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落惊鸿俊航俊航小说完整版免费阅读_最新章节列表棋落惊鸿(俊航俊航)
《棋落惊鸿》内容精彩,“安妮王”写作功底很厉害,很多故事情节充满惊喜,俊航俊航更是拥有超高的人气,总之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棋落惊鸿》内容概括:寒巷藏锋------------------------------------------,卷着巷口老槐树的细碎花瓣,慢悠悠地飘进这条名为“静巷”的窄巷里。巷子里没有车水马龙的喧嚣,只有两排青砖灰瓦的老房子,墙头上爬着翠绿的爬山虎,偶尔有几声鸟鸣从枝叶间漏出来,衬得整条巷子愈发静谧,仿佛与外面那个霓虹闪烁、人心浮躁的都市,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开着一家小小的棋社,没有醒目的招牌,只在木门上挂着一...

第5章
子夜潜行,枯井涟漪------------------------------------------,永鑫机械厂废弃厂区。,发出呜呜的尖啸,卷起地上的铁屑和尘土,打在脸上生疼。俊航如同敏捷的猎豹,弓着身,在巨大的、布满阴影的废弃机器和锈蚀管道之间穿行,脚步落在地上几乎无声。他身后的替身演员,一个被称作“老蔫”的中年男人,则要狼狈得多,气喘吁吁,不时被脚下的杂物绊得踉跄,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祈求。“俊……俊总,我女儿……我女儿还在他们手里……”老蔫带着哭腔,声音被风声撕扯得破碎。“想救她,就闭嘴,跟紧。”俊航头也不回,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他一边疾行,一边警惕地侧耳倾听着周围的动静。刚才厂房方向传来的呼喝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正在从不同方向朝这边包抄过来,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乱晃,切割着沉沉的夜幕。对讲机里刺啦刺啦的电流声和粗暴的指令声断续传来:“A区没发现!*区通往侧门的路封死了!那小子肯定还在厂区里!分三组,交叉搜索,一组去后墙,一组去原料仓库,一组去水塔那边!**,眼睛都给我放亮点!”,不见丝毫慌乱。三年隐居,并未磨灭他骨子里那份在商海搏杀和绝境逃生中锻炼出的敏锐与果决,反而让那份隐忍下的锋芒,更加内敛而危险。他对这片废弃厂区的地形并不熟悉,但刚才被押送进来时,他看似平静,实则已凭借惊人的记忆力,将沿途的主要通道、障碍物和可能的藏身点大致记下。更重要的是,陈伯制造的那两次恰到好处的动静,不仅引开了部分守卫,也让他瞬间判断出外部有援手,且对方对这片地形颇为熟悉,为他指明了至少一个可能的薄弱方向——远离主厂房和水塔、看似无路可走的废弃原料仓库区。那里堆放着大量巨大的废旧金属构件和集装箱,地形复杂,便于周旋。“这边。”俊航猛地刹住脚步,一把将差点冲过头的老蔫拽到一堵半塌的水泥墙后。几乎同时,两道手电光柱交错着扫过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两个骂骂咧咧的打手快步跑过。“操,跑哪儿去了?不是说往这边来了吗?鬼知道!浩哥要是知道人跑了,非扒了我们的皮不可!快找!”,俊航才松开捂着老蔫嘴巴的手(后者已经吓得脸色惨白,几近窒息),压低声音道:“他们会重点封锁围墙和可能的出口。原料仓库区后面,我记得有一片坍塌的围墙,外面是荒地和一条老排水沟,从那里走。可……可那里肯定也有人守啊……”老蔫哆嗦着。“所以需要点动静。”俊航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台锈迹斑斑、倾倒的半挂车车厢上,又扫了一眼旁边堆放的几个满是油污的废弃油桶,心里瞬间有了计较。他看向老蔫,眼神锐利如刀:“会开车吗?那种老式的货车?”,茫然点头:“以……以前在工地开过……”
“听着,想活命,想见你女儿,就按我说的做。”俊航语速极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看到那台半挂车厢了吗?你去把它后面卸货的挡板弄开,弄出点大动静,然后立刻往水塔方向跑,边跑边喊‘人在水塔那边!’,把他们尽量引过去。不用跑太快,让他们看到你的影子就行,然后找地方躲起来,等他们被引开,你再找机会溜到原料仓库区后面,我们在坍塌的围墙那里汇合。如果等不到我……”他顿了一下,塞给老蔫一张皱巴巴的、从之前那个守卫身上顺来的五十块钱,“自己想办法逃,去报警,告诉你女儿被关的大致位置。但记住,别说出我的任何事,否则,林浩不会放过你和你女儿。”
老蔫捏着那张油腻的钞票,看着俊航冰冷却不见杀意的眼睛,一咬牙,重重点头:“我……我听你的!俊总,你……你保重!”说完,他猫着腰,手脚并用地向那台半挂车厢爬去。
俊航则转身,迅速而无声地冲向那几个废弃油桶。他用**撬开一个油桶早已松动的盖子,浓烈刺鼻的、混杂着铁锈和残存重油的气味扑面而来。他屏住呼吸,从旁边扯过几把浸满油污的破棉纱,塞进桶口,又捡起两块边缘锋利的碎铁片,在手里掂了掂。
就在这时,原料仓库方向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惊人,是老蔫成功弄开了半挂车的挡板,沉重的铁板砸在地上。
“在那边!原料仓库!”立刻有**喊,杂乱的脚步声和手电光迅速向那边聚集。
“不对!刚才声音好像是水塔方向!”老蔫嘶哑的喊声适时响起,带着惊恐,他按照俊航的吩咐,跌跌撞撞地朝着与水塔相反,但视觉上容易误判的另一个堆料区跑去,边跑边喊:“我看到他了!往水塔跑了!快追!”
