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蓝档案:我来自暗区(科伦弗雷德)网络热门小说_最新章节列表碧蓝档案:我来自暗区(科伦弗雷德)
热门小说推荐,《碧蓝档案:我来自暗区》是龟龟慧慧回归创作的一部都市小说,讲述的是科伦弗雷德之间爱恨纠缠的故事。小说精彩部分:暗区------------------------------------------“苏梅克危机”。——苏梅克-列维九号。全世界的天文学家都在追踪它,预测它的轨迹,计算它与地球擦肩而过的概率。,所有人都说那点微乎其微的撞击概率不值得担忧。然后它就撞了。,而是坠入太平洋深处。这颗直径超过三公里的天体以每秒二十公里的速度砸入海洋,掀起的海啸波高超过五百米,沿着太平洋沿岸横扫了四大洲。,整个环太平洋...

第2章
尘世之沙------------------------------------------。准确地说,他记得每一件事,因为每一件事都和钱有关,而在暗区这片鬼地方,忘记任何一件和钱有关的事都是不可饶恕的愚蠢。。,而是因为那封信不值钱。,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字,既不能换**也不能换口粮,连当厕纸都嫌硬——这就是那封信的全部价值。可他就是忘不掉。。。·加里森联系他的时候,尘沙正蹲在军港附近一座废弃仓库的阴影里,拆解一把从某个倒霉鬼身上扒下来的**。,瞄准镜的镜片上有道裂纹,但枪管还行,机匣也还能用,拆散了卖零件的话,应该能从黑金国际的军需贩子那里换到差不多八万科恩币。,但在暗区这种地方,蚊子腿也是肉,一颗**也是命。,那老头说话永远是一副不紧不慢的腔调,好像天塌下来都跟他没关系似的。“鳄鱼,有个委托。农场的。”。他把枪机的最后一个零件拆下来,仔细看了看磨损程度,然后才懒洋洋地回了一句:“农场的谁?不是谁。是有人想改变农场的状况。说人话。”,大概是在斟酌措辞。尘沙认识乔尔·加里森已经有一阵子了,他知道这个老东西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联系他。
乔尔是那种在暗区里活得最久的人,不因为他能打,不因为他有钱,只因为他谨慎。
他从不直接出面,从不掺和任何势力的内部事务,只做一件事——牵线搭桥。谁有需求,谁有本事,他把两边连起来,从中抽成。这种人得罪不了任何人,也帮不了任何人,但永远饿不死。
“过去的事你可能听说过,”乔尔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农场以前是卡莫纳最肥的地方之一。粮食、牲口、物资中转,全都从那过。南北打起来之后,北方军在那设过补给站,南方军也去抢过,来来回回折腾了几遍,现在那地方归阿贾克斯的人管。”
“我知道阿贾克斯。”尘沙说。
整个暗区谁不知道阿贾克斯?那帮人在前线要塞死守了几个月,弹尽粮绝都不投降,后来被自己人抛弃了,跑到农场盘踞下来,成了当地最大的武装势力。
他们比普通的游荡者强得多,毕竟人家受过正规训练,有组织有纪律,不缺枪不缺**,而且每个人都带着一股被背叛后的怨气。
惹阿贾克斯的人,等于找死。尘沙很清楚这一点,但他更清楚另一件事——找死的事只要价钱够高,他也干。
乔尔继续说:“但是现在有人不满意农场的现状,想改变这个状况。具体怎么改变,你不用管,你只需要知道,有人希望农场马厩和谷物交易站附近的秩序能稍微‘调整’一下。”
“调整秩序。”尘沙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慢慢咧开。
秩序这个词在暗区里说出来就像个笑话。这里的秩序只有一个——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马厩和谷物交易站是农场地区最热闹的两个地方,游荡者们在那交换物资,做点黑市买卖,偶尔也会有几个不成气候的小头目在那收保护费。
阿贾克斯的人不会管那些小事,他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比如守住自己的地盘,比如防范其他势力的渗透。
所以马厩和谷物交易站就成了那些混得还不错的游荡者的乐园,他们在那称王称霸,**那些比他们更弱的倒霉鬼。
有人想干掉那几个混得不错的游荡者。
就这么简单。
“乔尔,”尘沙把拆散的**零件一块块放进背包里,拉上拉链,“你直接说吧,谁发的委托?”
