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蓝档案:我来自暗区科伦弗雷德小说推荐完本_热门小说大全碧蓝档案:我来自暗区(科伦弗雷德)
热门小说推荐,《碧蓝档案:我来自暗区》是龟龟慧慧回归创作的一部都市小说,讲述的是科伦弗雷德之间爱恨纠缠的故事。小说精彩部分:暗区------------------------------------------“苏梅克危机”。——苏梅克-列维九号。全世界的天文学家都在追踪它,预测它的轨迹,计算它与地球擦肩而过的概率。,所有人都说那点微乎其微的撞击概率不值得担忧。然后它就撞了。,而是坠入太平洋深处。这颗直径超过三公里的天体以每秒二十公里的速度砸入海洋,掀起的海啸波高超过五百米,沿着太平洋沿岸横扫了四大洲。,整个环太平洋...

第3章
雪与花------------------------------------------“鳄鱼”。。在暗区这片废土上,没有人会给自己起代号——那是新兵蛋子和中二病才干的事。,不需要什么吓人的名头,你只需要让别人知道你的名字,或者让别人知道你的枪声就够了。“鳄鱼”这个代号还是像附骨之疽一样粘在了他身上,甩不掉,也抹不去。,都从骨子里觉得——这个人就是一条鳄鱼。。他贪婪。他疯狂。。,看起来懒洋洋的,趴在泥水里一动不动,好像对什么都没有兴趣。,它就会立刻开始“死亡翻滚”——咬住猎物,旋转身体,用巨大的扭力把猎物的肢体撕扯下来。,只要被鳄鱼咬住了,就别想全身而退。。平时他看起来懒散得很,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走在路上都像没睡醒似的,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草茎,好像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事情都跟他没关系。,一旦他决定动手,他就会变得像另一个人。,他的动作会变得又快又狠又准,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把猎物撕成碎片,哪怕自己也受伤,哪怕自己也流血,他都不会松开嘴。,对方的火力比他猛,装备比他好,人数比他多,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定了。,****不动,等到了那个特遣队员松懈的一瞬间,一枪打穿了他的脖子。
后来有人问他是怎么熬过来的,他想了想说:“咬住了就不能松嘴,松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跟鳄鱼一样贪婪。
鳄鱼什么都吃,鱼、鸟、蛇、兽,甚至连腐肉都不放过。
尘沙也是什么都拿,枪、**、狗牌、口粮、药品、工具,只要能换钱的东西他全都要。
有一次白狼连队派遣了一支战术小队深入山谷地区,目的是回收一份在战乱中遗留的****。
那份文件据说涉及科伦在战前对卡莫纳矿产资源的评估报告,虽然战争已经打完,但那份报告对于白狼连队在卡莫纳的长期布局依然有着重要的参考价值。
白狼连队派出了六个人,都是精锐,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战术配合默契。他们从山谷的东侧渗透进去,按照事先规划好的路线,摸到了文件存放的地点,顺利取到了东西。
然后他们准备撤离的时候,撞上了尘沙。不是偶遇,是尘沙在等他们。
因为在他们出发之前,黑金国际就已经得到了消息——白狼连队要去山谷回收一份重要文件。
黑金国际当然不能让白狼连队拿到那份东西,所以他们出钱,委托给了“鳄鱼”。
委托的内容很简单:截下那份文件,干掉所有拿走文件的人。
至于报酬,黑金国际开了一个让尘沙根本无法拒绝的数字。
尘沙一个人,在山谷的出口处,伏击了那支六人的战术小队。他用了三个诡雷、两个狙击点位和一次近距离突袭,在不到十五分钟的时间里,把那六个人一个不剩地全部干掉。
有人问他是怎么做到的,他说没什么,就是等。等他们踩雷,等他们慌,等他们犯错。
六个人的**躺在山谷出口的碎石路上,身上的装备完好无损,武器**几乎没怎么消耗。
尘沙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把他们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部扒了下来——防弹插板、战术背心、通信器材、夜视仪、武器配件、**、医疗包、口粮、水袋,甚至连他们的战术靴都没放过。
六块白狼连队的身份牌被他串在一起,挂在背包外面晃来晃去,像个战利品展览。
后来有人告诉他,那六个人里有三个是白狼连队的老兵,在特维拉撤出卡莫纳之前就已经在这片土地上打了多年的仗,每一个人手上都沾过不少血。
尘沙听了之后,只是“哦”了一声,然后问了一句:“他们的狗牌能卖多少钱?”
他跟鳄鱼一样冷血。
鳄鱼的脑子里没有感情,只有本能。它不会因为猎物的哀鸣而心软,不会因为血腥味而兴奋,不会因为杀戮而有任何情绪波动。
它只是做它该做的事——饿了就吃,吃了就活,活着就继续。
尘沙也是这样。今天黑金国际雇佣了他,让他去干掉白狼连队的人,他二话不说就去了,干净利落地完成了任务,拿着报酬走人。
明天白狼连队那边有人出价更高,让他去干掉黑金国际的人,他也是二话不说就去了,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对他而言,雇主是谁不重要,任务内容不重要,杀的是谁更不重要。重要的是价钱。
同样的枪口,今天对着这伙人,明天对着那伙人,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有人问他,你这样来回倒,就不怕得罪人吗?就不怕哪天被两边一起追杀吗?尘沙听了这话,笑了一下,那种笑容让人后背发凉。
“暗区里每一个人都在被追杀,”他说,“多几个少几个,有什么区别?”