“**,到底在哪儿?分头追!”守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方向矛盾的动静弄得有些混乱。
就在部分守卫被老蔫引向错误方向,而原料仓库这边剩余的守卫注意力也被巨响吸引的瞬间,俊航动了!他如同暗夜中的幽灵,猛地从藏身处窜出,手臂用力一挥,一块锋利的碎铁片划破空气,带着尖锐的啸音,狠狠击打在原料仓库旁边一个高高的、堆满金属废料的铁架最脆弱连接处!
“铛——咔嚓!”
刺耳的金铁交击声和断裂声响起,铁架微微一晃,顶部几根不稳定的生锈工字钢和一堆废铁管、角铁,在重力作用下开始倾斜、滑动!
“小心!上面要塌!”仓库附近的守卫惊恐大叫,下意识地后退躲避。
就在这混乱的当口,俊航将另一块铁片在手中破布上用力一擦,带出一溜火星,猛地投入那个打开盖子的废弃油桶口!
“轰——!”
浸满油污的棉纱瞬间被引燃,桶内残存的可燃油气发生了小规模的爆燃,不算剧烈,但腾起一团耀眼的火光和浓烟,在黑夜中如同醒目的信号!
“着火了!快救火!”守卫们彻底乱了阵脚,一部分人下意识去找东西扑打那团火(虽然火势不大),一部分人还在警惕可能坍塌的铁架,还有人在追击“逃向水塔”的老蔫,原本严密的包围圈和搜索节奏被彻底打乱。
俊航要的就是这一瞬间的空隙!他早已看准路线,在火光亮起、浓烟升腾、大部分守卫视线被遮挡或吸引的刹那,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冲向原料仓库侧面一个半开的、锈蚀严重的货运小门。门很窄,里面堆满杂物,漆黑一片。
他闪身而入,反手将门带上,用一根地上的铁棍将门从里面别住。然后,他毫不停留,凭借进来前惊鸿一瞥记下的仓库内部大致格局,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摸索着向仓库深处、记忆中后墙的方向快速移动。脚下不时碰到废弃零件和杂物,发出轻微的声响,但他速度不减,完全凭借直觉和记忆在黑暗中穿行。
仓库很大,充满了铁锈、灰尘和机油混合的沉闷气味。外面隐约传来守卫们的叫喊、奔跑声,以及铁架终于支撑不住、部分废料哗啦啦塌落下来的巨响。但这些声音正在迅速远离、变小。
俊航知道,自己制造的混乱和方向误导,只能争取到有限的时间。守卫们很快就会发现上当,并且会判断出他真正的目标可能是逃离厂区,届时对围墙和出口的封锁会更加严密。他必须赶在这之前,找到那个坍塌的围墙缺口。
在黑暗中摸索前行了大约两三分钟,前方隐约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灰蒙蒙的光线,不是灯光,像是月光透过破损屋顶或缝隙照进来的。同时,一股潮湿的泥土和杂草气味传来。
快到后墙了。
俊航更加小心,放慢脚步,贴着冰冷的墙壁,向那微弱光线的来源处挪动。光线来自一堵墙壁上方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破洞,破洞边缘是参差不齐的砖石和扭曲的钢筋,像是厂房后来部分坍塌形成的。破洞下方,堆着坍塌下来的砖石瓦砾,形成了一个陡峭的斜坡。月光从破洞洒入,勉强照亮了这一小片区域。
就是这里!俊航心中一震。他快速观察了一下,破洞距离地面约三四米高,下面的瓦砾堆勉强可以攀爬。破洞外面,应该就是厂区外了。
他不再犹豫,活动了一下手脚,深吸一口气,开始向上攀爬。瓦砾松动,不时有碎砖滚落,在寂静中发出清晰的声响。他尽量选择稳固的落脚点,动作敏捷而谨慎。爬到一半时,他忽然听到破洞外面传来极轻微的、脚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以及一声极其低微的、压抑的咳嗽。
有人!在外面守着这个缺口!
俊航立刻静止不动,屏住呼吸,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瓦砾斜坡上,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计算着外面可能的人数、位置和反应。
外面的声音也停了,似乎对方也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同样在警惕地倾听。
时间仿佛凝固。夜风吹过破洞,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僵持了大约十几秒,外面传来一个压得极低的、不耐烦的声音:“老六,有动静吗?”
“好像……好像里面有声音,又像没有,可能是老鼠。”另一个声音回应,同样很低。
“**,守在这鬼地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耗子说那小子可能从别处跑了,让我们在这傻等。”第一个声音抱怨道。
“少废话,浩哥的命令,守着就是了。抽根烟提提神……”
打火机“咔哒”一声轻响,随即传来**燃烧的细微咝咝声和吸烟的动静。
两个人,在破洞外不远,注意力有所分散。俊航眼神一冷,缓缓从腰间摸出那把夺来的**,反手握紧。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腿部肌肉悄然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他必须速战速决,绝不能让他们发出警报。
又等了片刻,估摸着外面两人抽烟放松的间隙,俊航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弹射般从瓦砾堆上跃起,不顾碎石的滚落,闪电般从破洞中窜了出去!
破洞外是一个小小的、长满荒草的斜坡,再往下就是那条干涸大半、堆满垃圾的老排水沟。斜坡上,两个穿着黑色夹克的打手正蹲在地上,背对着破洞方向抽烟,听到身后突如其来的响声,骇然回头!