“这个我不能说。”乔尔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知道规矩。我只负责传话,不负责交代来源。你愿意接就接,不愿意接就当没听过。”
尘沙当然知道规矩。在暗区做特遣队员,最重要的不是枪法好,不是装备好,而是嘴巴紧。
没有人会告诉你委托人的真实身份,没有人会告诉你任务的完整**,你只需要知道自己去哪儿、杀谁、拿什么回来,然后收钱。
问得太多的人,通常活不长。
“行,我不问。”尘沙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久了有点发麻的腿,“报酬呢?”
“三万科恩币。”
“哈?”尘沙以为自己听错了,“三万?乔尔,你再说一遍?”
“三万科恩币。”乔尔的声音纹丝不动。
尘沙没忍住笑出了声。三万。三万科恩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背包里那把拆散的**零件,光是那些零件就能卖到好几千,而一个要他去农场——阿贾克斯的地盘——干掉几个人的委托,报酬居然只有三万。
还不够他买两百发好一点的**。还不够他在黑市上换一件像样的战术背心。这破委托的报酬,还没他从那些倒霉鬼**上扒下来的装备值钱。
“乔尔,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尘沙把背包甩到肩上,走出那座废弃仓库。
外面是灰蒙蒙的天空,暗区的天永远是这个颜色,不是阴天,是尘埃和**烟雾混在一起糊在天上,阳光透不过来的那种灰。
“三万科恩币,你是让我去农场买几只鸡回来吗?”
“我已经把委托内容告诉你了。”乔尔没有接他的玩笑,声音依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不想评价这个想法是否天真,要不要接受由你决定。”
尘沙站在仓库门口,眯着眼睛看向远处。军港的方向传来几声零星的枪响,隔得太远,听不出是什么口径。
他沉默了几秒,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三万科恩币确实少得可怜,少到他平时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但乔尔说得对——要不要接受,由他自己决定。
他想起自己最近的情况。
上周接的那个去北山取回一批旧**的任务,客户临时变卦不给钱了,他白跑了一趟不说,还在路上被一帮不长眼的游荡者伏击,打掉了快一百发**,亏得裤子都快没了。
上上周接的那个护送任务,雇主在半路上被冷枪打死了,尾款一分没拿到。再往前推,他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正经赚到钱是什么时候了。
暗区就是这样,不是每一个任务都能让你发财,很多时候你忙活半天,到头来连本钱都回不来。
而且,乔尔说得对,农场确实是阿贾克斯的地盘,但那又怎么样?阿贾克斯的人不会二十四小时盯着马厩和谷物交易站不放。
那几个混得不错的游荡者,撑死了也就是手里有几把像样的枪,带着几个小弟在那一带收保护费的角色。
干掉他们,不是什么难事。三万的报酬是少了点,但他动作快一点,说不定还能从那些倒霉鬼身上搜刮到一些值钱的东西,把亏空补回来。
还有一件事,让尘沙最终下定了决心。
“行。”他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看看。说不定还能遇上其他同行,从他们身上捞一笔,也不亏。”
这才是真正的理由。暗区里的特遣队员不止他一个,会接这种低价委托的穷鬼同行肯定也不止他一个。
如果有人在农场马厩和谷物交易站附近撞上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同行的装备可比游荡者好多了,一颗狗牌在黑市上就能卖到好几万,更别说他们身上的武器、**、战术装备,随便扒下来一件都是钱。
特遣队员之间互相**,在暗区里就像吃饭喝水一样正常。
没有人会因为你杀了一个同行而指责你,也没有人会因为你死了而为你报仇。
你死了,就是死了,你的装备会变成别人的战利品,你的狗牌会被人拿去换钱,你的名字会在几天之内被所有人遗忘。
这才是暗区的规矩。
乔尔在频道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尘沙觉得有点好笑的话:“我还以为你不会接受这种委托。”
尘沙笑了,笑声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有点刺耳。“什么人会有钱不赚呢?”
