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静，这是十万块，不是一百万！就这点钱，你还想从中捞多少油水？”

张伟把一沓厚厚的预算单甩在我脸上。

纸张的边角划过我的脸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疼。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我身上，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但更多的是看戏。

我捏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张总，这个预算是根据往年标准和今年的物价涨幅做的，每一笔都有明细。十万块要办好百人规模的年会，已经非常紧张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一点波澜。

在市场部摸爬滚打五年，从一个小助理做到部门主管，我什么场面没见过。

这点羞辱，我还忍得住。

“紧张？我看是你的胃口太紧张了吧！”

张伟嗤笑一声，满脸肥肉都在抖动。

他身旁，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怯生生地站了出来。

她叫林楚楚，上个月刚来的实习生，我的直系校友。

此刻，她那张清纯无辜的脸上，写满了“为你着想”。

“张总，您别生李姐的气了。”

她声音柔柔弱弱，像一缕无害的春风。

“我觉得李姐可能也是想把年会办得体面一些，所以预算才做得高了点。”

她转向我，眼神里满是“天真”。

“李姐，其实我觉得十万块真的太多了，公司挣钱也不容易。我大概算了一下，三万块钱，我就能办得热热闹闹，风风光光，还能给公司省下一大笔钱呢。”

三万块？

办百人规模的年会？

我差点气笑了。

她是把年会当成大学社团的联谊会了吗？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三万？真的假的？这也太能干了吧。”

“不愧是名校毕业的，脑子就是活。”

“这才是真正为公司着想的好员工啊！”

我旁边的同事王姐，悄悄用胳膊肘捅了我一下，压低声音。

“静姐，你别犟了，老板正在气头上呢。”

我没理她。

我看着林楚楚，她正仰着脸，用一种崇拜又爱慕的眼神看着老板张伟。

张伟显然非常受用。

他脸上的横肉舒展开来，拍了拍林楚楚的肩膀，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好！好啊！楚楚，还是你懂事！不像某些人，拿着公司的钱不当钱，天天就想着怎么中饱私囊！”

他的目光刀子一样刮过我。

“这个项目，就交给你了！让我看看你们00后是怎么整顿职场的！”

“谢谢张总！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林楚楚激动得脸都红了，她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声音响亮。

张伟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把脸转向我，瞬间又变得冷若冰霜。

“李静，你，现在、立刻、马上，滚去跟楚楚交接！”

“所有供应商的联系方式，所有的流程文件，一根毛都不许少！”

“交接完，你就不用管这件事了。”

“滚”字说得尤其重。

我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上冲。

但我还是忍住了。

我深吸一口气，从地上捡起那份被我修改了无数遍的预算单，整理好。

“好的，张总。”

我站起身，平静地看着他们，像在看一出与我无关的闹剧。

我的目光在林楚楚那张洋洋得意的脸上停留了一秒。

她迎上我的视线，嘴角勾起一个胜利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很好。

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