月光下,俊航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扑至!他人在空中,手臂一挥,**的刀柄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左边那个刚刚回头、还没来得及站起的打手的后颈上!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扑倒在地,晕了过去。
右边那个打手惊得魂飞魄散,香烟掉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想去拔腰间的甩棍,同时张大嘴巴想要呼喊。
但俊航的速度比他快了何止一筹!解决第一个的同时,他落地,旋身,一记干脆利落的手刀,精准无比地斩在第二个打手的颈侧大动脉上!那人眼珠一突,嗬嗬了两声,软软瘫倒,也晕了过去。
整个过程,从破洞跃出到放倒两人,不过两三秒钟,干净利落,悄无声息。
俊航喘息了一下,平复着激烈运动后的气息。他蹲下身,快速检查了一下两人,确认只是昏迷,短时间内不会醒来。他从一人身上摸出一部手机和一个钱包,又从另一人身上找到一把车钥匙和一根甩棍。他将甩棍别在腰后,手机和钱包塞进口袋(钱包里有点现金,或许有用),车钥匙则攥在手里。
他抬头望去,排水沟对面是一片更广阔的荒地,远处有点点灯火,那是城市的边缘。只要穿过这片荒地,就能混入那边的城乡结合部,暂时脱离林浩的直接控制范围。
但老蔫还没来。俊航看了一眼厂区方向,里面隐约还有手电光和呼喝声,但似乎正在向水塔和原料仓库前部集中。老蔫是死是活,能否脱身?
俊航不是心慈手软的人,尤其是在自身难保的逃亡路上。但那个替身演员,某种程度上也是被卷入的无辜者,而且他提供的关于林浩近期“大生意”和码头地点的模糊信息,可能有价值。更重要的是,俊航需要尽可能多的、关于林浩此刻动向和内部情况的消息源。老蔫,或许还能提供更多。
他决定等一分钟,就一分钟。如果老蔫没到,他必须立刻离开。停留越久,危险越大。
时间一秒秒过去。夜风吹过荒地,荒草起伏,如同黑色的海浪。厂区内的喧嚣似乎小了一些,但一种更紧张的、地毯式搜索的寂静正在蔓延。
就在俊航准备放弃,转身跳下排水沟的刹那,原料仓库破洞处传来一阵更加窸窣急促的声响,然后,老蔫那张惊恐万状、沾满灰尘和汗水的脸探了出来,看到斜坡上倒着的两个守卫和持刀而立的俊航,他明显松了口气,又带着畏惧,手忙脚乱地爬了出来,差点从斜坡上滚下去。
“俊……俊总!我……我按你说的,把他们引开了,躲在一个破工具箱里……听到没动静了才……才敢过来。”老蔫上气不接下气,脸上有几道新鲜的擦伤。
“走。”俊航不再多言,简短吐出一个字,率先跳下不算太深的排水沟。老蔫连忙跟上。
排水沟里满是淤泥、垃圾和碎石,气味难闻。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尽量快速地向城市灯火的方向前行。俊航一边走,一边用那部抢来的手机,凭着记忆,拨通了一个他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主动联系的号码。
那是他三年前逃亡时,忠心耿耿的老部下、也是他父亲当年司机的儿子,阿勇的号码。阿勇在他出事后果断辞职,后来据说开了家小货运公司,三年来从未主动联系过他,这是俊航当年严令要求的,但私下里,阿勇曾用只有两人知道的方式,给他留过一个紧急联络的暗号和备用号码,嘱咐他万一遇到生死关头,可以一试。
电话响了五六声,就在俊航以为不会有人接听,或者号码已失效时,被接了起来。那边没有声音,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俊航压低声音,用暗语般的急促语调说:“城东老庙的槐花,开过三轮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一个刻意压低、但带着难以抑制激动和紧张的年轻男声传来:“三轮早过了,等**轮呢。你在哪?” 正是阿勇的声音!
“东郊,老永鑫厂后面荒地,往李村方向。两个人,需要立刻离开,要干净的车,去‘老地方’。”俊航快速说道。‘老地方’是他们约定的几个紧急安全屋之一,位于城市另一端一个混乱的城中村里。
“明白!二十分钟!撑住!”阿勇毫不犹豫,果断挂了电话。
俊航收起手机,心中稍定。阿勇还可靠,这是今夜第一个好消息。他加快脚步,老蔫咬牙紧跟。
二十分钟后,当他们接近荒地边缘,已经能看到远处李村零星的灯光和模糊的房屋轮廓时,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看起来半旧不新的银色面包车,悄无声息地从前方的土路上拐了过来,车灯只开了昏暗的近光。车子在他们附近减速,副驾车窗摇下,露出一张皮肤黝黑、眉眼精悍的年轻脸庞,正是阿勇。他警惕地扫了一眼俊航和老蔫,尤其是狼狈的老蔫,眼神带着询问。
“自己人,上车。”俊航简短道,拉开车门,先把老蔫推上去,自己随后坐上副驾,关上车门。
阿勇立刻踩下油门,面包车掉头,驶上一条更偏僻的村级公路,却没有开向灯火更多的李村,而是拐进了一条通往附近山坳的旧路。
“航哥,你没事吧?”阿勇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打量着俊航,看到他嘴角的瘀青和衣服上的污迹,眼中闪过痛心和愤怒,“三年了……他们还是找到你了?”
“说来话长。”俊航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精神依旧高度紧绷,“后面有尾巴吗?”
