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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赵大军------------------------------------------“林晚棠!!”,这一次比刚才更响,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怒气,像是一壶烧开了没人管的水,随时要溢出来。,脚步声噔噔噔地逼近,门帘被人一把掀开。,系着蓝布围裙,手里还攥着锅铲,脸上挂着一层薄怒,眉毛拧成了倒八字。。。这个女人是这条街上有名的泼妇,骂起人来一天一夜不带重样的,左邻右舍都怕她三分。“你聋了?我叫你多少遍了?”王桂兰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带着审视和不耐烦,“厂里上班要迟到了你知道不?你这个月已经迟到两回了,再迟到扣了钱,你拿什么交生活费?”,像一把小锤子,一字一锤地敲下来。,脑子里飞速运转。,其中二十五块要交给舅舅家当“生活费”,剩下的十三块她自己留着,但还要买日用品、吃饭、坐车,基本上月底就剩不下什么了。。二十五块养活四个人——不,是养活舅舅一家四口,外加原主这个“吃白食”的。,工资也不算低,但钱都攥在王桂兰手里,她花在女儿赵芳身上眼睛都不眨一下,花在原主身上就心疼得像割肉。“我这就起。”林晚棠说。。,大概是没想到这死丫头今天没顶嘴。换作平时,原主总要嘀咕两句“知道了”或者“马上”,今天倒是利索。
但她没工夫细想,锅铲在空中一甩:“赶紧的!吃完饭去上班,别磨蹭!”
说完转身走了,临走还在门槛上磕了一下锅铲,磕下一块黑灰,簌簌落在门框上。
林晚棠坐在床上,没急着动。
她先环顾了一下这间屋子。
小,小得可怜。目测不超过六七个平方,是这栋自建房加盖出来的阁楼,屋顶是斜的,最低的地方人站着都要弯腰。
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小小的通风口,用一块塑料布挡着,风一吹就鼓起来,像个快要撑破的气球。
墙壁是石灰抹的,已经泛黄发黑了,靠墙的地方贴着一张发黄的报纸,上面的日期是一九八六年。床边放着一个木箱子,是原主唯一的“家具”,里面装着全部的家当。
这就是原主住了三年的地方。
林晚棠弯着腰站起来,走到那个小通风口前,把塑料布掀开一条缝往外看。
外面是一条窄巷子,对面是别人家的后墙,灰扑扑的砖面上爬满了枯藤。巷子里有只母鸡在刨土,旁边蹲着一个小孩,正拿树枝戳地上的蚂蚁。
九月初的早晨已经有了凉意,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煤灰和豆浆的味道。
一九八八年的味道。
林晚棠放下塑料布,深吸一口气,开始盘算自己目前的处境。
她现在面临三个问题。
第一,没钱。原主把大部分工资都上交了,自己攒下的私房钱一共只有两块三毛,藏在枕头底下,用一块手帕包着。
林晚棠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团手帕,展开,里面躺着几张皱巴巴的毛票,最大面额是五毛的,最小的是五分。她数了两遍,确定是两块三没错。
她把钱重新包好,想了想,塞进了鞋垫底下。
这是她从小说里学来的招数——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王桂兰再怎么搜,也不会想到翻她的鞋。
第二,没住处。舅舅这间阁楼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夏天闷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窖,没有门,只用一块布帘子挡着,毫无隐私可言。
而且王桂兰三天两头找茬,动不动就说“白吃白住”,搞得好像原主欠了她多大的人情。
但搬出去?住哪?厂里的单身宿舍早就住满了,外面租房子最便宜的一个月也要十几块,她这点工资根本不够。
第三,也是目前最紧迫的问题——赵大军。
林晚棠闭上眼睛,调出那段记忆。
昨天下午四点多,装配车间快要下班的时候。工人们都在赶当天的产量,流水线上噪声很大,嗡嗡嗡的。赵大军走到她的工位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像是要检查什么的样子。
“小林,你这个焊点不太对啊,过来我教你。”
她跟着他走到车间的角落里,那里堆着一些废旧零件,挡着其他人的视线。
赵大军一开始确实在说技术,手指着电路板上的焊点,说她这里焊得不够饱满,那里有虚焊的可能。她低着头听,忽然感觉肩膀上多了一只手。
赵大军的手,粗糙、滚烫,指腹上也有老茧,但那种触感和她手上的不一样——她的茧是拧螺丝磨出来的,他的茧是常年握笔和干别的什么磨出来的。
那只手从肩膀滑到腰上,五根手指像五条毛毛虫,在她腰侧爬。
她浑身僵住了。
“赵主任……”她的声音在发抖。
“别紧张,”赵大军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黏腻的笑意,“我看你干得不错,想好好培养培养你。你要是听话,转正的事也不是不能商量。”
听话。转正。
这两个词之间是什么关系,她一个十八岁的姑娘也听得明白。
她把心一横,猛地推开他,肩膀撞在旁边的零件架上,铁架子晃了两下,一筐螺丝哗啦啦全洒了,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
流水线上好几个工人回头看。
赵大军脸色一沉,松开手,弯腰捡起地上的本子,拍了拍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几个人听见:“小林,你这个月的工时我有印象,有好几次都没达标。质检那边也反应你最近的产品合格率偏低。你自己注意一下,别让我难做。”
然后他转身走了。
剩下林晚棠一个人站在零件堆里,浑身发抖,手心全是冷汗。
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威胁。在国营工厂里,车间主任就是工人们的“天”,他说你工时不够,你就是不够;
他说你质检不合格,你就是不合格。他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干不下去,而你连告状的地方都没有。
原主在那一刻彻底绝望了。
林晚棠睁开眼睛。
她不是原主。她不会被这种威胁吓倒。
但她也清楚,硬碰硬不是办法。她现在的身份就是一个高中毕业、毫无**的临时工,跟车间主任对着干,无异于以卵击石。
她需要找一个“靠山”。
或者说,找一个“盾牌”。
想到这里,林晚棠弯着腰,从木箱里翻出原主的工装套上。工装是灰蓝色的,胸前印着“红星电子厂”几个白字,袖口磨出了毛边,肘部还有一个补丁——这个补丁打得很粗糙,线头都露在外面,估计是原主自己缝的。
她把帆布包挎在肩上,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下了阁楼。
堂屋里,八仙桌上摆着一碗玉米糊和一碟咸菜。
玉米糊稀得能照见人影,林晚棠端起碗,能清楚地看见碗底自己的倒影——一张年轻的脸,十八九岁的样子,眉眼清秀但没什么神采,嘴唇干裂,脸颊瘦削,眼下乌青一片,看起来营养不良很久了。
她三两口喝完玉米糊,又从咸菜碟里拣了一小块萝卜干,塞进嘴里嚼了。咸得发苦,但她需要盐分。
“吃完了就去上班,别磨蹭。”王桂兰坐在旁边,手里织着毛衣,头都没抬。两根竹针上下翻飞,毛线在指尖绕来绕去,织出来的花纹倒是很精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