但是。
有一件不起眼的小事,每当尘沙回想起来,总是会感觉烦躁。
不是后悔,不是难过,不是感动,更不是那种狗血的“原来我内心还是一个善良的人”之类的鬼话。就是烦躁。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他浑身不自在的烦躁,像是有一只蚊子在耳边嗡嗡叫,你挥手赶走了它,但它过一会儿又飞回来了,怎么都打不着,怎么都赶不走。
他不愿意想起那件事,可那件事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的记忆里,不疼,但就是拔不掉。每次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它就会突然冒出来,让他心烦意乱好一阵子。
那天在北部山区。
北山地区是卡莫纳最北端的一片山地,地势崎岖,森林密布,冬天来得早走得晚,一年里有大半年的时间被大雪覆盖。
南北战争期间,这里不是主战场,因为地形太复杂,大规模部队根本施展不开。但战争结束之后,这里反而成了暗区里最热闹的地方之一——因为“林中人”弗雷德就藏在这片深山老林里。
弗雷德的故事在暗区里几乎人人皆知。那个代号“林中人”的雇佣兵,那个因为部下泄密导致全家被杀害的复仇者,那个脱离了所有体系和规则的幽灵。
他在北山的深山里打了数年的游击,成为了让所有势力都头疼不已的噩梦。南方军派过人去清剿他,派了一个连的兵力进山,结果只回来了不到一半,剩下的全被埋在了雪地里。
北方军也派过人去拉拢他,想把他收编为自己的特种作战力量,他连回话都没有,直接把信使的**挂在了山口的大树上。
特遣队员们也怕他,不是因为他的枪法有多准——虽然他的枪法确实准得离谱——而是因为他不按套路出牌。
他不为钱,不为利,不为了任何特遣队员能理解的东西而战。他就是为了杀。杀所有进入他地盘的人,杀所有他觉得该死的人,杀所有挡在他面前的人。
一个不被利益驱动的对手,是最可怕的对手。
但那天在北山,事情有点不一样。
那天大雪纷飞,整个北部山区都被染成了白色。不是那种温柔的、童话般的雪,而是那种狂暴的、把人往死里吹的风搅雪。雪花不是飘下来的,是横着飞过来的,像无数把小刀片,刮在脸上生疼。
能见度不到五十米,远处的山脊线完全消失在了白色的混沌之中,连近处的树木都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气温低到了零下二十几度,呼气在口罩上结成冰碴,手指头如果不戴手套,几分钟就会冻得失去知觉。
可是**和**可从未缺席。
这片白茫茫的雪原上,正在上演一场激烈的交火。
交火的双方,一方是当地的武装游荡者,另一方是一队装备精良的特遣队员。而那些游荡者不是普通人,他们是“林中人”弗雷德的手下。
在暗区里,弗雷德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种威慑。他的人不会像其他游荡者那样**、勒索、**平民,他们做的事情很奇怪——他们在护送一小股平民转移。
那些平民大概有二三十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身上穿着破烂的冬衣,背着大包小包的家当,在风雪中艰难地前行。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疲惫,有些人连鞋都没有了,用破布缠着脚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有几个孩子被大人抱在怀里,冻得嘴唇发紫,连哭都哭不出声了。
弗雷德的手下大概有十几个人,穿着杂乱的服装,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分散在平民队伍的前后左右,用身体挡住平民,掩护他们朝山区的深处撤退。
袭击他们的特遣队员是黑金国际雇佣的。
委托的内容很简单:拦截“林中人”势力的武装押运。
黑金国际的情报显示,弗雷德最近在北山深处发现了一个废弃的**库,里面存有一批战前遗留的军用物资,包括**、***和通讯器材。
黑金国际想要那批物资,但他们不想跟弗雷德正面交锋——那个疯子太难对付了。
所以他们换了一个思路:弗雷德的手下在护送一批平民转移,那批平民要去的地方,大概率就是那个**库的附近。
只要拦截了这批平民,就有可能逼出弗雷德,或者至少能从那批平民口中问出**库的位置。
可是这里哪来的武装?
负责执行任务的特遣小队长在出发前看过任务简报,上面写着“武装押运”,他以为押运的是军用物资,遇到的会是全副武装的敌人。
结果到了现场才发现,所谓的“武装押运”,押的是一群手无寸铁的平民。那些弗雷德的手下确实有枪,也确实在还击,但他们的火力完全不是特遣队员的对手。
特遣队员们装备好,火力猛,战术素养高,打得那些护送人员节节败退,只能龟缩在一片房区废墟里,用残垣断壁作为掩护,勉强抵抗。
可委托就是委托,没有人跟钱过不去。
管他押运的是什么呢。管他有没有平民呢。黑金国际出的价码摆在那里,谁完成了任务谁就拿钱,就这么简单。那些平民的死活,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在暗区这片废土上,平民这种东西是最不值钱的,甚至比一发**还不值钱。**至少还能**,平民能干什么?除了消耗粮食和浪费氧气,他们什么用都没有。
枪声在风雪中炸响,像是有人在白色的混沌里打鼓。
几个特遣队员从侧翼摸了过去,试图包抄房区废墟里那些护送人员的最后据点。他们的动作很专业,低姿跃进,交替掩护,充分利用了地形和雪雾的掩护。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以为那些在雪地里移动的影子只是风吹出来的错觉。
房区废墟里,弗雷德的手下们正在拼死抵抗。
汉森蹲在一堵只剩下半截的砖墙后面,手里的**枪管已经打得发烫,枪口上方的热气被冷风一吹就散了。
他的脸上全是灰,眼角处有一道被弹片擦破的口子,血已经冻住了,结成一道暗红色的冰碴。
他咬着牙,从墙后面探出头看了一眼,一颗**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飞过去的,他猛地缩了回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汉森一拳砸在砖墙上,碎砖渣子扎进他的指节,他浑然不觉。“这帮**!没看到还有平民吗?!”
