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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贱籍女仵作,验尸破流言------------------------------------------“一百三十七条人命,该有人给他们跪下了。”,铁簪还插在**的喉咙里。,离天亮不到一个时辰,她必须在巡逻兵到来之前验完这具**。,乱葬岗三十七具无名尸横七竖八,她蹲在最边上那具男尸旁边,裙摆浸在泥血里,手指稳得像钉进木板的铁钉。,连那个号称“半仙”的庸医张德全,脸上的血色都褪了个干净。,往地上啐了一口:“你个贱籍女子懂什么验尸?滚远点!”,嗓门大得像在说书,“明摆着中毒!唇色发紫,指甲青黑,砒霜跑不了!”,哭得嗓子都劈了,被这两句话吓得又要往地上跪。。,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钉得结实:“瞳仁散了,没充血。中毒的人眼珠子红得像兔子,他这不红。”,刚想骂回去,就看见沈昭手里那根铁簪顺着死者喉结往下滑,到了胸口轻轻一划不是割肉,是在探骨。,闭着眼睛都能找准骨缝。,忽然把簪尖刺进喉结下方三寸,手腕一翻,挑起一坨暗红色的血块搁在白绢上。
她站起来,铁簪在张德全那口药箱盖上敲了两下,当当响:
“心疾。血堵在肺里闷死的,嘴唇发紫是憋的。您老上个月‘验’死了三个中毒的,要不要我一个个给您翻出来?”
打脸只用了三句话,围观人群已经炸开了锅。
有人捂嘴偷笑,有人指着张德全的鼻子骂庸医,几个胆小的往后退了几步,像怕沾上晦气。
张德全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药箱咣当摔地上,几瓶药酒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沈昭从袖子里摸出块粗布,弯腰把铁簪上的血垢擦掉一小块,露出底下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沈”字。
她擦得很慢,像在给一把刀拭血。簪尾的锈迹扎进指腹,她没躲。
这簪子是她外祖父沈忠留下的,沈家三代仵作,传女不传男。
簪尾那个“沈”字,是她爹一笔一划刻上去的,如今被血垢糊得只剩个轮廓。
她指尖在那个字上停了停——十七年前,沈家一百三十七条人命,她爹沈砚签字画押认下“通敌罪”,满门抄斩。
可她去年翻大理寺旧档,发现那封“通敌信”用的纸是贞和二年才造出来的,她爹贞和元年就被抓了。
有人栽赃。这会儿她蹲在这具无名尸前头,说给张德全听的那些话,更像是说给藏在案卷后头的那个家伙听的。
死者那个瘦巴巴的妇人拉着沈昭的袖子要磕头,被她一把挡住。
妇人哭着问男人怎么还不醒,沈昭说掐他人中、按胸口,过一会儿自己就能缓过来。
果然,那男人喉头滚动了一下,眼皮颤了颤,妇人又哭又笑地扑过去。
人群里有人小声说这姑娘是沈家的女儿,当年那个沈仵作的闺女,议论声像**一样嗡嗡乱窜。
马蹄声从雾里传出来,密集得像敲鼓。
三匹玄甲马从街口拐出,玄甲卫开道,刀鞘拍着马肚子哗啦哗啦响。
中间那匹马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玄色官袍腰佩银鱼袋,一张脸冷得像冬天屋檐下的冰棱子。
大理寺卿裴衍之,二十三岁,裴家嫡子。
他勒住马,目光越过尸堆落在沈昭染血的指尖上,看了两秒,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贱籍百姓见官该跪,沈昭没跪,他也没催。
“带走。”
他开口,声音比晨雾还冷。
沈昭抬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颜色很深,像一口不见底的井,没什么温度,可也没有她见惯的那股嫌弃和轻蔑。
他看她的样子,像是在看一个人,不是在看“贱籍仵作女子沈家余孽”这一串戳在脑门上的标签。
玄甲卫上来按住她肩膀,沈昭没挣,只是偏头瞥了一眼那只手骨节粗大,虎口有厚茧。
裴衍之调转马头先行,沈昭被押在后面。走出去十几步,她忽然扭回头。
她刚才蹲过的地方旁边,泥地里插着一枚弩箭,尾羽还在微微颤动。
那是她转身时飞过来的,她听见了弓弦响,一种极细极轻的嗡嗡声,像蚊子擦过耳朵。
她偏了偏脑袋,那箭就钉在了裙摆旁边三寸的位置。她蹲下来把箭***塞进袖子里铁质箭杆,三棱箭镞,编号被人刻意刮掉了。
裴衍之没有回头,但握着缰绳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沈昭走在队伍中间,把那枚弩箭在袖子里转了个方向,箭镞朝外。
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乱葬岗的方向,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一百三十七条命,还欠我一百三十六跪。今天先记上。”
押送她的玄甲卫推了她一把。
沈昭收回目光,跟上了队伍。
墙根下,一个灰衣人影将纸条塞入袖中,帽檐压得极低。
纸条上隐约几个字“沈砚之女,铁簪在手”。
他退入巷中,脚步声被浓雾吞没。
沈昭没看见,只感觉到后背一阵发凉,像是被人盯上了。
雾还没散。
远处长安城的轮廓从雾气里慢慢浮出来,像一个蹲在黑暗里慢慢站起来的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