“我来的时候绕了几圈,没发现。这条旧路通往一个废弃的采石场,平时没人走,我们从那边绕出去,再去‘老地方’。”阿勇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车子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前行,“航哥,这位是……”他瞥了一眼后座瑟瑟发抖、不敢说话的老蔫。
“一个证人,也是受害人。林浩找来的替身,冒充我父亲。”俊航的声音冰冷。
阿勇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发白,眼中怒火更盛:“这帮**!连死人都不放过!老爷子他……”
“我父亲确实去世了,我亲眼所见。”俊航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痛苦,但随即变得冷硬,“但这个替身听到点消息,林浩最近有笔大‘生意’,在码头,可能就这几天。另外,他女儿被林浩的人控制着,关在城里某个地下室,具**置不清。”
阿勇眼神一凛:“码头?大生意?难道是和境外那帮人……航哥,我这几年虽然跑货运,但也断续听到点风声,林浩那***,洗白上岸后,明面上做地产和贸易,暗地里好像一直没断了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尤其是最近半年,和南边来的一些人走得特别近,动静不小。如果是码头交易……很可能不是普通货。”
俊航睁开眼,眼底寒光闪烁。如果林浩不仅仅满足于侵吞俊氏,还在进行非法交易,那这就是一个巨大的突破口!扳倒他,不再仅仅是为了复仇和洗冤,更是**除害。
“阿勇,我需要你帮我做几件事。”俊航坐直身体,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和条理,“第一,安全把我们送到‘老地方’,准备好应急的药品、食物、衣物,还有伪装用的东西。第二,想办法打听一下,林浩最近在码头有没有异常的人员、车辆或货物调动,特别是明后两天。不用靠太近,从外围,比如码头工人、货车司机那里打听。第三,”他看了一眼老蔫,“想办法查查,最近有没有失踪的十二岁左右女孩,或者外来务工人员的孩子不见了的,重点查林浩旗下那些娱乐场所、地下赌场附近的出租屋、地下室。小心点,别暴露。”
“明白!”阿勇毫不犹豫地应下,随即又担忧道,“航哥,那你呢?‘老地方’虽然隐蔽,但林浩这次能找到你,说明他下了大力气,那里也不绝对安全。而且,你身边这位……”他又看了一眼老蔫,意思很明显,不信任。
“我知道。”俊航看向老蔫,目光锐利如刀,“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你女儿叫什么,长什么样,最后在哪里被带走的?想细说,一点细节都不要漏。想救你女儿,就别隐瞒。”
老蔫被俊航的目光看得一哆嗦,连忙竹筒倒豆子般说了起来。他叫马有才,邻省农村人,在老家工地干活,因为老婆重病欠了债,经同村一个在外“混得好”的远房表亲介绍,来这边“赚快钱”,说是当演员,演一场重头戏能给五万。来了之后就被控制起来,关在一个地下室,背台词,学俊航父亲的举止神态。他女儿马小娟,十二岁,在老家镇上读小学,是被那表亲以“带她去城里看爸爸,过好日子”为借口骗来的,来了之后父女就被分开了,他只接到过两次女儿哭着打的电话,**很安静,女儿说被关在一个小房间里,有床有窗户,但窗户焊死了,外面好像有机器声,像是……像是工厂或者仓库附近。最后一次通话是三天前。
“工厂或仓库附近……有机器声……”俊航和阿勇对视一眼。城市里符合条件的地方太多了,但结合林浩的产业,范围可以缩小。
“阿勇,记下来。重点查林浩控制的,或者与他有密切关系的,带有地下室或地下仓库的工厂、物流园、废弃厂房,特别是在城乡结合部、不那么起眼的地方。”俊航沉声道。
“是!”
说话间,面包车已经驶离了旧路,拐上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县级公路,车速提了起来。窗外,城市的轮廓在远处显现,灯火璀璨,却透着冷漠。
俊航看着窗外飞逝的夜色,脑海中浮现的,却是荷绮那双惊慌过后努力强作镇定、带着感激和好奇的眼睛,以及陈伯那看似慈祥、实则暗藏锋芒的眼神。他们现在怎么样了?荷绮有没有按他说的,好好待在棋社?陈伯深夜出现,是巧合,还是……他是不是知道什么?甚至,今晚外面制造动静帮助自己的人,会不会就是陈伯?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面空空如也。那副父亲的和田玉围棋,还留在棋社。荷绮会不会动它?应该不会,那姑娘看起来胆子不大,应该会乖乖待在偏房。
不知为何,想到荷绮,他冰冷坚硬的心底,某处微微松动了一下,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担忧。她太单纯,太容易相信人,又背负着那样的债务和追兵,独自留在那间小小的棋社里……
不,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俊强迫自己收回思绪。当务之急,是安顿下来,获取信息,制定下一步计划。林浩这次失手,绝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疯狂反扑。他必须尽快掌握主动。
面包车在夜色中穿行,驶向城市另一端那个鱼龙混杂、却也更容易隐藏的“老地方”。而他们刚刚逃离的东郊废厂,此刻已是一片狼藉和怒火。
赵坤脸色铁青地站在那间关押过俊航的囚室里,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被割断的绳索、昏迷后被手下弄醒、兀自**的两个守卫,以及那个被找回来、抖得如同筛糠的替身演员马有才(老蔫的逃跑,赵坤暂时还不知道,以为是俊航独自逃脱),气得浑身发抖。
“废物!一群废物!这么多人,看一个人都看不住!还让人里应外合给耍了!”赵坤一脚踹翻了一把破椅子,暴跳如雷。
“坤哥,不……不怪我们啊,外面确实有人接应,弄出好多动静,还放了火……”
“接应?谁?看清楚了吗?”赵坤一把揪住说话手下的衣领。
“没……没有,天太黑,动静从好几个方向来,我们的人被引散了……等发现不对劲,人已经跑了,还在后面打晕了我们两个兄弟……”
“查!给我查!这附近所有能**的地方,所有能出去的路,全部给我搜!还有,那个荷绮的丫头,还有那个姓陈的老头,都给我盯死了!俊航跑出去,肯定会去找他们!”赵坤吼道,随即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件事太大了,他必须立刻向林浩汇报。
他走到一边,用加密线路拨通了林浩的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林浩慵懒中带着不悦的声音,**似乎有轻柔的音乐和女人的娇笑:“喂?这么晚,什么事?”
