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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
三月春寒料峭,护国寺的桃花却开得极盛。
我手里紧紧攥着刚求来的平安符,满心欢喜地往后山走去。
萧瑾安明日就要进考场了,这道符是我跪了九十九级台阶才求来的,我想亲手交给他。
可刚转过假山,我便顿住了脚步。
桃花树下,萧瑾安一袭白衣,清俊如玉。他怀里,正依偎着一个娇俏华贵的少女。
“瑾安哥哥,你当真要娶那个卖绣品的商户女?”少女声音娇嗔,带着几分不屑。
萧瑾安轻**她的发丝,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与宠溺:“清婉,莫要胡闹。我与她不过是自幼定下的口头婚约,做不得数。待我高中,定要求皇上赐婚,风风光光迎娶你做我的正妻。”
“那她呢?她可是供了你整整五年呢。”苏清婉娇笑着,眼里满是算计。
“她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绣娘,怎配做状元夫人?”萧瑾安的声音冷漠得让我如坠冰窟,“念在她这几年的苦劳,待我入朝为官,纳她做个妾室,保她衣食无忧便是。这也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了。”
轰的一声。
我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断了。
五年。
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
我为了给他买上好的徽墨和宣纸,熬瞎了眼睛,十根手指全是被**出的血洞。
为了给***治病,我大冬天在冰水里浣纱,落下了一身寒症。
他曾拉着我冻僵的手,红着眼眶发誓:“如意,待我金榜题名,定让你做这世上最尊贵的官夫人。”
如今,他要给我一个妾室的“福分”。
我深吸一口气,从假山后走了出来。
“萧瑾安,这福分,我沈如意受不起。”
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桃林里响起。
萧瑾安浑身一僵,猛地推开苏清婉,转头看向我。
他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便镇定下来,甚至微微皱起了眉头,带着高高在上的责备:“如意,你怎么在这儿?跟踪我?”
“若不跟踪,怎能听到萧大才子这番肺腑之言?”我冷笑,一步步走近,将手里那道带着我体温的平安符,狠狠砸在他的脸上。
“萧瑾安,五年的心血,就当喂了狗。我们之间,完了。”
说罢,我转身就走,脊背挺得笔直。
“沈如意!”萧瑾安在身后厉声叫住我,语气中透着恼怒,“你别不识好歹!清婉是侯府千金,她父亲能提携我入六部!你一个商户女能帮我什么?让你做妾,已是我念及旧情!你若现在低头认错,这贵妾的位置,我依然给你留着!”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这个我爱了五年的男人。
只觉得无比恶心。
“萧瑾安,你记住了。是我沈如意,不要你了。”
2
回到绣坊,我没有哭。
眼泪这种东西,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我干脆利落地将绣坊里所有与萧瑾安有关的东西——他用过的旧笔、他送的劣质玉簪、他写过的酸诗,统统扔进了火盆。
火光映红了我的脸,也烧尽了我五年的痴心妄想。
第二天,萧瑾安高中会元的喜报传遍了京城。
紧接着,便是他与武安侯府千金苏清婉定亲的消息。
街坊邻里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和怜悯。
“作孽啊,沈娘子熬了这么多年,竟被侯府千金截了胡。”
“萧家那小子太不是东西了,忘恩负义!”
我充耳不闻,依旧每日开门迎客,飞针走线。
可我不去找麻烦,麻烦却偏偏找上门来。
第三日清晨,我刚打开绣坊的门,萧母便带着几个凶神恶煞的仆妇闯了进来。
“沈如意,你个小贱蹄子!”萧母一进门就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我家瑾安马上就要做状元郎,迎娶侯门千金了!你还不赶紧把你手里那张定亲的庚帖交出来!”
我冷冷地看着她。
五年前,她病得快死了,拉着我的手一口一个“好儿媳”。
如今儿子攀了高枝,便换了这副嘴脸。
“庚帖?”我嗤笑一声,“可以啊。拿五千两银子来换。”
“五千两?!你怎么不去抢!”萧母尖叫起来,“你个不要脸的商户女,想钱想疯了吧!”
“萧老夫人记性不好,我替你算算。”我拿出一本厚厚的账册,“这五年,萧瑾安的束脩、笔墨、四季衣裳,还有你吃的人参燕窝,看病抓药的钱,哪一样不是我沈如意出的?****,记的清清楚楚。五千两,我还算少了你们利息!”
萧母脸色铁青,伸手就要来抢账册:“我呸!你自愿倒贴我家瑾安,现在还敢要钱?来人,给我搜!把庚帖找出来!”
几个仆妇如狼似虎地扑上来。
我冷笑一声,随手抓起桌上的一把剪刀,狠狠扎在桌面上。
“铮”的一声,剪刀入木三分,寒光闪烁。
“谁敢动一下试试!”我厉声喝道,眼神冰冷如刀,“今日谁敢碰我绣坊一根线,我就带着这本账册去敲登闻鼓!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未来的状元郎是如何吃软饭、如何忘恩负义的!看看武安侯府还要不要这种名声扫地的女婿!”
仆妇们被我的气势震慑,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萧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你……你个泼妇!瑾安让你做妾,那是抬举你!你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一辈子做个老姑婆吧!”
“不劳萧老夫人费心。”我拔出剪刀,“半夏,送客!”
萧母被半夏拿扫帚赶了出去,引得街坊四邻一阵哄笑。
我看着她们狼狈的背影,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萧瑾安,苏清婉。
你们想踩着我的骨血风光无限,做梦!