他挂了通讯,朝着农场的方向走去。
农场的路他走过不止一次。从军港出发,沿着那条被炸得坑坑洼洼的公路往北走,穿过一片被烧焦的树林,再翻过一个低矮的山丘,就能看到农场那片开阔的平原。
南北战争之前,这里是卡莫纳最富庶的地方之一。土地肥沃,水源充足,一年两熟的庄稼养活了整个北方地区的人。
尘沙没有亲眼见过战前的农场,但他听人说过——阳光下的麦浪闪烁着金色的光芒,成熟的农作物在风中摇曳,散发出迷人的清香,收割机在田间轰隆隆地跑着,孩子们在田埂上追来追去,笑声传出去很远很远。
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现在的农场,是另一番景象。土地被炮弹翻了一遍又一遍,犁出来的不是泥土,是弹片和碎骨。庄稼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弹坑和烧焦的车辆残骸。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味道,说不清是人还是动物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在烂。偶尔能看到几间还算完整的房子,墙壁上全是弹孔,屋顶被掀掉了一半,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天上咬了一口。
尘沙走在通往谷物交易站的土路上,脚步轻得像猫。他的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四周,耳朵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这是他在暗区里活到现在的秘诀——永远不要放松警惕,永远不要以为自己是安全的。
在这片废土上,安全是个不存在的词。前一秒你还活着,下一秒你的脑袋就可能被一颗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打穿。就这么简单。
谷物交易站到了。
那是一栋两层的砖石建筑,战前是用来**和储存谷物的,有宽敞的仓库和结实的砖墙。
战争爆发后,这里被废弃了一段时间,后来被几个游荡者头目占据,变成了一个非官方的黑市交易点。
每天都有各色各样的人来这里交换物资——粮食、药品、**、工具,什么都有。那几个头目就靠抽成过活,谁想在这里做买卖,就得给他们交保护费。不给?那就别想活着离开。
尘沙在交易站对面的一堵矮墙后面蹲了下来,观察了一会儿。情况比他预想的要热闹一些。交易站门口站着三个拿着枪的游荡者,穿着乱七八糟的破烂衣服,手里的枪倒是擦得挺亮。
院子里还有七八个人,有的是来做交易的,有的是那几个头目的手下。尘沙大概数了数,光是在他视野范围内的,就有十几个。
十几个。不算多。
他从矮墙后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大大方方地朝交易站走了过去。
门口那三个游荡者立刻注意到了他。其中一个把枪口对准了他,喝了一声:“站住!什么人?”
尘沙没停。他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脸上的表情懒洋洋的,好像他只是路过顺便进来看看。那三个游荡者对视了一眼,都觉得有点不对劲。这个人穿的不是暗区里常见的破烂衣服,而是一套完整的战术装备——黑色的作战服,轻量化防弹插板,模块化战术背心,大腿上绑着****,手里提着一支改装过的突击**。这一身行头,在暗区里就是行走的钞票,没有哪个游荡者敢这么招摇。
“我说站住!”那个游荡者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尘沙终于停下了脚步。他看着那个游荡者,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友善的成分,像是一把刀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我找你们老大。”他说。
“***谁啊你——”
枪响了。
不是尘沙的枪。是那个游荡者的枪。但他打偏了,因为在他扣动扳机的那一瞬间,尘沙已经动了。
他的身体矮了下去,像一摊水一样贴着地面滑出去,同时手里的突击**抬了起来,一个短点射,三发**,两颗打在那个游荡者的胸口,一颗打在他的脖子上。
那个游荡者的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到死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体晃了晃,像一截被锯断的木头一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另外两个游荡者反应还算快,一个转身就跑,一个端起枪就要扫射。