他看到了那些平民。他们就躲在房区废墟的最深处,蜷缩在几个还算完整的房间里,挤在一起取暖。
有几个孩子已经冻得失去了意识,大人们把所有的衣服都脱下来裹在孩子身上,自己只剩下单薄的衬衣,冻得浑身发抖。一个老人倒在地上,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昏迷了,没有人有余力去管他。
一个小女孩缩在墙角,怀里抱着一只脏兮兮的布偶,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声不吭。
她大概才五六岁,也许更小,在这个年纪,她应该还在家里玩玩具,在父母怀里撒娇,而不是躲在一片被炮弹炸烂的废墟里,听**从头顶飞过。
大卫蹲在汉森旁边,他的左臂中了一枪,**穿透了小臂的肌肉,血流了很多,他用一条止血带死死地勒住了上臂,脸色因为失血而变得苍白。
但他没有停下射击,换了一个弹匣继续打。
“别**发牢骚了!”大卫的声音在枪声中几乎是在吼,“老大给的任务必须完成!把这些平民送到安全的地方,这是我们接到的命令!***想当逃兵吗?!”
“我什么时候说要当逃兵了?!”汉森吼了回去,“我**是说这帮特遣队员是不是瞎了?!看不到这里有平民吗?!”
布雷兹在另一侧的废墟后面,他的位置最靠前,暴露在敌人火力下的时间最长,但他也是所有人里打得最准的。
他的枪法在弗雷德的手下里是公认最好的,每次点射都能精准地打中目标。可这一回,他面对的敌人不是普通的游荡者,而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特遣队员。
他们的移动方式、掩体选择、射击节奏,都比他高出一个档次。
布雷兹打了三个弹匣,只命中了一个人,而且那一下还不是致命伤,那个中弹的特遣队员被队友拖到了掩体后面,过了一会儿又站了起来继续射击。
“艹!”布雷兹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唾沫在冷风中瞬间冻成了冰碴,“这帮**!我们这里哪来的值钱的东西!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没有人在意布雷兹的问题。在战场上,你不需要知道敌人想要什么,你只需要知道敌人想杀你,然后在他杀了你之前先杀了他。
切斯特是这组人里最年轻的,但也是最能打的。他不是卡莫纳本地人,据说是在苏梅克危机之前从国外来到这里的雇佣兵,战争爆发后留在了卡莫纳,后来被弗雷德收编。
他的战术素养明显比其他人高出一截,每次开枪都能命中目标,每一次移动都能避开敌人的火力。
他蹲在一堆碎木头后面,用精准的单发点射压制着侧翼摸过来的特遣队员,打一枪换一个位置,绝不在同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两秒。
“他们越来越近了!”切斯特喊道,声音冷静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左翼两个,右翼三个,正面还有一个在架枪!压制!都给我压制!”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特遣队员从侧翼的雪堆后面探出了半个身子,手里的***瞄准了切斯特的位置。
切斯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那个特遣队员的头就猛地向后一仰,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他的身体在雪地里旋转了半圈,然后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溅起一片白色的雪雾。
头盔的侧面多了一个洞,一个很小的、圆圆的、边缘被烧焦的洞,暗红色的血从洞口慢慢渗出来,在洁白的雪地上格外刺眼。
一枚**。一个人。
汉森的瞳孔猛地缩紧了。他不是没听过***的声音,在卡莫纳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什么枪声他没听过?可这一枪不一样。
这一枪太干净了,太冷静了,太精准了。它不是在混乱中胡乱打出去的一枪,而是一个狙击手在经过了精心计算之后,在最佳时**出的一枪。
**穿过风雪,穿过能见度不到五十米的白色混沌,精准地找到了那个特遣队员的头盔和侧脸之间那不到两厘米的缝隙,然后穿了过去。
这不是普通的流弹。
“有狙击手!”汉森大喊一声,整个人像弹簧一样缩到了砖墙后面,把身体的每一寸都藏进了掩体后面,“趴下!都**趴下!”
新兵蛋子——那是大家对他的称呼,没有人记得他叫什么名字,也没有人在意——蹲在汉森旁边,听到“狙击手”三个字的时候,他的大脑好像短路了。
他愣在那里,眼睛直直地看着那个倒在雪地里的特遣队员的**,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手在发抖,枪在他的手里像一条活鱼一样扭来扭去,怎么也握不稳。
汉森看到他的样子,心里咯噔了一下。新兵蛋子是上个月才加入他们的,一个从南方逃过来的年轻人,才十九岁,一脸的青涩和稚气。
他没有任何**经验,甚至连枪都是加入之后才开始学的。汉森教他打枪的时候,他连靶纸都打不中,**全飞到天上去了。
汉森骂他,他就傻笑,露出一口白牙,说下次一定打好。
下次。还有下次吗?
