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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噩师沈渡宋秋最新章节在线阅读_沈渡宋秋全本免费在线阅读

时间: 2026-06-09 23:27:12 

悬疑推理《解噩师》是大神“问题的潼”的代表作,沈渡宋秋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午夜的访客------------------------------------------,剩下几盏苟延残喘的,发出昏黄的光,把人影拉得老长。,加快脚步。十一月底的铁城风大得邪乎,像是有人拿把钝刀子在脸上一下一下地割。他缩了缩脖子,后悔出门时没把那件高领毛衣翻出来。。租的那间逼仄的单间里,所有家当加起来装不满两个蛇皮袋。高领毛衣上个月刚当了,当了一百二十块钱,撑了五天饭钱。。,因为每次去便利店...

解噩师沈渡宋秋最新章节在线阅读_沈渡宋秋全本免费在线阅读

第2章

电梯不停七楼------------------------------------------,天刚蒙蒙亮。,径直走到床边坐下,把那本黑色封面的《解噩师手记》从外套内兜里掏出来,放在膝盖上。铜钥匙从口袋里滑出来,叮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没捡。。,边缘磨得发白,像是被人翻过几百遍。他注意到封面的右下角有一块深色的污渍,看起来像是血迹,年头久了,从鲜红变成了赭褐色。他用拇指摸了摸那块污渍,表面光滑,不像是在封面外面,倒像是渗进了材质里面,和黑色硬壳融为一体了。。“你好,沈渡。欢迎回来。”。连那个“渡”字最后一点的习惯性拖长都如出一辙。他小时候练字练了很久才改掉这个毛病,但一写快了还是会露出来。这本笔记上的“渡”字,拖长得更厉害,像是写字的人当时手在发抖,笔尖在纸面上多停留了零点几秒。。“如果你在读这段话,说明你已经接下了第一个案子。恭喜你,你回不去了。恭喜你”三个字看了几秒钟。写这三个字的时候,笔尖明显用力了,笔画比旁边的字粗了一圈,墨水的颜色也更深,像是咬着牙写的,又或者是写着写着忽然涌上了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愤怒、无奈、自嘲,或者三者都有。。“但这本笔记会告诉你一切。你是谁。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以及——你为什么已经死了。”。,在那面墙上的血红字迹出现之前,他就已经在笔记上看到了这行字。但当时他没有仔细看后面的内容,因为他听到了那个声音从身体里传出来。那个数数的声音。、二、一。
像是某种倒计时。
又像是有人在用遥控器控制他,按下了播放键,画面开始滚动,声音开始输出,他只能被动地接收,无法暂停,无法关机。
沈渡深吸一口气,翻到了**页。
**页的内容比前三页多得多。密密麻麻的小字写满了整张纸,有些地方被涂改过,有些句子下面划了线,还有些地方写着“记住这个别忘这个很重要”之类的批注。字体从工整到潦草,再到几乎无法辨认,像是写字的人精神状态在急剧变化,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着,必须在某个时间节点之前把这些字全部写完。
他凑近了看。
“我知道你现在脑子里一团浆糊。我也是。但你必须把下面这些内容读完,因为这本笔记是你唯一能信任的东西。”
“先回答你最想知道的问题:你已经死了吗?”
“答案是:是,也不是。”
“你的身体在十年前就停止运转了。但你以另一种形式存在着——像一个被拧紧发条的钟表,发条还没松完,指针就还在走。等到发条松完的那一天,你就会真正地死去。”
“什么在拧紧那个发条?是‘阴德’。每送走一个怨灵,你就能多活一段时间。具体多久,我也算不清。可能是一个月,也可能是一年。但你记住一个简单的规律——你每帮一个鬼解脱,你的心跳就会多跳几万次。”
“别问我为什么知道这个。我不会告诉你。”
“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会在那间工作室里?”
“因为你祖上欠了一笔债。具体欠了谁,欠了多少,我不会在笔记里写。因为写出来,债主就会知道。而债主一直在找这本笔记。”
“你只需要知道:你们家世代都是‘送灵人’。只是你祖父那一辈,试图把这个宿命斩断。他藏起了那把钥匙,销毁了所有关于工作室的记录,以为这样就能让这个诅咒在自己这一代终结。”
“他没成功。”
“那把钥匙找上了你。工作室找上了你。陆真找上了你。这一切不是你选的,但也轮不到你拒绝。”
“第三个问题,也是最重要的:怎么做完这十个案子?”