跑的那个没跑出三步,尘沙的**就追上了他,从后背穿进去,从前胸穿出来,他扑倒在地上,身体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端枪的那个扣动了扳机,**打飞了,打在尘沙身后的砖墙上,溅起一片碎屑。尘沙没有给他第二次机会,一枪打在他的面门上,整个脸像是被铁锤砸了一下的西瓜一样炸开了。
三声枪响。不到三秒钟。三个人全倒。
院子里的人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做交易的那些人尖叫着四散奔逃,那几个头目的手下则端起枪朝尘沙射击。
**从四面八方飞来,有的打在砖墙上,有的打在地面上,有的从他头顶飞过。尘沙不慌不忙地滚到了一辆废弃的卡车后面,借着车体的掩护换了一个弹匣。
他开始数。一、二、三、四、五。院子里还有五个拿枪的。不算多。
他从卡车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打了一个短点射,最近的那个**应声倒地。然后他迅速缩回去,**像雨点一样打在他刚才探头的位置。他又换了一个位置,从卡车的另一侧探出去,又是一个短点射,第二个**捂着喉咙倒了下去。
剩下的三个慌了。他们不是士兵,他们没有受过正规训练,他们只是一群手里有枪就以为自己了不起的游荡者。当他们发现对手根本不怕他们、而且枪法准得离谱的时候,他们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怎么打赢,而是怎么跑。三个人几乎是同时转身,朝不同的方向跑去。
尘沙没有追。他从卡车后面站起来,站在原地,一个一个地打。
第一个跑出去二十米,一枪打在膝盖上,人摔倒了,第二枪补在后脑。
第二个跑出去三十米,钻进了谷物交易站的侧门,尘沙追进去,在昏暗的走廊里找到了他,一枪打在心脏位置。
第三个跑得最远,已经跑到了交易站后面的那片空地上,尘沙从二楼的窗户探出去,一枪打在他的后背上,他踉跄了几步,又跑了几米,然后跪了下来,最后趴在了地上,再也没有站起来。
谷物交易站的院子里安静了。
尘沙走下楼梯,开始在那些**上翻找值钱的东西。他动作很快,手法很熟练,一看就是干过无数次这种事情的人。
先翻口袋,再搜背包,然后把**上能用的装备一件件扒下来。**、医疗用品、食物、工具,只要是能换钱的,他一样都不放过。
那几个头目身上倒是有些好东西,其中一个带着一块还算完好的战术手表,另一个的背包里塞着几盒没开封的医疗绷带和抗生素,这些东西在黑市上都能卖出不错的价钱。
至于那几个普通的游荡者,就没那么值钱了。破旧的衣服,锈迹斑斑的刀,打剩没几发的弹匣,一把劣质的仿制**。
尘沙有些嫌弃地翻了翻,把还能用的**收走,其他的东西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他从谷物交易站出来,朝马厩的方向走去。
马厩在交易站北边大约五百米的地方,是一片用木板和铁皮搭建起来的棚屋。
战前这里是养**地方,后来被改造成了一个露天的物资集散地。
和谷物交易站一样,这里也有几个混得不错的游荡者头目控制着局面。尘沙到的时候,马厩那边的人已经听到了交易站传来的枪声,戒备明显加强了。
几个**在入口处架起了简易的防御工事,黑洞洞的枪口对着道路的方向。
尘沙没有像上次那样大摇大摆地走过去。他从侧面的农田废墟绕了过去,踩着被炮弹翻过的松软泥土,从马厩的后方接近。后方的防御比正面薄弱得多,只有一个人靠在木桩上抽烟,大概是觉得不会有人从庄稼地里摸过来。
那个人看到尘沙的时候,烟头从他的嘴里掉了下去。
尘沙没有开枪。他不想浪费**,也不想引来更多的注意。
他走过去的速度很快,在那个人的手摸到枪之前,他已经到了他的面前,左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右手的军刀从他的下巴捅了进去,刀尖穿透了上颚,刺进了大脑。
那个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了下去,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就彻底不动了。
尘沙把**拖到一边,翻了一遍,找到两个弹匣和一包香烟。他把香烟揣进口袋——不抽,但能换钱。然后他从后方的缺口钻进了马厩。
里面的情况比交易站混乱得多。那些**被交易站传来的枪声弄得神经紧张,全都集中在正面的防御工事后面,没有人注意到后方已经被人渗透了。
尘沙像幽灵一样在马厩的棚屋之间移动,一个接一个地解决掉那些落单的**。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靠近,捅刀,拖走,翻东西,下一个。