“浩……浩哥,出事了。”赵坤的声音有些发干,“俊航……他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音乐声停了,林浩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刺骨:“你说什么?跑了?怎么跑的?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赵坤硬着头皮,将事情经过快速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外面有“专业的”同伙接应,制造混乱,手段老练。
“……浩哥,我怀疑,俊航这三年根本不是一个人躲着,他肯定暗中联系了以前的一些老部下,或者……有别的势力在帮他。还有那个荷绮和姓陈的老头,也很可疑。我请求加派人手,全城搜捕,还有,对荷绮和陈老头立刻采取行动,逼俊航现身!”
电话那头,林浩的呼吸声有些粗重,显然在强压怒火。片刻后,他阴冷的声音传来:“搜捕?闹出太大动静,你想把**引来吗?码头那批‘货’马上就要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出任何纰漏!”
“那……那俊航怎么办?他知道我们太多事,万一……”
“他知道的,三年前就知道,有用吗?”林浩冷哼一声,“他现在是通缉犯,丧家之犬,就算跑出去,又能翻起什么浪?当务之急是码头的事!把你的人手撤回来一部分,加强码头那边的布防和警戒,尤其是明晚!绝不能有任何差错!”
“是!那荷绮和陈老头……”
“荷绮……”林浩沉吟了一下,“棋社那边,加派人手盯紧,但先别动她。她父亲荷振海还在我们手里,她跑不了。至于那个姓陈的老头……”他声音里透出一丝杀意,“一个快入土的老东西,也敢多管闲事。你亲自带两个人,去‘处理’一下,做得干净点,伪装成意外。记住,要快,要安静,别留下任何把柄。做完之后,立刻去码头那边和我会合。”
“明白!”赵坤眼中凶光一闪,应道。
挂了电话,林浩站在豪华套房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璀璨的城市夜景,脸色阴沉得可怕。俊航的逃脱,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也让他隐隐感到一丝不安。那个曾经被他踩在脚下、以为早已废掉的“兄弟”,似乎并没有完全认命。还有外面那个接应的人……会是谁?
他按下内线电话:“给我接王董。另外,让阿威来见我。”
棋子脱缰,棋局出现了意外的变数。但林浩相信,自己依然掌握着绝对的优势和先手。俊航,就算你侥幸逃出牢笼,也不过是从一个小笼子,逃进了一个更大的、布满陷阱的猎场。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
(下) 枯井涟漪
城西,“忘忧”茶馆后院。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荷绮放入枯井的紫檀木棋盒,静静地躺在井底松软的泥土和枯叶上,温润的木質在绝对的黑暗中,也敛去了所有光泽,仿佛只是一块普通的朽木。
距离荷绮离开,已经过去了近两个小时。
茶馆临街的门面早已陷入沉睡,后院更是漆黑一片,只有远处高楼上零星的灯光,和天边朦胧的月光,提供着极其微弱的光线。
就在这时,后院那扇虚掩的破木门,再次被无声地推开了一条缝。一个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他(从身形看似乎是男性)穿着一身深色的、不起眼的旧衣服,戴着兜帽,整个人仿佛融入了夜色。他进门后,立刻回身将门关好,动作轻柔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站在院子中央,如同凝固的雕像,只有微微转动的头部,显示他正在仔细地、如同最精密的雷达般,扫描着这个小小的院落。目光扫过堆叠的破桌椅,扫过墙角的坛坛罐罐,最后,定格在了那口被半块石板盖着的枯井上。
他动了。脚步轻盈得如同猫行,没有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留下任何清晰的足迹。他走到枯井边,蹲下身,伸出手,却没有立刻去掀石板,而是用指尖极其轻微地触碰了一下石板边缘,然后又迅速缩回,仿佛在感受着什么。
停留了几秒,他似乎确认了某种信息,不再犹豫,双手稳稳地托住石板的边缘,用力而不失轻巧地将石板挪开。月光顺着井口洒下一点,照亮了井口附近一圈潮湿的井壁。
他没有任何照明工具,只是俯下身,将上半身探入井口,手臂伸长,向井底摸索而去。很快,他的手指触到了那个冰凉的、方方正正的物体——紫檀木棋盒。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确认,然后稳稳地将棋盒从井底取了上来,抱在怀里。他没有立刻查看,而是迅速将石板重新盖回井口,尽量恢复原状。
做完这一切,他抱着棋盒,再次如同影子般,退回到院门边,侧耳倾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确认无人,才轻轻拉开门,闪身出去,消失在小巷的黑暗中,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值得注意的声响,仿佛从未出现过。
大约半小时后,这个神秘的兜帽人,出现在距离“忘忧”茶馆几条街外的一个老旧居民区。他如同识途的老马,在迷宫般的巷弄中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栋没有任何标识、看起来与周围民居无异的三层小楼后门。他再次确认无人跟踪,然后以一种特定的节奏,轻轻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同样穿着朴素、面容普通、眼神却异常锐利的中年女人出现在门后,看到他怀里的棋盒,眼神微动,侧身让他进去,随即关上门,插上门闩。
屋子里灯光昏暗,陈设简单,但很干净。客厅里,一个头发花白、穿着中式对襟衫的老人,正坐在一张旧藤椅上,就着台灯的光线,看着一份旧报纸。听到动静,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但目光清癯睿智的脸。看到兜帽人怀里的棋盒,他放下报纸,坐直了身体。
“苏老,东西取回来了。”兜帽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年轻、平凡但毫无表情的脸,声音平淡无波。他正是这栋小楼主人的手下,或者说,是这位被称为“苏老”的老人的“眼睛”之一。
“辛苦了,小七。”苏老点点头,目光落在棋盒上,眼神复杂,有怀念,有痛惜,也有一丝锐利的探究。“确认过吗?周围有没有尾巴?取东西的过程顺利吗?”
