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后就被奶奶溺死在了水缸里。

她冷静地把我小小的尸体捞出来，埋在了屋后的大树下。

说腐烂了能做肥料。

我妈知道后疯了一样把我挖了出来。

洗干净用小被子裹起来紧紧抱在怀里。

奶奶和我爸都骂我妈病得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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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丫头片子，还是死的，竟然当成宝贝。

“你才是死的！”

襁褓里的我突然开口，吓得奶奶和我爸魂飞魄散。

他俩逃也似的从家里跑了出去。

几天后再回来，我正在讲笑话逗妈妈开心。

1

我的记忆从投胎到妈妈肚子里就有了。

那时已入冬。

我妈穿着夏天的薄衬衣，破旧不堪。

她的头发结成块胡乱贴在脑袋上。

脸上手上都脏污，脚脖拴着一条粗粗的铁链。

我妈像个牲口一样被绑在废弃的猪圈里。

她的眼神黯淡，带着几分恐惧，时不时小心翼翼瞟一眼院子。

她偶尔坐在地上，扯着头发撕心裂肺地痛哭。

有时候见她起身逗弄猪仔，眼角嘴边挂着纯真的笑。

有时候又见她手里握着杂草，眼睛朝着东边使劲地望啊望。

就好像，那里有她的故乡抑或梦想。

她被困在这一方寸之地，不知已经多久。

还是一只蝌蚪的我，某个地方疼了一下。

“疯女人，你以后能听话不？”

有一天，一个丑男人走进来，扔给我妈半块冷馒头，冷着脸问。

我妈趴在地上飞快地捡起馒头往嘴里塞。

她边咽馒头边说话：“听话，我听话！我要生儿子。”

“嘿嘿嘿，那就好！还是俺娘说得对，没有打不好的媳妇儿。”

丑男人咧开嘴笑得很满足。

“亏得你前面捶掉的是个女婴，不然你可没现在的好日子。”

“好日子？”我被他的话惊呆了。

我妈这过得叫好日子，那不好的日子该是怎样的呀！

不敢相信。

他诉说着我妈的罪行。

嫁进这个家后不听婆婆的话，还敢跟自家男人顶嘴。

最要命的是，知道自己怀孕后竟然一拳一拳捶肚子。

硬是把个胎儿捶掉了，任凭身下淌出血，整个人疼到打冷颤。

丑男人怒目圆睁，对着我妈吼道：

“装疯卖傻也没用，花那么多钱娶你，你必须得给我生个儿子，也别想着逃出去，不然，腿给你打折。”

我妈摸了下肚子，再抬眼时，泪眼朦胧。

“我不逃，我给你生儿子。”

当晚，村医在猪圈给我妈诊断出，有孕。

丑男人，对，他就是我爸。

我爸高兴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一个劲儿地给村医递烟。

“你媳妇儿身子骨太弱了，得好好补补，不然不好生孩子。”

村医摇摇头，推开我爸的手，转身离开了院子。

我爸解开我妈脚上的锁链，把她拖进屋里。

2

我爸在院子里支起大锅烧热水。

奶奶坐在门前，一条腿跷到另一条腿上，眯着眼睛。

她看一眼我爸，又从地上捡起大烟袋，吸上两口。

“三儿，这媳妇儿可不是用来惯的，下次可不准。”

奶奶虽然老了，但她还是个女人，声音却比男人都粗。

“娘，你放心好了，以后咱不用把她锁在那地方，她也会乖的。给她烧洗澡水，那是看在我儿子的面子上。”

我爸的脸被火光映照着，一副兴奋又骄傲的样子。

我妈躲在角落里，双臂抱着膝盖，偶尔抬下头看向外面。

她的眼睛里有了些许亮光，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眼泪唰地落下来。

不知道是因为脚腕的疼痛还是内心的恐惧。

屋门被推开，我爸把一个红色的塑料大盆放在地上。

热水倒进来，屋子里一下子暖起来。

“三儿，我先去睡了，明早让这个女人做饭，好了叫我。”

奶奶起身往她屋里走去，扭头瞥一眼低头瑟瑟发抖的我妈。

她的嘴角勾起一丝让人厌恶的笑。

“赶快，洗一洗，别给老子丢人！”我爸关上门之前，对我妈厉声说。

我妈侧耳听，屋外的脚步声渐渐没了。

她快速把自己的身体和脑袋沉进水盆。

再出来时，人干净了，脸上有了笑容，连眼神都有了暖意。

怕我爸被我妈吹枕头风，知道我妈怀孕后，我爸就被安排在别的屋子。

家里三口人，一人一间屋子。

我妈更乐得一个人自由。

小半年了，第一次睡在床上，别提多舒服了。

第二天早上，她起得很早，在院子和厨房里忙忙活活。

猪喂了，院子扫干净了，早饭也烧好了。

她轻轻拍奶奶的门，又温柔地唤醒我爸。

早饭时，奶奶和我爸在灶门前吃煮鸡蛋。

我妈蹲在门外喝汤。

奶奶冷哼一声，对我爸说：“女人不听话，那是打得清，你瞅她现在。”

我爸点头如捣蒜，“娘，以后你说啥我都听。”

我妈的动作静止了几秒，随后又继续喝汤。

“三儿她娘，我看三儿昨晚还给你儿媳妇烧洗澡水，你这是心软了啊！”