“这个我可以告诉你。因为方法很简单。”
“走进工作室。等待客人上门。听客人讲述他的噩梦。解开噩梦的根源。然后——收取报酬。”
“报酬不是钱。你知道是什么。最快乐的记忆。”
“别觉得你在偷东西。那些被困住的灵魂,如果不被送走,会在自己的噩梦里循环一千年、一万年。你用一段记忆换他们解脱,这买卖公平得不能再公平了。”
“但是,沈渡,有件事你必须记住——”
字迹到这里忽然断了。不是正常的换行或者翻页,而是在“住”字的最后一笔上,笔尖猛地划出去,在纸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痕迹,像是一个人在写字的时候忽然被什么东西拽走了,手从纸面上拖过去,笔尖划破了纸张,留下一道裂口。
下一页是空白的。
再翻一页,还是空白的。
沈渡把整本笔记翻完了。从第五页到最后一页,没有一个字。
那些“记住这个别忘”的批注,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那些涂改和划线,全都集中在前四页。后面的纸页干干净净,像是等待着被填满,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清洗过,把原本存在的内容全部抹去了,只留下一个空白的、虔诚的、顺从的表面。
沈渡合上笔记,靠在床头。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亮了。冬天的晨光没什么温度,像一层薄薄的灰白色油漆,刷在窗玻璃上,把整间屋子照得像一个**盒子——所有的东西都还在原来的位置,但失去了原本的颜色和生命力,只剩下一个干瘪的、被固定住的形状。
他闭上眼睛,把笔记里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十个案子。现在已经做完一个。还剩九个。
做完,就能知道真相。做不完,就会永远留在工作室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相信这本笔记。也许是那些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字迹,也许是那些只有在场的自己才知道的细节——比如那个“渡”字的拖长,比如他习惯把“的”写成“旳”,比如他在写“人”字的时候左边的撇总是比右边的捺长出三分之一。
也许是,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沈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睡着了大概四十分钟。天亮以后反而更难入睡,脑子里的东西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怎么按都按不回去。他梦见了一些片段,但醒来之后只剩下一些模糊的感觉,像手指从水面上划过去,水纹散开了,水面恢复了平静,但手指记得那种温度和阻力。
他从床上坐起来,捡起掉在地上的铜钥匙,把它和笔记本一起塞进外套内兜里。然后洗了把脸,用冷水,自来水冰凉,激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眼眶下面青黑一片,嘴唇干裂起皮,下巴上的胡茬冒出来一层,看起来像是三天没睡觉。
他确实三天没睡好了。
沈渡用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穿上那双鞋底磨平了的老北京布鞋,出门了。
铁城白天的样子和晚上完全不同。
夜里那些藏在阴影里的东西,到了白天全都缩回去了。街道上人来人往,早点摊的热气从巷口冒出来,卖煎饼果子的大爷把铲子敲得叮当响,公交车在路口排成一溜长队,喇叭声此起彼伏。一个穿红色羽绒服的小女孩牵着妈**手过马路,嘴里**一根棒棒糖,腮帮子鼓出一个圆圆的形状。
沈渡在一个早点摊前站了一会儿,犹豫要不要买个煎饼果子。他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有三十七块钱。三张十块的,一张五块的,两个钢镚。三十七块钱撑到周末问题不大,但如果买了煎饼果子,中午那顿饭就得省了。他算了算,一个煎饼果子六块钱,中午一碗素面八块钱,晚上一个馒头加一包榨菜三块钱,一天十七块钱,三十七块钱够花两天,但距离周末还有三天。
他在犹豫的时候,卖煎饼果子的大爷已经抬头看了他一眼。大爷大概六十多岁,围裙上沾满了面糊和蛋液,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东西。他手里的铲子没停,嘴上说了句:“小伙子,来一套?”