有时候他用刀,有时候他用消音器下的**,有时候他直接用拳头,把一个还没反应过来的游荡者打晕过去,然后再慢慢处理。
整个过程用了不到十分钟。
马厩里还活着的**只剩下了三个,全都缩在正面工事的后面,还不知道自己身后已经变成了一座空城。
尘沙从后方绕到了他们的侧翼,选了一个角度,然后开了三枪。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倒下去的,每个人的头上都有一个弹孔,大小差不多,位置差不多,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马厩也安静了。
尘沙又开始翻**。这次的收获比交易站那边好一些,马厩的游荡者头目似乎比交易站的更富裕,其中一个人的背包里塞着一整盒没开封的军用口粮,另一人的战术背心上挂着一颗完好的破片手雷。这些东西在暗区里都是硬通货,不愁卖不出好价钱。
就在他翻得起劲的时候,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普通游荡者的脚步声。是战术靴踩在碎石上的声音,步伐有节奏,有章法,不是那种慌慌张张的乱跑。而且不止一个人。
同行。
尘沙的嘴角翘了起来。他等的人来了。
他从一个游荡者头目的**旁边站起来,把手里的东西塞进背包,拉上拉链,然后提着枪朝脚步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他不怕遇到其他特遣队员,恰恰相反,他巴不得多来几个。每一个同行身上都挂着一个狗牌,那是暗区特遣队员的***,也是他们在黑市上的硬通货。
一个狗牌的价格根据持有者的名声和战绩而定,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
尘沙自己就曾经卖过一个同行的狗牌,那个倒霉鬼是个在暗区里混出了一些名堂的狙击手,狗牌被一个收藏家出了二十五万的高价买走。
二十五万。比乔尔给的那个破委托的报酬高八倍。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尘沙判断了一下方位,是从谷物交易站那边过来的,大概是听到了枪声之后赶过来看情况的。至少两个人,可能三个。他选了一个视野开阔的位置,蹲在一堆废弃的木板后面,把枪架好,等着。
第一个出现在他视野里的,是一个穿着绿色迷彩作战服的男人,中等身材,手里端着一支加装了瞄准镜的精确射手**。他的动作很专业,低姿前进,枪口始终指向可能**的方向,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这是个老手。尘沙在心里给他打了个分——七分。装备不错,动作也规范,但隐蔽意识差了点,他暴露在开阔地的时间太长了。
第二个跟在他后面,穿着沙色的战术服,身形矮小,动作更灵活。这个人比第一个难对付。尘沙想。
第三个迟迟没有出现。要么是只有两个人,要么是第三个人在更后面的位置警戒。尘沙不想等了。他瞄准了那个穿绿色迷彩的男人,在呼吸间隙扣动了扳机。
一枪。没有消音器,枪声在空旷的平原上传出去很远。
那个绿色迷彩的男人身体猛地一震,然后歪歪斜斜地倒了下去,手里的精确射手**摔在地上弹了两下。他的胸口中弹了,但防弹插板救了他一命——他没有死,只是被打得喘不过气来,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
第二个——那个沙色作战服的人——反应极快。枪响的同时他就已经翻滚到了旁边的一道矮墙后面,整个人缩成了一团,不给尘沙第二次开枪的机会。尘沙从木板后面探出头,朝他藏身的位置打了几枪,**打在矮墙上溅起一片尘土,但没有穿透。
“操。”那个沙色作战服的人在矮墙后面骂了一句。他听出了尘沙的枪声方向,开始还击。**打在尘沙藏身的木板堆上,碎木屑飞得到处都是。尘沙不得不把头缩回去,换了一个位置。
两个人就这样对**几轮,谁也打不着谁。尘沙的**还算充足,但他不想在这种僵持上浪费太多时间。他看了一眼那个绿色迷彩——那家伙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捂着胸口踉踉跄跄地朝矮墙的方向跑,防弹插板救了他一命,但肋骨大概断了一两根,跑起来一瘸一拐的。
尘沙冷笑了一声。防弹插板挡得住**,挡不住刀。
他趁沙色作战服的人还在朝原来的方向射击的时候,从木板堆后面冲了出去,沿着一条低洼的排水沟快速移动,绕到了矮墙的侧翼。那个穿绿色迷彩的家伙刚好跑到了矮墙的边缘,和尘沙迎面撞上了。他看到尘沙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刚才还在对面射击的人,怎么突然就跑到自己面前了?