“我**叫你趴下!”汉森一把抓住新兵蛋子的衣领,用蛮力把他整个人拽倒在地,然后用自己的身体压住了他。
新兵蛋子的脸被摁进了雪地里,冰冷的雪灌进了他的领口和袖口,他打了个哆嗦,脑子终于清醒了一点。
他听到头顶有什么东西飞过去的声音,不是**,是比**更快更尖锐的东西——是***的**撕裂空气时发出的那种独特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战场上有句老话,所有当兵的都知道。
新兵怕炮击,老兵怕狙击。
炮弹来了你能听到它飞行的声音,能根据声音判断它大概会落在哪里,能提前找掩体趴下,能做点什么来增加自己活下来的概率。
可狙击手不一样。你听不到他的**,因为你听到枪声的时候,**已经在零点几秒之前打中了你。
你看不到他的人,因为他藏在几百米外的某个地方,躲在雪堆里、树丛里、废墟里,只露出一小截枪管,或者连枪管都不露。
你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在瞄谁,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他的下一个目标。你唯一能做的,就是趴在地上,把脸埋进泥里或者雪里,祈祷他瞄的不是你。
这就是老兵怕狙击的原因。因为在新兵眼里,战争是炮弹、是爆炸、是火光冲天的大场面。
在老兵眼里,战争是一个你看不见的人,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用一杆你看不见的枪,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把你打死。就这么简单。
又一个特遣队员从另一侧摸了上来。大概是觉得从侧翼迂回更安全,大概是觉得狙击手不可能同时覆盖所有方向,他弯着腰,踩着深深的积雪,一步步地朝房区废墟靠近。
他的移动方式很专业,没有暴露任何明显的破绽,身体始终保持在低姿,脚步轻盈,枪口始终指向可能出现威胁的方向。
可他忘了一件事——在真正的狙击手面前,这些所谓的“专业动作”全都是花架子。
你只要动了,只要在开阔地上移动了,哪怕你趴在地上像虫子一样蠕动,对狙击手来说,你都是一个慢得不能再慢的、大得不能再大的靶子。
第二发**。
这一次汉森看清了弹道——不,他没有看清**本身,没有人能用肉眼看清飞行的**。他看清的是**击中目标时的那一瞬间的效果。
那个特遣队员的头部猛地向右偏了一下,像是有个什么东西从左边狠狠地撞了一下他的脑袋。
然后他整个人就像一麻袋土豆一样摔进了雪地里,脸朝下,四肢摊开,一动不动。
左脑的位置有一个弹孔,不大,比一枚硬币大不了多少,但很深,深到可以看到里面的一些东西——那些本不应该被看到的东西。
又是一枪头。
切斯特在碎木头堆后面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见过很多狙击手,在当雇佣兵的那些年里,他见过各个**、各个体系培养出来的狙击手,见过百步穿杨的神**,见过能在两千米外命中目标的**。
可他没见过这样的——在这种天气条件下,在这种能见度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续两次命中移动目标,而且全是一枪毙命。
这不是技术问题,这不是装备问题,这是……这是那个狙击手已经把射击这件事变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他不需要计算风速,不需要调整弹道,不需要思考任何东西,他想打哪里,**就飞向哪里,就像你抬起手去拿桌上的杯子一样自然。
“**!”切斯特咬着牙,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敬畏,“**都不怕,狙击手就给怼了!”
布雷兹在另一侧听到了切斯特的话,他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但随即就被零下二十几度的冷风冻成了冰。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强迫自己的大脑正常运转。狙击手在战场上不是无敌的,他也有弱点——他的视野有限,他的射速有限,他的位置一旦暴露就会被火力覆盖。
只要他们能确定狙击手的大概位置,只要他们能组织起有效的压制火力,那个狙击手就不敢再轻易开枪。
“大家小心点,”布雷兹压低了声音,对着通讯器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镇定,“注意警戒,不要暴露在开阔地上,尽量利用掩体移动。狙击手的位置应该在……”
他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
在远处的雪地里,在房区废墟和山脊线之间的那片开阔地上,躺着好几具**。那些**不是弗雷德的手下,而是来攻击他们的特遣队员。
布雷兹不知道总共有多少人参与了这次袭击,但他能看到的那几具**,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头部中弹。
一枪头。每一具都是。
有的仰面朝天,有的一面朝下,有的侧躺着蜷缩成一团,但他们的头上都有一个弹孔,都在差不多的位置——左侧太阳穴、右侧太阳穴、后脑勺、眉心,位置不同,但全都在致命区域,全都在一两秒之内就能让人失去所有生命体征的位置。
布雷兹的手开始发抖了。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一种从骨子里往外冒的、他说不清是什么东西。不是恐惧,恐惧他能接受。他打过很多仗,见过很多死人,恐惧对他来说就像口渴和饥饿一样,是战场上的常态。
这个东西不是恐惧,它比恐惧更深,更冷,更让人说不出话来。
切斯特也看到了那些**。他的手没有抖,但他沉默了。他沉默地看着那些躺在雪地里的特遣队员,看着他们头上那个圆圆的、边缘焦黑的弹孔,看着他们身下那一小片被鲜血染红的雪地。
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这不是人能做到的事。能打出这种枪法的人,不是人。他不是在打仗,他是在——收割。
空气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风雪还在呼啸,枪声却已经停了。那些来攻击他们的特遣队员——那些五分钟前还在用凶猛火力压制房区废墟、打得他们抬不起头的特遣队员——现在全部躺在雪地里,一个不剩。
没有一个人能站起来,没有一个人能还击,甚至没有一个人来得及发出求救信号。
他们就是那样,一个接一个地,被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击中了头部,然后悄无声息地倒下去,被风雪掩埋。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也许更久,在这片诡异的安静里,时间变得很难计算。
然后,有一个人从风雪中走了出来。
他不是从山脊线那边过来的,也不是从什么隐蔽的狙击点位摸过来的。他就是那样,堂而皇之地,旁若无人地,从开阔地上走过来了。
他的身上穿着黑色的作战服,外面套着一件灰白色的雪地伪装斗篷,脚下的战术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安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手里提着一支改装过的AN-94突击**,背后背着一杆M24栓动***,腰间挂着****和几个弹匣袋,战术背心上塞满了各种小工具和装备。