“确认过,很干净。放置东西的人很小心,没有留下明显的追踪痕迹。取回过程顺利,无人察觉。”被称为小七的年轻人简短汇报。
“好,你去休息吧,今晚加强警戒,尤其是对茶馆和老陈那边可能关联点的监控。”苏老吩咐道。
“是。”小七躬身退下,悄无声息。
客厅里只剩下苏老一人。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桌边,轻轻打开了那个紫檀木棋盒。温润的玉棋子映入眼帘,在昏黄的灯光下,流转着静谧而内敛的光华。他伸出微微有些颤抖的手指,拿起一枚白子,入手冰凉沉重,质地细腻。他摩挲着棋子,目光仿佛穿越了时空。
“正宏兄……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这副‘闲敲’……”苏老低声自语,声音带着沧桑和感慨。他和俊航的父亲俊正宏,是几十年的至交好友,亦是围棋上的知己。这副和田玉围棋,是他早年游历西域时所得,后来赠与酷爱围棋的俊正宏,俊正宏爱不释手,为它取名“闲敲”,取“闲敲棋子落灯花”的意境,也是两人友情的见证。三年前俊家巨变,俊正宏猝然离世,这副棋也随之不知所踪,苏老曾暗中查访,却杳无音信,以为早已落入林浩之手或被毁,不曾想,今夜竟以这种方式,重现眼前。
“以棋为信……老陈啊老陈,你还是这么喜欢故弄玄虚,兵行险着。”苏老放下棋子,眼神变得深沉锐利,“把这副棋放到我孙女开的茶馆后院的枯井里……是知道我会关注那里,还是想通过我,把消息传给别的人?你想告诉我什么?俊航那孩子有消息了?他遇到了危险?需要帮助?”
苏老,本名苏怀远,表面上是早已退休、深居简出的文化界宿老,实际上,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关注着这座城市暗流与平衡的圈子里,他依然拥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他和陈砚(陈伯)年轻时便是旧识,虽然后来道路不同,联系渐少,但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底细和能力。三年前俊家出事,苏老也曾暗中调查,发现水太深,牵涉甚广,且对方手段狠辣、证据做得天衣无缝,他孤掌难鸣,又顾忌到家人和更多人的安危,只能暂时隐忍,但从未放弃关注。陈砚的隐居,他也略知一二,只是两人心照不宣,未曾联系。
今夜,这盒突然出现的、属于故友的珍棋,无疑是一个极其明确而紧急的信号!陈砚在用这种方式,向他,或许也向其他可能还关注此事的人,传递着最强烈的信息:俊航有难,事情有变,需要介入!
而且,放置棋盒的地点是“忘忧”茶馆,是他孙女苏浅的产业。这看似随意,实则意味深长。苏浅并不清楚爷爷过往的复杂**,只当他是普通退休老人。选择这里,一来隐蔽,二来也暗示了事情可能与苏浅身边的人或事有潜在关联?或者,只是陈砚知道他对孙女的保护,选择这里以示没有恶意?
苏老在房间里缓缓踱步,大脑飞速运转。陈砚此刻在哪里?俊航在哪里?这盒棋是谁放进去的?肯定不是陈砚本人,他老了,行动不便。是一个年轻人?会不会是最近传闻中被林浩追债、逃到俊航棋社的那个叫荷绮的姑娘?陈伯在信里简单提过这个姑娘,说她父亲是俊氏旧人,身世可怜。如果是她,那说明陈伯已经和俊航、荷绮接触上了,并且很可能在策划什么行动。放弃,是行动的一部分?是调虎离山?是传递信息?还是……求救?
“码头……大生意……”苏老忽然想起前几天,他通过特殊渠道听到的一点风声。林浩最近和境外某势力往来密切,似乎在筹划一笔涉及巨额资金的“交易”,地点很可能在码头,时间就在近期。难道陈伯和俊航,也在打这个主意?想利用这个机会?