沈渡摇了摇头,走了。
大爷也没多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忙活下一个。铁城的人就是这样,不会多问,不会多管,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轨道上,偶尔交汇一下,然后各自散开。
沈渡沿着柳巷一直走到尽头,拐进那条更窄的巷子。白天的巷子和晚上看起来完全是两个世界。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根茎有小臂那么粗,紧紧地吸附在墙面上,像是血管一样把整面墙包裹住了。墙根下堆着一些废弃的家具——一个散了架的柜子、两把缺了腿的椅子、一台屏幕碎了的电视机。电视机上落满了灰,屏幕碎成了蜘蛛网的形状,裂缝的中心有一个圆形的凹陷,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砸过。
空气里有一股霉味,夹杂着隔壁巷子传来的炸油条的味道。有人在远处放收音机,放的是京剧,老旦的唱腔尖利而绵长,像一根绷紧了的线,在风里颤颤巍巍地抖着。
那扇门还在。
但白天看起来,它一点也不神秘。就是一扇很旧很旧的木门,门板上的油漆脱得快没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头。门框歪了,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塞着一些塑料袋和枯叶。门的底部有一个三角形的缺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又或者是被雨水泡烂了。
沈渡拿出铜钥匙,犹豫了一下,还是**了锁孔。
门开了。
和昨晚一样,屋子里没有光线透出来。但当他的脚迈过门槛的那一刻,一切都变了。
屋子里不暗了。
不是有灯亮了,而是光线从某个说不清楚的地方均匀地弥漫开来,像是整个空间在发光。那种光不像日光,也不像灯光,而像是空气本身变成了一种半透明的、会发光的物质,均匀地填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没有任何阴影,没有任何死角。
办公桌、书架、绿罩台灯、两把椅子,全都和昨晚一模一样。
沈渡走到书架前,看了看那些玻璃瓶。
三十几个瓶子。昨晚他注意到的大约有这么多,但今天他仔细数了数——三十七个。其中十二个瓶子的标签上有字,其余的都是空白。空白的瓶子和有字的瓶子混在一起,没有什么明显的规律,像是随手放上去的。
他找到了自己昨晚放上去的那个瓶子。
“入职第一天的阳光。”
淡金色的光在瓶子里缓缓流动,像一小片被捕获的黄昏。光的速度很慢,从瓶底升到瓶口需要大概十秒钟,然后像是有引力一样又沉下去,再从瓶底升起来,周而复始,永不停歇。
沈渡伸出手指碰了碰瓶身。画面再次浮现——年轻的陆真坐在靠窗的工位上,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全是光。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在她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暖**的光晕,连脸上的绒毛都看得清,一根一根的,在金**的光线里微微发亮。
画面持续了大概三四秒钟,然后就暗了下去,瓶子重新变得浑浊。沈渡收回手指,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坐到了那张椅子上。
木头椅子发出咯吱一声响。和昨晚一样,像是在说:你来了。
沈渡靠在椅背上,等着。
他不知道下一个客人什么时候来。笔记里没有说。但他有一种直觉——今晚还会有另一个敲门声。今晚还会有另一个被困在噩梦里的灵魂推门进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午九点四十三分。
工作室只在午夜零点到三点营业。他现在进来,门虽然能打开,但不会有客人上门。沈渡站起身,准备离开,等晚上再来。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余光瞥见办公桌的抽屉开着。
不对。
昨晚他看完笔记之后,把抽屉关上了。他记得很清楚。他甚至还用手按了按抽屉的面板,确认它关严实了。
沈渡走回去,蹲下来,把抽屉完全拉开。
里面放着一样东西,昨晚没有。
一张照片。
黑白照片,边缘发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照片的纸质很厚,像是那种老式的相纸,背面有“柯达”的水印,字体是七八十年代的那种样式。照片的表面有一层细密的裂纹,像是蛋壳上的纹路,纵横交错,把画面切割成无数个细小的碎片。
照片上是一栋楼,六层,砖混结构,外墙刷着淡**的涂料。每层都有阳台,阳台上晒着被子和衣服,有一家的阳台上还放了几盆花,看不清楚是什么品种,只能看到几个模糊的深色轮廓。楼的前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有几个水泥砌的花坛,花坛里种着冬青,修剪得很整齐。
楼前站着一排人,男女老少都有,表情都很严肃,像是有某个重要的仪式要举行。男人们穿着深色的中山装或者夹克衫,女人们穿着朴素的花衬衫或者毛衣,孩子们的穿着更鲜艳一些,有一个小女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连衣裙,在一片深色的衣服里格外显眼。
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用的是蓝色圆珠笔,字迹已经有些模糊,有些笔画洇开了,像是受了潮:
“铁城市第三棉纺厂职工宿舍楼,1987年落成,1998年拆除。”
