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兄每次都是在青霞姐离开后才回来。

他笑着把一个兔子糖画递到我面前，我咽了咽口水。

却没有马上反应过来。

脑子里还在想青霞姐临走前，她带着我去瓜田里除草时说的话。

“这瓜藤长得越粗壮，越容易开花结果，可旁边这些杂草就是碍事，平白长出来占了这瓜藤的养分。”

我不解，却在听她一字一顿笑起来时，心跳加速。

“阿珮，你兄长和你，谁是瓜藤，谁是杂草呀？”

我拿着剪子的手一抖，想辩驳我和阿兄都是人啊。

她没给我机会，脸色冷了下来。

“八岁也不是小孩子了，阿珮你要真懂事就不要帮不上忙还拖累闫明，要不是因为你，他现在或许早就是举人了。”

眼前的糖画又靠近了我几分。

阿兄察觉到我的异样，皱起眉：

“阿珮生病了？”

他另一只手伸过来，想要试探我额头的温度，指尖还粘着洗不掉的墨渍。

我下意识地避开，仓皇地掉头就跑。

“阿兄以后不要再给我花钱了。”

“我已经长大，不喜欢这些小孩的玩意了。”

阿珮不想当阿兄的累赘。

连续几日。

隔壁家的公鸡一打鸣，我就从床上跳起来。

赶在阿兄醒来前，把田里的草除了，给青瓜施肥。

可泔水桶太重，力气用尽时。

桶被打翻，脏乎乎的泔水粘我一身。

蝇虫飞过来，嗡嗡地笑我。

我难受得想要哭。

又怕清晨的哭声惊扰了阿兄做梦。

又忍着把鼻尖的酸涩憋了回去。

等阿兄醒来。

我小心翼翼给他端了一碗白粥。

瞧着他慢慢地咽下，抬起头，目光炯炯地夸我懂事时。

我掐紧的指尖才松开。

还好，他没发现这粥是隔壁春婶熬的。

现在在他心里，我应该是有用的人了。

青霞姐让人送来一张崭新的书案。

我特意打扫了自己的房间，将床榻上的褥子拖到柴房。

阿兄从外回来，刚好看见挑夫把书案放到我房里，连着将他屋里的书都搬了过来。

一瞬间，他怒了。

走上前，一把清空了书案上的笔墨纸砚。

黑着脸让挑夫把书案搬走。

在挑夫们面面相觑时，他撂下狠话：

“男女有别，还请青霞姑娘别再送东西来了，免得让人说闲话。”

顿了顿，他还说：

“最好……她本人也别再来。”

当晚，青霞姐就气势汹汹地找上门。

可不管拍门的声音有多重，阿兄就像没听见。

他把我的被褥从柴房拿回房里，又给我拿了套干净的内衫，板着脸：

“只知道换外衫，里面也臭了都不知道，每次你一靠近，我都要憋着气。”

“我还买了一块豆腐，你待会给春婶子送去，吃了人的，总要还回去，省得别人说我们占便宜。”

我惊讶地抬头，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这么想着，心气一下就蔫了。

“阿珮是不是没用？”

他倏地一顿，放缓了语气。

“阿兄是不是说话太重了。”

我摇摇头。

他静静地看我，哭笑不得：

“阿珮是个顶顶有用的人，只要看见你，阿兄就比吃了糖还高兴，所以你要一直好好的，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