太冒险了!苏老的眉头紧紧锁起。林浩今非昔比,势力盘根错节,心狠手辣,又有“保护伞”。俊航势单力薄,陈伯年老体衰,加上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去碰林浩的**子,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这或许也是唯一的机会。在对方最得意、也最可能疏忽的时候,雷霆一击。
苏老停下脚步,眼神中闪过一丝决断。他不能坐视不理。于公,林浩的犯罪行为必须制止;于私,故友之子蒙冤受难,他不能见死不救;于情,老友陈砚以棋寄信,将身家性命托付,他不能辜负。
他走到里间的书房,打开一个老式的、带密码锁的铁皮文件柜,从最底层取出一个样式古旧的牛皮纸档案袋。里面是一些泛黄的纸张、照片,还有几个小小的U盘。这是他三年来,利用自己的关系和资源,暗中收集到的,关于林浩及其同党的一些疑点和间接证据,虽然不足以直接定罪,但足以引起某些层面的重视,并指向更深入的调查方向。
他又拿起桌上的固定电话,拨通了一个极少人知道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传来:“老师?这么晚,有事?” 对方是他的一个学生,如今在某个关键部门担任要职,为人正直,能力出众,也是苏老为数不多绝对信任的人之一。
“卫国,是我。”苏老的声音平静而严肃,“有件紧急的事情,可能需要你动用一些非官方的资源,秘密调查一下。”
“老师您说。”电话那头的卫国立刻严肃起来,他知道老师深夜来电,绝非小事。
“重点两件事。第一,查一下林浩,对,就是现在俊氏集团那个林浩,他最近,特别是明后两天,在码头区域有没有异常的活动安排,尤其是涉及境外人员或特殊货物往来的。要秘密,绝对不能打草惊蛇。第二,查一个叫荷绮的姑娘,大概二十岁左右,父亲叫荷振海,以前是俊氏的员工,现在应该重病住院。查查她最近的行踪,特别是是否和一个开棋社的姓陈的老人,以及……一个可能化名隐居的、与三年前俊氏旧案有关的人有接触。”苏老措辞谨慎,但信息明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显然卫国在消化这些信息,并意识到其中的敏感性和潜在风险。“老师,林浩这个人……**很复杂,牵扯很多。您这是要……”
“我知道风险。但有些事情,不能永远沉默。俊正宏的冤屈,他儿子的下落,还有可能正在发生的更大罪恶,我们不能视而不见。”苏老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卫国,我知道这可能会给你带来麻烦,如果你觉得为难……”
“老师,您别这么说。”卫国打断了苏老的话,语气坚定起来,“您教导过我,穿这身衣服,就要对得起良心。俊家的案子,当年我就觉得疑点重重,只是人微言轻,插不上手。既然现在有了新的线索,我责无旁贷。我会立刻安排可靠的人去查,一有消息,马上向您汇报。您自己也要注意安全,林浩那个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心里有数。你也要小心,注意方式方法,保护好自己和手下的人。”苏老叮嘱道。
挂了电话,苏老轻轻舒了口气。第一步棋,已经落下。能否搅动这潭深水,还未可知。他走回客厅,看着桌上那盒“闲敲”玉棋,目光悠远。
“正宏,若你在天有灵,保佑航儿这孩子,平安无事,沉冤得雪。保佑老陈,一切顺利。这局棋,我们这些老家伙,就再陪他们下一盘。”
他将棋子一枚枚收起,放回棋盒,盖上盖子,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上轻轻抚过,如同抚过流逝的岁月和未曾磨灭的情义。
夜色,在无声的暗流与博弈中,缓缓褪去。天边,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曙光。新的一天,注定不会平静。而枯井中泛起的那一圈涟漪,正悄然扩散,即将触及某些深藏水底的、庞然大物的鳞甲。
城中村,“老地方”安全屋。
这是一栋位于杂乱巷弄深处的老旧自建楼二楼,房间不大,陈设简陋,但干净,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小厨房。窗户上挂着厚厚的、从不拉开的窗帘。这里平时由阿勇的一个绝对信得过的表亲照看,名义上是其存放杂物的仓库,实际是阿勇为俊航预留的紧急藏身点之一,三年来从未启用过,连阿勇自己都很少来,确保安全。
俊航用阿勇准备的干净毛巾擦洗了一下脸上的污迹,换上了一套阿勇带来的、符合城中村居民身份的普通衣裤。嘴角的瘀青用阿勇带来的药膏简单处理了一下。老蔫(马有才)也清洗了一下,换上了不合身但干净的衣服,拘谨地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惊魂未定。
阿勇带来了热粥、包子和一些简单的药品,还有一部全新的、未记名的预付费手机和几张不连号的电话卡。“航哥,你先吃点东西。手机和卡绝对干净。我表亲在一楼看店,很可靠,不会多问。我这就去打听码头和老马女儿的事。”阿勇快速说道。
“小心点,有任何不对劲,立刻撤,安全第一。”俊航叮嘱。
“放心吧航哥,我心里有数。”阿勇点点头,又看了一眼老蔫,没再多说,转身匆匆离去。
房间里只剩下俊航和老蔫。俊航沉默地吃着已经微凉的粥,大脑却在飞速运转,梳理着当前的局势、掌握的信息和可用的资源。
逃脱成功,获得了有限的自由,但形势依然极度危险。优势在于:1. 脱离了对方的直接控制,由明转暗。2. 与阿勇重新建立了可靠联系,获得了一个临时据点和基本支持。3. 从老蔫那里获得了关于林浩近期“码头交易”的模糊信息,这是一个可能的突破口。4. 荷绮父亲可能留下的“证据”,如果存在并被找到,将是关键。5. 陈伯的出现和可能的暗中协助。
劣势和不确定因素更多:1. 林浩势力庞大,必然在全城搜捕,城中村也非绝对安全,不能久留。2. 自身仍是“通缉犯”身份,无法公开活动,资源有限。3. 荷绮和陈伯情况不明,处境危险。4. 码头交易信息模糊,具体时间、地点、内容、参与方均不清楚,难以制定有效计划。5. 老蔫的女儿下落不明,救人难度大,且老蔫本人是否完全可信、会不会成为拖累或隐患,有待观察。6. 陈伯的真实意图和能力?他是否还有其他安排或后手?
