有陆宴，这个傻子，顶着所有人的不解和嘲讽，娶了她。

他为她打造了一个无菌舱一样的家。

所有男性朋友从不登门，快递外卖都由他亲自下楼去取。

他每天穿着长袖长裤，戴着手套，才能为她做一顿饭。

晚上，他们分房而睡，中间隔着一道厚厚的墙壁。

他无数次在深夜里惊醒，只因为梦里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指尖。

他爱她，爱得卑微到了尘埃里，却连一个拥抱都换不来。

他以为，只要他有足够的耐心，总有一天，医学会进步，奇迹会发生。

他等来了奇迹。

但奇迹不属于他。

苏晴从顾辰身后走出来，她今天穿着一条无袖的连衣裙，是陆宴从未见过的样子。

她的手臂，脖颈，都暴露在空气里，白皙得晃眼。

“陆宴，你没明白吗？”

她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愧疚，只有一种解脱后的轻松和不耐烦。

“我好了，我不再是那个怪物了。”

她指着顾辰，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是阿辰，他让我变成了一个正常的女人。”

正常的女人。

陆宴的心被这四个字狠狠刺穿。

所以，这三年来，在他身边，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不正常的怪物吗？

他所有的付出，所有的隐忍，在她看来，都只是在提醒她的残缺。

顾辰走过来，拍了拍陆宴的肩膀。

那个动作充满了上位者的施舍。

“兄弟，谢谢你这三年替我照顾晴晴。”

“现在，她该回到属于她的地方了。”

替他照顾？

陆宴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顾-辰。

原来，他们早就认识。

原来，他陆宴，从头到尾就是个笑话。

一个负责看管奖品的，尽职尽责的小丑。

苏晴似乎不愿再多费口舌，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茶几上。

“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字了。”

“这套房子归你，车子也归你。另外，我再给你五百万，算是这三年的补偿。”

她语气平淡，就像在打发一个服务了三年的保姆。

陆宴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五百万。

买断他三年的青春，三年的爱，三年的自我牺牲。

原来他的感情，如此廉价。

他没有去看那份协议，而是看着苏晴的眼睛。

那双他曾经觉得比星辰还美的眼睛，此刻却写满了冰冷的计算和急切的摆脱。

“如果我不同意呢？”

他听到自己用一种陌生的，嘶哑的声音说。

苏晴皱起了眉，似乎对他的不识时务感到厌烦。

“陆宴，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以为你是什么？没有我，你现在还在那个小破公司里当个职员，每个月拿着几千块的死工资。”

“是我让你坐上了总监的位置，是我让你过上了现在的生活！”

“你占了我三年的便宜，现在拿钱走人，对你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毒的刀，精准地插进陆-宴最柔软的地方。

是的，他的公司是苏家投资的。

他的职位是苏晴的父亲一句话提拔的。

他一直以为，那是岳父对他的认可，是他努力工作换来的回报。

现在他才明白，那不过是苏家对他这个“赘婿保姆”的一点施舍。

他们用金钱和地位，给他打造了一个华丽的笼子。

让他心甘情愿地在里面，扮演着一个深情丈夫的角色。

顾辰在一旁轻笑出声，他搂住苏晴的腰，动作亲昵又自然。

“晴晴，别跟这种人废话了。他想要的，无非就是更多的钱。”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簿，刷刷地写下一串数字，然后撕下来，轻飘飘地扔到陆宴面前。

“一千万。够了吗？”

“拿着钱，从晴晴的世界里消失。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

那张薄薄的纸片，像一片雪花，落在陆宴的脚边。

上面的数字，足以让一个普通人奋斗一辈子。

但此刻，它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陆宴的脸上。

他笑了。

先是低低地笑，然后笑声越来越大，笑得胸膛剧烈起伏，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这三年，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一个从不爱自己，甚至鄙夷自己的女人。

为了一个随时可以被金钱替代和打发的位置。

他像个傻子一样，感动了自己，却恶心了别人。

笑声戛然而止。

陆宴弯下腰，捡起了那份离婚协议。

他没有去看那张一千万的支票。

他走到玄关，从抽屉里拿出那支他用来签结婚文件的钢笔。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每一笔，都像是在割裂他的过去。

陆宴。

两个字，龙飞凤凤舞。

他把签好字的协议扔回到苏晴的面前。

“钱，我一分不要。”

“房子，车子，都是你苏家的，我没资格拿。”

他脱下手上那块价值不菲的手表，这是他们结婚时，苏晴送给他的礼物。

他曾经视若珍宝。

现在，他只觉得讽刺。

他把手表放在协议上，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陆宴！”

苏晴突然叫住了他。

他没有回头。

“你净身出户，以后别后悔！”她的声音尖锐而刻薄。

后悔？

陆宴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最后悔的，是三年前的今天，走进了这个华丽的牢笼。

他没有再停留，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那个曾经他以为是全世界的地方。

也隔绝了他所有的爱与不甘。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陆宴抬手挡了一下。

他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为了庆祝纪念日而特意换上的西装。

现在看来，就像一件戏服。

一场演了三年的戏，终于落幕了。

他，被扫地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