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书令下，萧致远并未留任京中，而是被外放到了蜀地当县令。

谢书瑶不顾家人反对，声称愿随他同赴任所。

此事很快传遍京城，众人皆赞她重情重义，更有闲言碎语飘进我耳中：

”瞧瞧，这才是真正的贤内助。患难见真情啊。“

”谢小姐自小就心仪萧状元，如今宁愿吃苦也要跟去，等着看吧，这状元夫人的位置，将来是谁的，还真说不准。“

萧致远临行前夜，冒雨来到我院中。

他浑身湿透，紧紧握着我的手：

”清漪，此番西行我定会做出政绩，风光回京娶你进门。“

”蜀地偏远，书瑶她父亲在吏部有些门路，她跟着去，或能照应一二。但我与她，绝无可能。“”我萧致远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人。“

我看着他眼底的诚恳，相信了他的话。

起初，书信是频繁的。

他事无巨细地描绘蜀地的风物，末尾总是：

”清漪，见字如面，归心似箭。“

后来却渐渐少了。

内容也变得客套，只谈仕途，不论感情，更不提归期。

京中开始有新的流言，说萧县令与谢小姐佳偶天成，一个理政，一个安民。

更有甚者，说他得以提前回京并升迁，是被谢家看中召回成亲。

我听着，不信，也不问。

只是默默地等。

等到他离京的第三个年头末，等到京城的梅花又开。

等来的，却是他的变心。

殿内的哄笑声被一道女声打断。

”清漪妹妹？好久不见，这些年，小娘可一直都在挂念你呢。“

谢书瑶故作柔弱，伸手似要拉住我的手。

我避开她的触碰，声音平静：

”谢小姐认错人了。我娘，早就逝世了。“

心口那处旧伤疤又被狠狠撕开，我却再也不会觉得痛了。

那该是六年前，萧致远从蜀地回京后不久。

他变了。

从前信中炽热的思念，见面后却成了客套的疏离。

他总说政务繁忙，闭门不见。

那日寒山寺祈福，是我求了他许久，他才勉强答应同去。

我在佛前跪了许久，心里默念的只有一句：

愿他岁岁平安，步步高升。

起身想去寻他时，却听见隔壁厢房，传来谢书瑶娇嗔的低语。

”致远哥哥，你到底还要我等多久？“

接着是萧致远，那声音低柔得让我陌生：

”再等等。总要先安置好她。等我升迁，定风风光光娶你过门。“

”我的心我的身，都是你的。书瑶，信我。“

指尖残留的香火温热，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刺骨的冷。

我扶着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我在佛前为他求前程，他却在佛后与另一个女子许终身。

我转身想逃，后颈却猛地一痛。

再醒来时，人在一间陌生的禅房，门窗紧锁。

门外，传来一个我做梦都不敢忘记的声音。

”清漪……娘对不住你。“

透过缝隙，我看见那个早已葬身湖底七年的娘亲。

她穿着精致的衣裳，抽泣道：

”当年娘没死成，被谢侍郎所救。如今已是书瑶的小娘。她说只有和世子生米煮成熟饭，世子才能尽早娶她。“

”娘也没办法！你会原谅娘的对不对？等书瑶嫁过去，娘一定接你回来，我们还是一家人。“

我听着这些话，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我无数次梦见她，梦见她最后决绝的背影。

我哭醒过，悔恨过，甚至怨恨过她为何独留我一人在世上。

却从没想过，再见会是这般光景。

她活着，活得很好，成了谢书瑶的小娘。

然后，帮着她，来设计毁掉我。

萧致远不要我了，我娘……也不要我了。

他们都选了谢书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