他的反应还是慢了半拍。尘沙一枪托砸在他脸上,鼻梁骨断裂的声音清脆得像折断一根枯枝,血和碎骨一起喷了出来。他闷哼一声摔倒在地,手里的枪脱手飞了出去。尘沙没有补枪,他还有用。
沙色作战服的人听到了侧翼的动静,立刻调转枪口,但尘沙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米,在这个距离上,**反而成了累赘。
尘沙扔掉手里的突击**,拔出大腿上的**,同时矮身闪过了对方射来的第一发**。那一发**从他耳朵旁边飞过去,热风灼得他耳廓生疼,但他没有停。
他用左臂架开了对方的枪管,右手的**顶住了对方的下巴。
“别动。”尘沙说。
沙色作战服的人僵住了。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映出尘沙的脸——那是一张年轻的脸,嘴角挂着一丝笑意,但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冰冷。
“狗牌。”尘沙说。
沙色作战服的人没有动。他大概是在犹豫要不要反抗,要不要赌一把,看看自己能不能在被爆头之前把枪口调过来。
尘沙看穿了他的想法,**的枪口又往前顶了顶,金属的冰冷触感从下巴的皮肤一直传到大脑深处。
“我给你三秒钟。”尘沙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三,二——”
沙色作战服的人认输了。他慢慢松开手里的枪,让枪从手中滑落到地上,然后用颤抖的双手解下了挂在脖子上的狗牌,递给了尘沙。
尘沙接过狗牌,看了一眼。上面刻着一个代号和一个编号——他不关心是什么,他只知道这东西值钱。他把它揣进口袋,然后**的枪口从下巴挪到了眉心。
“等——”沙色作战服的人刚开口,枪就响了。
他的后脑勺炸开了一朵血花,整个人向后仰倒,后脑勺磕在矮墙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嘴巴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却没来得及说出来。
尘沙面无表情地收起**,弯腰在他的**上翻找。背包、**、战术装备、通信器材,能拿的全部拿走。
然后他走回去找到那个绿色迷彩的家伙,那家伙还在地上躺着,满脸是血,鼻梁塌了,意识半昏迷。
尘沙蹲下来,干脆利落地取下他的狗牌,然后一刀划过他的喉咙。血从切口处**地涌出来,他的身体抽搐了几下,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然后就彻底安静了。
尘沙***同行的**翻了个遍,搜刮出来的东西装满了整整一个背包。
他在心里粗略估算了一下,光是这些装备加在一起,就至少值个十万八万的,再加上那两块狗牌的价钱,这一趟下来,别说三万了,七八十万都打不住。
值了。
他把战利品整理好,扛着两个背包,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朝谷物交易站的方向走回去。
交易站的院子里还有一具**他没来得及翻——那个在侧门被他打死的游荡者头目,身上说不定还有什么好东西。
那是一具趴在走廊里的**,面朝下,后背心脏位置有一个弹孔。尘沙把他翻过来的时候,先看到了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三四十岁,胡子拉碴,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一看就是在战场上熬了很久的那种人。
他的衣服很旧,是北方军的制式作战服,但没有任何军衔标识,大概是在脱离正规军之后故意摘掉的。
身上的装备也普普通通,和别的游荡者头目没什么区别,一把普通的**,几个半满的弹匣,一把多用途工具刀,半包受潮的香烟。