最关键的两点:一是尽快与荷绮、陈伯取得联系,确认他们安全,并了解“证据”情况;二是核实码头交易信息,寻找介入或破坏的机会。
俊航吃完最后一口粥,拿起那部新手机,犹豫了一下。直接联系棋社?太危险,电话可能被**。联系陈伯?他没有陈伯的****,而且陈伯如果正在被监视或追踪,联系他等于暴露。
他忽然想起,陈伯是围棋爱好者,经常去棋社。他和陈伯下棋时,曾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基于棋谱步骤的简单密码,在棋局中传递过一些无关紧要的玩笑信息。或许……可以试试?
他快速编写了一条看似普通的短信,内容是一串数字:“3, 4-4, 5-3, 3-5, 4-5”,收件人号码,他输入了棋社的座机号码。这串数字,在围棋坐标中,对应的是几个特定的点位,连起来,在他和陈伯的暗语里,意味着“安全?急事,老地方联系。” 他不知道陈伯是否能看到这条发往棋社座机的短信(棋社有来电显示),也不知道陈伯是否还记得这个临时起意的暗语,更不知道陈伯是否方便回复。但这目前是他能想到的、风险相对较低的****之一。
短信显示发送成功。俊航将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手边,开始等待,同时思考下一步。
如果陈伯能联系上,并且“证据”确实存在,那么下一步就是拿到证据,并评估其价值。如果证据足够有力,或许可以直接通过某些特殊渠道(比如苏老那样的人物?但他不确定陈伯是否真的有这样的门路)递上去,掀起波澜。但在此之前,必须保证证据持有人的绝对安全,并防止林浩狗急跳墙。
如果码头交易信息属实,且规模巨大、性质严重,那么现场取证、甚至制造混乱让交易曝光,将是更具杀伤力的一击。但这需要周密的计划、准确的情报、可靠的人手和极大的运气,风险也最高。
最好的情况,是双管齐下。但以他们目前的力量,几乎不可能。
必须做出选择,或者,找到同时推进两线的关键助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机屏幕始终黑暗。俊航的心微微下沉。难道陈伯出事了?或者没看到短信?
就在他准备尝试其他思路时,手机屏幕忽然微弱地亮了一下,一条新短信进来,来自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内容同样是一串数字:“5, 5-5, 4-6, 6-4, 5-6”。
俊航的心脏猛地一跳!这是回复!围棋坐标,翻译过来是:“安全,证据已得,人在吴处,勿回棋社,危险。码头,明夜,三号旧港,‘货’深夜到。慎之。”
陈伯回复了!而且信息量巨大!
证据已经得到了!(是荷绮找到的?)人在“吴处”(是吴裁缝那里?看来陈伯果然有安排,吴裁缝是可信的)。棋社已危险,不能回去。码头交易信息得到确认:明夜(就是今晚入夜后),三号旧港,“货”深夜到。三号旧港是港口一个比较偏僻的老码头区,现在主要用于一些散货和临时泊位,管理相对松散,确实是进行非法交易的理想地点。
俊航精神大振!这无疑是绝处逢生般的宝贵信息!陈伯不仅安全,还取得了关键进展,并提供了极其重要的情报。
他立刻回复,用密码:“收到。我安,在‘老地方’,有两人。需碰面,议后续。‘吴处’可安全接头?或另定?”
几分钟后,回复过来:“可。明日巳时(上午9点),‘慈云斋’素菜馆,二楼‘听竹’包厢。只你一人,小心。‘吴’会带东西。码头事,从长计议,勿轻动。”
慈云斋……俊航知道那里,是城西一家有些年头的素菜馆,环境清静,客人不多,适合谈事。陈伯安排在那里,应该是认为相对安全。
“明白。准时到。”俊航回复,然后删除了所有往来短信。他心中稍定,有了明确的方向和目标。当务之急,是明天上午与陈伯(或吴裁缝)安全会面,拿到证据,了解详细情况,并商议下一步,特别是如何应对明晚码头的交易。
他看了一眼蜷缩在墙角、已经因为极度疲惫和紧张而昏昏睡去的老蔫,目**杂。这个人,是负担,也是可能的证人。明天去见陈伯,不能带他。得让阿勇安排人看着他。
俊航走到窗边,极其小心地掀开厚重窗帘的一角,望向外面。天色已经蒙蒙亮,城中村开始苏醒,传来各种杂乱的生活声响。狭窄的巷子里,早起的人们开始忙碌,偶尔有摩托车驶过。
看似平常的市井晨光下,却暗藏着无形的杀机。林浩的人,此刻必然像猎犬一样,在城市各个角落搜寻着他的踪迹。棋社、陈伯的住处、可能与他和荷绮有关的所有地点,恐怕都已被监视。
他必须万分小心。巳时的会面,是关键,也可能是陷阱。他相信陈伯,但必须做好一切可能的准备。
他走回桌边,拿起阿勇留下的纸笔,开始快速书写,梳理思路,制定计划,预想各种可能及应对方案。俊家独有的、在巨大压力下反而越发清晰冷静的思维特质,此刻展现无遗。
阳光,透过厚重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明亮的光痕。新的一天已经开始,而对于俊航、荷绮、陈伯,以及所有被卷入这场旋涡的人来说,这注定是漫长、危险而关键的一天。
棋子已然过河,阵型初现。真正的搏杀,即将在阳光下与阴影中,同时展开。而城西苏家小楼里,那盒引发涟漪的“闲敲”玉棋,也正静静等待着,被摆上另一张更加隐秘而宏大的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