他的步态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出来散步,而不是在一片刚刚发生过激烈交火的战场上闲庭信步。
他就那样走过来,完全不在乎还有没有人朝他开枪,完全不在乎自己暴露在开阔地上会不会成为下一个目标。他走到第一具**旁边,蹲下来,开始翻找。
搜刮战利品。
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一万次。先翻口袋,再解装备,然后扒下所有能用的东西,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翻了几个弹匣出来,看了看,塞进了自己的背包。拆下那个特遣队员头盔上的夜视仪支架,掂了掂重量,也收了。
甚至连**手腕上的战术手表都没放过,解开表带,随手揣进口袋。
汉森、大卫、布雷兹、切斯特,还有那个趴在地上不敢动的新兵蛋子,全都看呆了。他们举着枪,枪口对准那个在**之间翻找东西的人,但那个人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就好像他们的枪口是空气,好像他们根本不存在。
布雷兹第一个回过神来,他从砖墙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枪口死死地锁定在那个人的胸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低的、威胁性的颤抖:“你是谁?!”
那个人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脸被雪地伪装斗篷的兜帽遮住了一大半,只露出下半张脸——一张年轻的脸,线条硬朗,下巴上有一层短短的胡茬,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的眼睛藏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太清楚,但布雷兹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在打量他们,像鳄鱼打量水边的猎物一样,漫不经心,却又让人后背发凉。
他看了布雷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从**身上拆战术背心的插板袋。那里面装着防弹插板,一整块完好的、没有被**击穿过的陶瓷插板,在黑市上能卖到好几千甚至上万。他拆得很慢,很仔细,生怕弄坏了插板袋的卡扣。
切斯特放下了枪——不是因为他想放下,而是因为他意识到,如果这个人想杀他们,他们早就像地上那些特遣队员一样躺在雪地里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平静:“你也是特遣?”
“在不确定周围还有没有狙击手的情况下还敢出来,”那个人头也不抬地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们也是头铁。”
他的语气里没有夸奖,没有讽刺,甚至没有任何情绪。他就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这条路有点长”一样。
但这个事实本身,让布雷兹的后背又一次冒出了冷汗。他说的对。如果那个狙击手还在,如果他们这样大摇大摆地从掩体后面走出来,他们现在已经是死人了。
可问题是——那个狙击手就是他。或者他的同伙。或者……布雷兹不敢继续往下想。
汉森盯着那个人背后那杆M24***,枪托上有一些磨损的痕迹,枪管上缠着伪装布,瞄准镜的镜片在雪地的反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汉森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心里有了一个猜测,但他不敢确定。
“刚刚的狙击,”汉森一字一顿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你?”
那个人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兜帽的阴影下露出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深色的眼睛,瞳孔的颜色在暗区的灰白色光线里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东西让汉森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没有善意,没有敌意,没有友好,什么情绪都没有。就像鳄鱼的眼睛,你在里面看不到任何东西,但你知道它能看到你,而且它正在看着你。
那双眼睛弯了一下,像是一个笑容。不是那种友善的笑容,也不是那种恶意的笑容,而是一种——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笑容。
就是弯了一下,然后那个人说:“看来还是有明白人嘛。”
汉森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他没有再问下去,因为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M24***,一发入魂的准度,在死人堆里翻找战利品的从容,还有那双让人心里发毛的眼睛——这个人的身份,他心里已经有数了。
在暗区里,关于“鳄鱼”的传说很多,有人说他是个****狂,有人说他是个唯利是图的雇佣兵,有人说他是某个大国秘密安插在暗区里的特工。
汉森不知道哪个版本是真的,但他现在知道了一件事——那些传说里有一半可能都是真的,而剩下那一半,可能还低估了他。
切斯特看了看周围的雪地,那些躺在地上的特遣队员的**正在被风雪慢慢覆盖。
他又看了看那些躲在房区废墟深处的平民,那个缩在墙角抱着布偶的小女孩正透过废墟的缝隙往外看,眼睛瞪得大大的,不知道在看着什么。
“我们走吧,”切斯特低声说,把枪收了起来,“任务还没完成。平民需要转移,再拖下去,天黑之前到不了安全的地方。”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很小的身影突然从废墟的缝隙中钻了出来。
那是一个小女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也许更小,瘦得像一根豆芽菜,身上穿着一件明显大了好几号的旧棉袄,衣摆拖到了膝盖下面,袖口卷了好几道才露出两只小手。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脏兮兮的,嘴唇冻得发紫,但眼睛很亮,亮得像暗区这片灰蒙蒙的天空下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她的怀里抱着一只脏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布偶——也许是兔子,也许是熊,也许只是一团被缝**形的破布,但小女孩抱得很紧,好像那是她在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她穿过几个弗雷德手下的保护,一步一步地朝那个人走去。她走得很慢,因为雪太深了,她的小腿陷在雪里,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但她走得很坚定,方向一点都没有偏,就是朝着那个人去的。
小女孩的妈妈在废墟里面发出了尖叫。那是一种只有母亲才能发出的声音,尖锐的、撕裂的、带着原始恐惧的声音。
“米拉——!我的米拉——!”