尘沙皱了皱眉。这个人虽然名义上是阿贾克斯手下的士兵,但看起来也就是个普通货色,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他有些嫌弃地把**身上的口袋挨个翻了一遍,左边口袋翻出几个空弹壳和一团脏兮兮的布条,右边口袋翻出半块压缩饼干和一根缝衣针。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他的手摸到了上衣心口处的口袋。那个口袋鼓鼓囊囊的,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不是硬的,也不是软的,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触感——像是有什么硬东西被包在一层软东西里面。
尘沙把手伸进去,摸出了一样东西。
是一张皱皱巴巴的信纸。信纸被折了好几折,折痕已经深到快要断裂的程度,边角处有一些深色的污渍,分不清是泥巴还是血迹。
信纸的外面没有写任何字,但透过纸背,隐约可以看到里面写着一些歪歪扭扭的字迹,每一笔都写得非常用力,有些地方甚至把纸都戳破了。
里面包着的东西硬硬的,隔着信纸摸起来像个圆环状的小物件。
尘沙小心翼翼地展开信纸——他不在乎信里写的是什么,但万一把信纸撕破了,里面的东西掉出来摔坏了,那损失的就是他的钱。
信纸打开了,里面包着的东西叮当一声落在他的手心里——是一枚首饰。
一枚银色的戒指。不是那种值钱的货色,不是什么白金钻石,就是普通的银戒指,表面磨得锃亮,但细看之下能看到一些细小的划痕和磕碰。
戒指的内侧刻着一行小字,字迹歪歪斜斜的,看起来像是有人用刻刀一笔一笔亲手刻上去的。
尘沙凑近看了一眼,勉强辨认出几个字——“等我……回家”。中间有几个字被磨花了,看不清楚。
银戒指在暗区里卖不出什么大价钱。银本身就不值钱,再加上这戒指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大品牌的工艺,顶多算是个手工**的普通货色。
尘沙把戒指在手里掂了掂,估摸着拿到黑市上能换到顶多几百科恩币,还不够他买十个**的。
他把戒指放在一边,低头看那张信纸。
信纸皱皱巴巴的,边角处还有几块深色的污渍,纸张的质地很差,像是从什么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背面还能看到一些模糊的横线格。
上面的字是用铅笔写的,笔迹歪歪扭扭,像是握笔的人手一直在发抖,又像是写字的人本身就没怎么练过字。
有些字的笔画连在了一起,有些字的偏旁写错了又被划掉重写,有些地方还有被橡皮擦过的痕迹——大概是写错了字想改,但擦不干净,最后就那样糊成了一团。
字写得烂,语句也不通顺,还有不少错别字。
信是这样写的:
俺没读过几天书,这信纸是俺用自己的午餐罐头跟营地里的老兵换的,你别嫌皱皱巴巴的哈。老兵说这纸是从外面带进来的,比**用的那些破纸好使,铅笔写上去不会洇。俺也不知道洇是什么意思,反正老兵说好就是好。
你看这里面包着的东西,俺娘告诉俺,这是家传的首饰,她让俺以后遇到喜欢的人就送给她。
俺娘说这戒指是***传给她的,****奶奶也是这么传下来的,传了好多好多代了。
俺不懂这些,但俺娘说这是**家最值钱的东西。俺昨晚在营地里用袖子擦了半宿,锃亮锃亮的!老兵在旁边笑俺,说俺像个娘们似的对着个戒指发痴。俺不理他,他懂个屁。
可能还是有些**味,但绝对是好东西!俺的手上常年有**味,怎么洗都洗不掉,老兵说这就是当兵的命,这辈子都去不掉。俺把戒指擦了好多遍,可还是有一股淡淡的**味。你要是觉得不好闻,俺以后想办法找点香水喷喷。俺听说城里人用的香水可香了,等俺有机会弄到一瓶,给你喷香香的。
俺嘴笨,不会绕弯子,俺就是想说:俺中意你!
