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写字楼里的空气沉闷又滞重，只剩下键盘敲击和中央空调的低鸣。

我刚结束一场跨国视频会议，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摘下脸上的金丝眼镜，眼前的世界瞬间模糊，又在几秒后重新聚焦。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妈”。

我盯着那两个字，仿佛它有千斤重，压得我胸口发闷。

深吸一口气，我划开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没有出声。

电话那头是我妈那把永远带着施舍和不耐烦语气的嗓子。

“小月，跟你说个好事，你哥要结婚了，女方是方家的姑娘，长得可水灵了。”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炫耀，仿佛我哥能结婚，全是她的功劳。

我“嗯”了一声，没什么情绪起伏。

“你那套市区的房子，地段好，也够大。你收拾一下，这周末就搬出来，给你哥当婚房。”

她的话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就像在通知我明天天气会变一样平淡。

不等我消化，她又自顾自地补充道：“你一个女孩子家，要那么好的房子干什么？以后总是要嫁人的，留着也是便宜了外人。你先搬去公司宿舍挤挤，或者自己租个小单间，别占着家里的资源。”

“家里的资源？”

我终于开了口，声音很轻，却带着自己都能察觉到的凉意。

这套房子，是外婆去世前，绕过我爸妈，亲手交到我手上，在公证处做了最严格的遗嘱公证，房产证上从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什么时候，成了“家里的资源”？

电话那头的我妈显然没听出我的嘲讽，或许是听出来了也毫不在意。

“那不然呢？你哥是江家的根，他结婚是头等大事！你这个做妹妹的，不该帮衬一下吗？”

我轻笑出声，这声笑让电话那头的她停顿了一下。

“妈，房子我昨天刚卖了。”

我靠在冰冷的办公椅背上，看着窗外辉煌的城市夜景，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

“三百五十万，全款，已经到账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三秒。

还是五秒？

时间仿佛被拉长，我甚至能听到她在那头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然后，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叫猛地爆-炸开来。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敢卖了！谁让你卖的！江月你这个丧门星！你想气死我啊！”

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像一把生锈的锯子，来回拉扯我的神经。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语气不变：“我的房子，我想卖就卖了。需要谁允许？”

“那是你哥的婚房！是你哥的！”她开始语无伦次地嘶吼，“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自私自利、六亲不认的白眼狼！为了钱连亲弟弟都不管！你会遭天谴的！”

恶毒的咒骂像污水一样泼过来，我已经麻木了。

从小到大，只要我没有满足他们的要求，这样的话我听了没有一百遍也有八十遍。

电话被一把抢了过去，我哥江浩的怒吼声紧跟着响起：“江月你是不是疯了！那房子是我的婚房！你现在、立刻、马上！把那三百五十万给我吐出来！一分都不能少！”

“江浩，”我一字一顿，清晰地叫出他的名字，声音冷得结冰，“那两百万拆迁款，你花得开心吗？”

话音落下，我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挂断了电话，随手将他们的号码全部拉进了黑名单。

整个世界瞬间清净了。

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是微信消息。

我点开，是我妈的妹妹，我的小姨。

“你妈在亲戚群里发疯了，说你卖了房子不给你哥结婚，到处骂你没良心。”

我看着那行字，脸上没什么表情。

意料之中。

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