她从废墟里冲出来,想要抓住她的女儿,但雪太深了,她没跑几步就摔倒了,扑在雪地里拼命地朝女儿的方向爬。
布雷兹的心跳在那一刻停跳了半拍。
因为他看到那个人的手动了。
那个人的手从放在膝盖上的突击**上抬了起来,手指搭上了握把,枪口的方向微微偏转,对准了正在朝他走来的小女孩。
这个动作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微,但布雷兹看得清清楚楚——那是准备射击的预备动作。
手指上膛,枪口指向目标,身体微微前倾,重心下移,所有的一切都在零点几秒之内完成,流畅得像机械的运转,像一台被精确校准过的**机器。
布雷兹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他的枪口猛地指向了那个人,手指压上了扳机,但他没有开枪。
他不敢开枪。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因为他知道,在他扣动扳机的那一瞬间,那个人的**会先一步打穿小女孩的头。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击中那个人——他的枪法不错,但和那个能在这种天气下一枪爆头的人比起来,他的枪法就像小孩子的玩具。
“你别冲动!”布雷兹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嗓子都破了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哀求,“她只是个孩子!她什么都不知道!”
切斯特的枪也举了起来,但他的手指没有搭在扳机上。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完全乱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杀了那个人?他杀不了。不杀那个人?那个人的枪口正对着一个小女孩。他从来没有在战场上遇到过这种情况,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的训练、他的经验、他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全都失去了作用。
他只能用最原始的、最本能的方式,喊出了他此刻唯一能想到的话。
“别开枪!千万别!”切斯特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在发抖,“求你了!求求你了!”
小女孩没有停下脚步。
她太小了,小到根本看不懂那些枪口意味着什么,看不懂大人们脸上那些扭曲的表情意味着什么,看不懂那些举起来的枪、那些颤抖的手指、那些快要从眼眶里蹦出来的眼球意味着什么。
她只是看到了一个人,一个从风雪中走出来的人,一个站在那里的人,一个和其他人不一样的人。
她不知道什么是特遣队员,不知道什么是狙击手,不知道什么是“鳄鱼”,不知道这个人的手上沾着多少人的血。
她只知道,这个人的枪响了之后,那些让她害怕的声音就停了,那些让她害怕的人就倒下了。
他是好人。在她的世界里,好人就是这样的。
她眨着大大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暗区的灰暗光线里亮得像两颗星星。
她走到那个人面前,仰起头看着他,兜帽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她看不到他的眼睛,但她没有害怕。
她伸出那只脏兮兮的小手,手心里捏着一朵小花。不知道是从哪里捡来的,也许是从某个废弃的花园里,也许是从某个被炸毁的温室里,也许只是风雪从某个遥远的地方吹来的一朵枯萎的花。
那朵花已经被冻得蔫蔫的了,花瓣卷曲着,颜色褪成了灰白色,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是一朵花。但小女孩把它举得很高,举到了那个人的面前,像是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谢谢你,”小女孩说,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像冬天里最后一片没有被冻住的溪水,“给你小花花。”
空气凝固了。
风雪还在吹,但所有的一切都好像静止了。汉森、大卫、布雷兹、切斯特、新兵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人的身上,集中在他那只搭在枪上的手上,集中在他那个微微偏转的枪口上。
他们屏住了呼吸,心跳声在耳边轰隆隆地响,像是在等一把刀的落下,又像是在等一个奇迹的发生。
那个人动了一下。
他的枪口从女孩的方向挪开了。不是猛地甩开,不是像被烫到了一样扔开,而是慢慢地、缓缓地、像是很费力地从某个很深很深的地方***一样,一点一点地,把枪口移到了旁边。
他的手指从扳机上松开了,松得很慢,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做斗争,像是在强迫自己做一件很困难的事。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这个仰着脸看他的小女孩。
他的呼吸很急促。不是那种剧烈运动之后的急促,而是那种——那种说不上来的急促,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水下憋了很久,终于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呼**空气。
他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跟自己的身体较劲。他的眼睛终于从兜帽的阴影里露了出来,那双一直平静得像死水一样的眼睛,此刻有了波动。
不是眼泪,不是感动,不是任何一种可以轻易被定义的情绪,而是一种——混乱。
像是一面平静的湖水里被扔进了一块石头,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把水底下那些被深埋的东西搅了上来,让水变得浑浊,变得看不清,变得不是它原来的样子了。
他缓缓地伸出手。
那只手的动作很僵硬,像是被冻住了很久,终于有了温度才开始慢慢融化。他的手指在发抖,那种细微的、不可控制的震颤从指尖一直传到手腕,再到手臂,再到肩膀,最后传遍了他的整个身体。