俺不知道咋说这个话,老兵教俺说啥子“你的眼睛像星星一样闪亮”之类的话,俺觉得太肉麻了,说不出口。俺就说俺中意你。就这么说。你愿意听就听,不愿意听俺也没办法,俺就只会说这一句。
你要是觉得俺这人还成,明儿路过**营地的时候冲俺笑一下行不?就笑一下就行。俺远远地看一眼就行。你不用停下来跟俺说话,不用给俺啥东西,就笑一下。俺就能高兴好几天。
你要是不愿意……那首饰你也留着!俺大不了跟长官申请调到后勤来,帮你扛东西!俺虽然嘴笨,但俺力气大,扛啥都行。你让俺扛啥俺就扛啥,你让俺往东俺绝不往西,你让俺站着俺绝不坐着。老兵说俺这是贱骨头,俺说这不是贱骨头,这是俺愿意。
信的最后一行字写得特别用力,铅笔把纸都戳破了好几个洞:
俺等你。
尘沙不知不觉看完了这封信。
他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张皱皱巴巴的信纸,低头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一个错别字一个错别字地看了过去。
他看到了“俺”字下面那个被用力描了好几遍的弯钩,看到了“中意”两个字中间那个被涂掉又重写的“意”字——大概是写字的人一开始忘了写中间那个点,发现之后又补上去的。
他看到了“笑一下”后面的那个感叹号,圆圆的,大大的,像是在纸上用力摁了一下,摁出了一个坑。
他看到了“俺等你”三个字下面那一道被铅笔来来回回描了无数遍的下划线,粗粗的黑黑的一笔,像是写字的人在写下这三个字的时候下了很大的决心。
他盯着那张信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躺在地上的那个人。那个人的脸朝着侧面,眼睛半闭着,嘴唇微微张开,嘴角似乎还带着一点弧度。
他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平静还是别的什么,但在这一刻,在尘沙的眼里,那个表情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不再是“一个普通的游荡者头目”的表情,不再是“一个在暗区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的倒霉鬼”的表情,而是一个——写过这封信的人的表情。
尘沙攥紧了手里的信纸。
纸张在他的掌心里皱缩,发出细微的声响。他的手指收得很紧,骨节都泛白了,指腹上的老茧和纸张粗糙的表面摩擦出一阵沙沙的声音。
“一张废纸。”他说。
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值几个钱?”
他把信纸重新折了起来,折了好几折,折得方方正正的,就像他刚从那具**口袋里摸出来的时候一样。
他把折好的信纸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和那些同行的狗牌、搜刮来的**、值钱的装备放在一起。然后他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个人,转身走进了灰蒙蒙的夜色里。
口袋里的信纸硌着他的肋骨,硬硬的,和旁边的金属狗牌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
当晚,阿贾克斯在营地里听到手下人来报。
“有人送了一具**到营地门口。”
那个报信的手下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发颤。不是因为害怕**,在暗区里谁没见过**?
他发颤是因为那具**的状态——不是被随便扔在门口的,而是被规规矩矩地放在营地正门外面的地上,仰面朝天,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像是在下葬时才会摆出的姿势。
**的眼睛被合上了,脸上的血迹被擦干净了,身上的衣服也被整理过了,连裂开的地方都被草草缝了几针。
“是谁的人?”阿贾克斯问。
手下人迟疑了一下,说出了一个名字。
阿贾克斯沉默了很久。他认识那个人。不是因为他是个多能打的士兵,不是因为他立过多大的战功,而是因为他有一种在这片废土上少见的、近乎愚蠢的东西。
那个士兵总是笑呵呵的,跟谁都能聊上几句。别人忙着抢物资的时候,他在帮营地里的人修枪。
别人在为了一点口粮大打出手的时候,他在把自己的口粮分给那些吃不上饭的人。
他的枪法一般,战术素养也一般,不是那种能在战场上大放异彩的角色。
但每一个和他一起执行过任务的人都说,他是一个可靠的战友——不会抛弃你,不会背叛你,不会在你需要他的时候消失不见。
他有一个毛病。他喜欢写信。明明大字不识几个,写一封信要憋半天,连一个字都要想半天才能写出来,可他就是要写。别人问他写给谁,他就傻笑,不回答。
阿贾克斯走到营地门口,看到了那具**。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上的情况。弹孔在心脏位置,一枪毙命,没有多余的伤口。
这说明开枪的人枪法很准,而且不是那种喜欢虐杀取乐的人。**的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也许是被合上眼睛之前被人用手抚平的,也许是死得太快还没来得及感到痛苦。
身上的衣服被整理过了,血迹被擦掉了,裂口被粗针大线地缝上了。缝得很丑,线脚歪歪扭扭的,但确实是缝上了。
不像是**之后随手丢弃的。
像是什么人想把这个人好好地送回来。
阿贾克斯沉默地站起来,看向营地外面的黑暗。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灰蒙蒙的夜色和远处偶尔闪过的火光。他不知道是谁送回了这具**,也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只知道一件事——他手下少了一个人。
一个会在半夜擦戒指擦半宿的人。
一个会写错别字写满一整张纸的人。
一个会用自己午餐罐头换一张信纸的人。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久到旁边的手下人都不知道该不该出声。最后他转过身,走回了营地。没有人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人敢问。他只是在下达命令时,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把他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