3
大渊朝律例,女子年满二十若未婚配,便要缴纳高额罚银,或由官府强行指婚。
我今年刚好十九。
萧瑾安拖了我五年,就是吃准了我除了他,别无选择。
他以为我会屈服,会为了不被官府胡乱配给鳏夫瘸子,而跪着去求他纳我为妾。
我偏不让他如意。
次日,我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直接去了顺天府衙。
“大人,民女沈如意,自愿接受官府指婚。”
负责登记的文书头也不抬,递给我一堆木牌:“都在这儿了,自己挑一个吧。都是些鳏寡孤独、歪瓜裂枣,你也别挑剔。”
我看着那些木牌,深吸了一口气。
就算嫁个杀猪的,也比给萧瑾安做妾强。
正准备随便拿一个,耳边突然传来一道低沉清冽的声音,如同玉石相击。
“这位姑娘,若是不嫌弃,不如看看在下?”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去。
只见府衙的角落里,站着一个身穿青色长衫的年轻男子。
他生得极好,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犹如刀削斧凿般凌厉。一双狭长的桃花眼,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虽然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身上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清贵之气。
“你是?”我警惕地看着他。
“在下顾砚辞,年方二十有二,京城人士。家中双亲早亡,无田无产,目前在街角替人**书信糊口。”他走上前来,语气温和,眼神却极具侵略性,“不知沈姑娘,可愿下嫁?”
**书信的落魄书生?
我打量着他,长得倒是****,就是穷了点。
不过,穷点好,穷点好拿捏。
我沈如意什么都不多,就是钱多。
“你可知我是谁?”我挑眉。
“知道。京城第一绣娘,沈如意。”顾砚辞微微一笑,“被新科会元萧瑾安抛弃的前未婚妻。”
“既然知道,还敢娶我?不怕萧瑾安找你麻烦?”
顾砚辞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瞬间将我笼罩在他的阴影里。他低下头,凑到我耳边,声音低沉暗哑,带着一丝蛊惑:
“沈姑娘敢嫁,顾某就敢娶。区区一个会元,顾某还不放在眼里。”
他身上的冷香萦绕在我的鼻尖,让我心跳漏了一拍。
我看着他深邃的眼眸,不知为何,竟生出一丝信任。
“好。”我一咬牙,“我嫁你。”
我转头看向文书:“大人,我选他。”
文书看傻了眼,结结巴巴地办好了婚书。
拿着那张盖着红印的婚书,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从今天起,我沈如意,和萧瑾安再无瓜葛。
走出府衙,顾砚辞停下脚步,看着我:“沈姑娘,顾**徒四壁,委屈你了。不过你放心,日后顾某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豪气地摆摆手:“不用你养。以后,我养你。只要你乖乖听话,别像萧瑾安那个白眼狼一样就行。”
顾砚辞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震荡着胸腔,带着说不出的愉悦。
“好,那就多谢夫人……包养了。”
4
我和顾砚辞成婚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京城。
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
放着状元郎的贵妾不当,偏要嫁给一个摆摊**书信的穷酸书生。
萧瑾安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酒楼里和同年们饮酒作乐。
据传,他当场捏碎了手里的酒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成婚那天,没有十里红妆,没有宾客盈门。
我只穿了一身自己绣的红衣,顾砚辞雇了一顶小轿,将我接到了他在城南的破旧小院。
院子虽然破旧,却打扫得干干净净。
红烛摇曳,顾砚辞挑开我的盖头。
他看着我,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绪,像是一团火,要将我燃烧殆尽。
“如意。”他低声唤我的名字,声音沙哑得要命。
我被他看得浑身发烫,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顾……顾砚辞,我们事先说好的,只是搭伙过日子……”
“搭伙过日子?”他轻笑一声,修长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夫人,既然拜了天地,那便是结发夫妻。**一刻值千金,夫人难道想让为夫独守空房?”
他的气息步步紧逼,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我这才发现,这个看似温和的落魄书生,骨子里竟透着一股霸道和危险。
那一夜,红浪翻滚。
顾砚辞用实际行动向我证明了,他不仅长得好看,体力更是好得惊人。
我被他折腾得连连求饶,最后连怎么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醒来,浑身酸痛得像是被车碾过。
顾砚辞却神清气爽地端着热水进来,眼角眉梢都透着餍足的笑意。
“夫人醒了?为夫伺候夫人洗漱。”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扯过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你出去!”
他低笑着凑过来,在我唇上落下一吻:“夫人昨晚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羞愤欲死,抓起枕头砸向他。
婚后的日子,出乎意料的平静和温馨。
顾砚辞每天按时去街角摆摊,我则在绣坊里忙碌。
他虽然穷,但对我极好。
知道我畏寒,每天夜里都会用自己的身体给我暖床。
知道我绣花伤眼,每天都会变着花样给我熬明目的汤药。
甚至连我每个月的那几天,他都会细心地为我准备好汤婆子和红糖水。
我渐渐觉得,嫁给顾砚辞,或许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直到那一天,萧瑾安找上门来。
5
那是一个阴雨连绵的下午。
绣坊里没什么客人,我正坐在窗前绣一幅牡丹图。
门突然被大力推开,一阵冷风裹挟着雨水扑面而来。
萧瑾安一身锦衣华服,站在门口,面色阴鸷地看着我。
他瘦了些,眼底带着乌青,看起来并不像新婚燕尔般春风得意。
“沈如意,你闹够了没有?”他大步走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