他伸出手,慢慢地,很慢很慢地,像是在接近一个随时会碎裂的泡沫,像是不敢用力,像是不敢发出声音,像是在做一件他从来没有做过、也不知道怎么做的事。
他的手指碰到了那朵小花。
花瓣的触感是冷的,软的,脆弱的,稍微一用力就会碎掉。他的手在碰到花瓣的那一瞬间,停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花瓣上传到了他的指尖,然后沿着他的手臂一路向上,钻进了他的胸口,在那里狠狠地拧了一下。
他的呼吸停顿了一瞬,然后他的手继续伸过去,轻轻地、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一样,把小女孩手里的那朵小花接了过来。
握在手心里。小心翼翼的。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碎了。没有人听到声音,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像是有一层厚厚的冰,在一个谁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裂开了一道缝。
小女孩的肚子忽然叫了起来。
咕噜噜——在这个已经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空间里,那声音显得格外突兀,像是一记闷雷,把所有人从某种恍惚的状态中震了回来。
小女孩的脸红了一下,她低下头,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捂住了肚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浅,很轻,一闪就过去了,但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是一个孩子才会有的笑容,干净的、单纯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笑容。
在暗区这片废土上,这种笑容几乎已经绝迹了,比干净的饮用水还少见,比没有破损的药品还珍贵。
那个人的手又有动作了。
所有的枪口立刻重新对准了他。汉森的手指紧紧地压着扳机,指节发白。布雷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那个人的每一个动作。
切斯特的呼吸又急促了起来,他不知道这个人接下来要做什么,他不知道该期待什么,也不知道该防备什么。
他们全都绷紧了神经,像是拉满的弓弦,随时准备射出那支箭。
那个人把手伸进了战术口袋。
不是去摸枪。他的枪还挂在身上,手指没有去碰它。
他伸进的是另一个口袋,一个靠下的、不太起眼的战术口袋,口袋的拉链拉得很紧,像是里面的东西很重要,怕掉出来。
他用发抖的、笨拙的手指拉开拉链,把手伸进去,在里面摸索了一阵子,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然后他拿出来了。
是一袋巧克力棒。
不是军用的那种——那些军用巧克力棒包装简陋,味道像蜡一样,但至少能提供热量。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零食,超市里卖的那种,彩色包装纸,上面印着一些看不太懂的外国字。
包装纸已经有些皱了,边角处有些磨损,但密封得很好,里面的巧克力棒应该还是完好的。
在暗区外面,这种零食几块钱就能买到一袋,不值一提。但在暗区里面,在物资匮乏到连干净的水都喝不上的废土上,这种东西是难得的美味,是比**还珍贵的奢侈品。
没有人知道他是从哪里搞到的,也许是从某个同行的**上翻到的,也许是在某次任务中顺手拿的,也许是他自己留着准备在某些时候拿来换东西的。
不管怎么样,他把这袋巧克力棒从口袋里拿出来了,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递给了小女孩。
“我跟你换。”他说。
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几乎被风雪吞没。但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声音和之前他说的任何一句话都不一样。
之前他的声音是懒洋洋的,是轻飘飘的,是不带任何情绪的,像是一把刀在石头上磨,听不出任何温度和质感。
但这四个字不一样。这声音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像是每一个字都在跟什么东西对抗,像是在说一件让他非常非常不舒服的事情。他甚至没有说“给你”,他说的是“我跟你换”。
他伸出手里的巧克力棒,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握着那朵已经冻蔫了的小花。他用巧克力棒换小花。
这是他给自己找的理由,给自己的行为赋予意义,让它变成一场交易,而不是——
不是什么呢?他不想知道。
小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拿过了那袋巧克力棒,两只小手捧着,像捧着什么神圣的东西。她低头看了看包装纸上那些看不懂的字,又抬头看了看那个高高的人,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露出一个缺了一颗门牙的笑容。
“谢谢叔叔。”她说。
那个人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叔叔。这个称呼像是一根针,不知道从哪里扎进来,扎在他身上一个他不觉得自己有、但确实存在的地方。
他没有回应这个称呼,只是站直了身体,把那朵小花——那朵被冻蔫了的、褪色的、快要碎掉的小花——小心地,用他甚至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轻柔,别在了战术背心侧面一个不起眼的织带扣上。
他在雪地里站了几秒钟。风雪打在他身上,兜帽被吹得猎猎作响,灰白色的伪装斗篷像一面破旧的旗帜在风中翻飞。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那个小女孩,看着她在妈**怀抱里被拖回废墟深处,看着她把那袋巧克力棒抱在怀里像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藏,看着她的妈妈哭着亲吻她的额头,一遍又一遍。