院子上空传来一个声音。

我妈抬头正对上趴在墙头上的周老婆子。

这个隔墙邻居的老太婆可不是什么好人。

她眼神阴森森的，横肉颤悠悠地挂在那张老脸上。

我妈下意识地把腿往后缩了缩。

当初建议把我妈关进猪圈，用锁链锁着的人就是她。

“哎呀！老嫂子这么早呢。那不是这个女人怀孕了吗，不然谁管她。”

奶奶从厨房走出来，笑着跟周老婆子打招呼。

“呦！你孙子又有戏了，好事儿啊！”说完这话，她瞄一眼我妈。

然后扭头对着自家院子大骂起来。

“看我不弄死你，敢跟老娘对着干！”

然后院子里传出来一阵阵的鬼哭狼嚎。

那是周老婆子小儿媳妇的声音，她嫁进来两年了，几乎每天都会无缘无故挨打。

周老婆子说过，那个小媳妇儿身上没有一块好皮。

说这话时，她哈哈大笑。

奶奶很崇拜她，周老婆子调教儿媳妇很有一套。

我妈被隔壁小媳妇儿的哭喊声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奶奶走近他，对着她的脚猛踩一下。

“吃，吃，就知道吃，还不赶紧给猪加食去。”

我妈嗯了一声，慌忙起身往猪圈的方向跑。

因为太着急，一只鞋给跑掉了。

我爸见状，拍着手哈哈大笑，眼泪都出来了。

3

那天以后，我妈肚子里揣着我不停地干活。

每次奶奶让她干什么，她都非常乖顺地马上执行。

她看爸爸的眼神里也都是温柔，把他伺候得非常舒坦。

周老婆子来家里串门儿，她也很热情地招待。

大家都以为她经过这次教训后被驯服了。

毕竟被带刺儿的树枝抽打，被关在猪圈挨冻受饿不好受。

女人本来就是用来生孩子的，她凭什么就不能生。

难道就因为她长得好看，不生儿子，好看有个屁用。

张家花那么多钱把她娶进门，可不是想当祖宗伺候的。

我妈的骄傲被虐打之后，彻底没了。

她比村里的任何小媳妇儿都乖巧听话。

奶奶和我爸故意在允许她吃热馒头时问她。

“趁我俩不在家，你还想逃跑不？”

我妈拼命地摇头，“不会了， 再也不会了。”

“我怕疼！”我妈把袖子捋上来，露出胳膊上一道道的疤痕。

那是她第一次从这个家逃跑，被隔壁老周婆子发现通知奶奶。

在我奶奶的指挥下，我爸用皮带和树枝抽打的。

不仅胳膊，腿上，背上也都是这种伤疤。

考虑到我要出生，花钱养孩子的地方多。

我爸得出门赚钱，奶奶又不想整日在院子里守着。

他们想留我妈一个人在家，又担心她再次逃跑。

试探几次之后，发现我妈确实没有逃跑的想法。

那天，家里只剩下我妈一个人。

村西头的混混朱二趴在院门上对着院子吹口哨。

“老张家媳妇儿，这么漂亮，嫁个丑男人觉得亏吧，不然跟我得了！”

我妈看一眼门外，一个长相凶神恶煞的男人，充满渴望的眼神让人胆战心惊。

她扔下手里的东西，慌忙躲进屋里。

朱二调戏了几句，但见不到我妈，觉得没意思，转身走了。

这事儿又被隔壁的老周婆子看到了。

当晚这事儿就传到了奶奶耳朵里。

不出半个小时，我妈的打就挨身上了。

这次，我爸打我妈的时候小心翼翼地。

他怕伤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他使用的是老周婆子跟奶奶一起想出的新办法。

一根绳子把我妈绑在院子里的树上，然后又用布条塞到我妈嘴里。

奶奶搬个小板凳坐在靠门的位置，双手环抱在胸前。

眼神里充满期待，脸上洋溢着坏笑。

我爸点燃一支烟，猛吸一口。

然后一把扯过我妈的胳膊，把燃着的烟头使劲摁上去。

我妈疼得直打哆嗦，想喊叫，声音却被布条堵在了喉咙口。

她奋力挣扎，我爸就往她另外一只胳膊上摁烟头。

我奶奶看舒心了，就笑着夸我爸厉害，还叮嘱他小心我妈的肚子。

直到我妈疼得晕过去，我爸才住手。

我奶奶会起身对着我妈吐一口痰。

“呸！小贱蹄子，身子骨这么不经折腾，还勾引男人。”

我爸想到朱二猥琐的样子，眼睛里放着恶毒的光。

他转身去取一碗冷水，对着我妈的头浇下去。

待我妈缓缓睁开眼睛，他会说：“ 别给老子死了。”

4

妈妈的肚子渐渐大起来，奶奶怎么看都觉得是个男孩。

我妈这次很少呵护自己的肚子。

时不时用手抚摸着肚子，笑着自言自语。

奶奶和我爸都见过她这个样子。

俩人对视一眼，满意地点头笑笑。

我四个月了，在妈妈肚子里已经长出了手脚。

能清楚地听到外面的一切响动。

是春天了，万物开始发芽，一切都有了新生的模样。

村主任儿媳妇生了个大胖孙子，全村人都去贺喜。

我妈当然被留在家里。

那天，隔壁院的小媳妇非常突然地出现在我家。

那是我和妈妈第一次见她。

她是个干巴瘦的女人，眼窝深陷，脸色蜡黄。

身上的衣服有些单薄，鞋子上除了溅上的猪食，还有两个洞。

她的胳膊上腿上包括右边脸颊上都是伤疤。

她抬头看我妈，说：“我受够了，你要找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