他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久到那些弗雷德手下都觉得他可能被冻住了,他转过身,开始往回走。他的背影在风雪中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淡,像一幅正在被擦掉的画。他的脚步还是那样懒洋洋的,不急不慢的,和他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在他完全消失在白色的混沌中之前,风雪中飘来了一个声音。很轻。很淡。像是一片雪花落在地上,没有任何人能听到。
“……谢谢。”
他说的不是“谢谢叔叔”。不是“谢谢你的小花”。不是“谢谢你”。
就是“谢谢”。
不知道对谁说的。也许是对那个小女孩。也许是对那朵花。也许是对那个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在某一个瞬间动了一下的什么东西。也许什么都没有。也许只是风太大,吹出了什么奇怪的声响。
没有人知道。
从那以后,尘沙再也没有回过北部山区。
不是害怕。不是愧疚。不是任何可以被语言描述的理由。他就是一个无法理解的理由——他不想回去。
每当他的任务路线经过北方,每当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朝那个方向偏,他的身体就会自动产生一种抗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拽着他往别的方向走。
他告诉自己,北山那边没什么好东西可捞,弗雷德那疯子太难缠,去了也是浪费时间。这些都是很好的理由,合理,有说服力,经得起推敲。
但他心里清楚,真正的原因不是这些。
是那朵花。
那朵被冻蔫了的、褪色的、不知道从哪里被风吹来的小花,现在躺在他背包最里层的夹层里,和那张皱皱巴巴的信纸——就是从农场那个阿贾克斯士兵胸口口袋里翻出来的那封信——放在一起。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这些东西,这些东西不值钱,不能换**,不能换口粮,不能帮他完成任何一个任务。
他甚至尝试过把它们扔掉。有一次他打开背包的夹层,把那朵已经彻底碎成干花渣的小花倒进了垃圾堆里,然后拉上了拉链。
他走出了一个路口,停下了脚步。他站在灰蒙蒙的天空下,站在被炮弹炸烂的路面上,站了大概有半分钟。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去,蹲在垃圾堆旁边,把那朵碎得不成样子的小花一片一片地捡了回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件事情让他烦躁。非常烦躁。
每当他想起那天在北部山区的事情,想起那个从废墟里跑出来的小女孩,想起她手里那朵冻蔫了的小花,想起她缺了一颗门牙的笑容,想起她说的那句“谢谢叔叔”,他的胸口就会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他的骨头里爬,*,但不是皮肤表面的那种*,是更深处的、他够不着的那种*。
他恨不得把那朵花烧了,把那封信烧了,把那天从农场带回来的所有让他不舒服的记忆全都烧了。
可他就是下不了手。每次他拿起那朵花,看着那些已经碎成粉末的花瓣,他就会想起那个小女孩仰着脸看他的样子,想起她那双亮得不像话的眼睛,想起她伸出的那只脏兮兮的、捧着花的小手。
然后他就会把花放回去,拉上夹层的拉链,把背包甩到肩上,继续走。
冷血。贪婪。疯狂。
鳄鱼。
暗区里的人都这么叫他。他是特遣队员里最让人闻风丧胆的那一个,是一个为了钱什么都能干的亡命徒,是一个没有任何底线的疯子。
他**如麻,他唯利是图,他翻脸比翻书还快。这些话都是真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黑金国际的雇佣兵们怕他,白狼连队的战士们恨他,当地的霸主们提到他的名字都会皱眉头,其他的特遣队员看到他就像看到了**,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但是。
在他的背包最里层的夹层里,有一朵碎成了粉末的干花,和一封写满了错别字的信。他用一个防水的密封袋把它们装在一起,封口封得严严实实,生怕它们受潮,生怕它们在不知什么时候碎成再也拼不回来的粉末。
他从来不对任何人提起这些东西。如果有人问他那是什么,他大概会说:“没什么,不值钱的玩意。”如果有人问他为什么要留着,他大概会说:“忘了扔了。”如果有人翻开那个夹层,他会毫不犹豫地开枪打死那个人,不是因为那个夹层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而是因为——
因为什么呢?
他不愿意去想。
每当他开始想这个问题,他就会感到烦躁,就会想要开枪打点什么,就会想要找一帮不长眼的倒霉鬼打上一架,让枪声和硝烟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
他会去接那些最危险的任务,去那些最不要命的地方,和那些最强的敌人对枪,让自己处于随时可能死亡的边缘。
只有在那种时候,他的脑子才会安静下来,才会不去想那些不该想的东西,才会变回那个冷血的、贪婪的、疯狂的“鳄鱼”。
他喜欢做“鳄鱼”。
做“鳄鱼”多简单。看见猎物就咬,咬住了就翻滚,翻完了就吃掉,吃完了就找下一个。
不用想太多,不用在乎什么,不用在半夜三更的时候躺在废弃的仓库里盯着天花板发呆,不用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那些用铅笔写在皱巴巴的信纸上的错别字,不用在背包的夹层里藏一朵碎成了粉末的干花。
做“鳄鱼”多好。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那是一朵已经碎得看不出形状的小花,被装在一个透明的密封袋里,花瓣和花茎已经分离了,变成了一堆细碎的粉末,像一撮被捣碎的干草。他看了几秒钟,然后把密封袋放回背包的夹层里,拉上拉链,把背包甩到肩上。
站起来。
走出去。
灰蒙蒙的天空下,那个叫做“鳄鱼”的人,继续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