下面原本好像还有一行字,但被人用什么东西刮掉了。纸面上留下一道粗糙的刮痕,把下面的内容彻底毁掉了,只能隐约看到几个残缺的笔画,像是一个人的名字,但拼凑不出来。
沈渡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看那栋楼。
这栋楼他不认识。但“第三棉纺厂”这个名字他听过。铁城以前是工业重镇,纺织、化工、机械,三大支柱产业。九十年代末国企改制,棉纺厂是第一批倒下的。厂倒了,厂区的房子也跟着拆了,那片地现在是一个商品房小区,叫“棉纺印象”,广告语是“致敬铁城工业荣光”之类的屁话,什么“荣光”不“荣光”的,不过是为了把房价抬高几百块钱的营销话术。
沈渡把照片放进口袋,站起身,推门离开了工作室。
外面的天已经阴了。
云层压得很低,铅灰色的一**,像是要下雪但还憋着没下。空气里有一股铁城特有的味道,煤灰、汽车尾气和冬天的干冷混在一起,吸进鼻子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闷。沈渡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低着头往回走。
路过喜旺便利店的时候,他往里看了一眼。
宋秋不在。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小伙子,瘦高个,戴着一副白色的耳机,线从领口里穿出来,连着他手里的手机。他一边吃泡面一边刷视频,面汤的蒸汽糊在他的眼镜片上,他也懒得擦,就这么雾气蒙蒙地盯着屏幕。
沈渡没进去,直接回了出租屋。
剩下的时间他做了一件看起来很傻的事情——坐在床上,把笔记本翻到第五页,盯着一片空白的纸页,试图用意念让它显出字来。
当然没用。
纸页始终是空白的。干干净净,连个水渍都没有。他换了好几个角度,让光线从不同的方向照在纸面上,什么也没发现。他又用指甲在纸面上轻轻地刮了刮,没有凸起,没有凹陷,什么都没有。
他试了试其他的方法——用手摸,用体温去焐,对着纸页哈气,甚至还对着纸页低声说了句“你好”,语气像是在跟一个装睡的人打招呼。
什么也没发生。
笔记本像是睡着了。或者像是在等什么时机。或者它根本就不是用这种方式工作的——它不是在沈渡需要信息的时候提供信息,而是在它自己觉得合适的时候,主动把信息吐出来。
沈渡放弃了,把笔记本塞回枕头底下,和那把铜钥匙放在一起。铜钥匙的温度比早上更低了,摸起来冰凉,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他把钥匙攥在手心里捂了一会儿,然后松开,让它自己慢慢回温。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看了不知道多久。水渍的形状和昨晚一样,还是那个侧脸的轮廓,有鼻子有眼的,像一张被水泡发了的素描,线条模糊但特征鲜明。他盯着它,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放昨晚的一切。
陆真的脸。
她的眼泪。
她那句“入职第一天的阳光”。
还有最后,墙面上浮现出来的那行血红大字:“你还有九个案子。”
九个。
沈渡闭上眼睛,试图睡一觉,但脑子里的齿轮一直转个不停,咬合、分离、再咬合,发出细碎的、金属质感的声响。他想到那张黑白照片,想到1987年落成的职工宿舍楼,想到1998年拆除。这中间隔了十一年。一栋只存在了十一年的大楼。在建筑学上,十一年的建筑正值壮年,混凝土的强度还在上升,墙体的沉降已经完成,管线系统运行良好,正是一个建筑最好的时候。
什么样的楼,会在最好的时候被拆掉?
他把照片从口袋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背面那行字。
蓝色圆珠笔。字迹有些歪,像是写字的人手不太稳。“铁城市第三棉纺厂职工宿舍楼,1987年落成,1998年拆除。”下面是被刮掉的那一行,刮痕很深,几乎要把纸刮穿了。沈渡把照片举到眼前,对着光看,试图从那几道刮痕之间辨认出原本的字迹。
他勉强看到了两个字。
第一个字是“死”。
第二个字是“人”。
“死人”?“死了人”?“死过人”?
沈渡把照片翻过来,重新看着那排站在楼前的人。
八个大人,三个小孩。
大人们的表情都很严肃,嘴巴抿成一条线,像是在拍一张很重要的合影。最左边的男人四十来岁,国字脸,浓眉,嘴唇很薄,双手背在身后。他旁边的女人烫了一头卷发,穿一件格子外套,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手提包。最右边的老头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能看到一截花白的胡茬。
三个小孩站在最前面,两个男孩一个女孩。最小的那个男孩大概三四岁,被一个年轻女人抱在怀里,手里拿着一个玩具,看不清是什么。大一点的男孩七八岁的样子,站得笔直,表情比大人还严肃,两只手贴着裤缝,像是在学校升旗仪式上一样。女孩站在中间,扎着两个小辫子,歪着头,嘴角有一点点笑意,是整张照片里唯一在笑的人。她的笑容不大,只是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点,但在这个所有人都绷着脸的画面里,这一点点笑意显得格外突兀,像是有人在一幅素色的水墨画上点了一笔朱砂。
沈渡盯着那个女孩看了几秒钟。
不认识。
他把照片收起来,又躺了回去。
这次他终于睡着了。没有做梦,或者说梦了但不记得。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手机显示晚上七点四十二分。他一觉睡了将近十个小时,但身体没有一点轻松的感觉,反而更沉了,像是在水里泡了太久,骨头缝里都灌满了铅。
沈渡从床上坐起来,摸了摸枕头底下。笔记和钥匙都在。钥匙的温度恢复了正常,不冰不热,和室温一样。他把钥匙攥在手心里,金属的质感贴着掌心的纹路,有一种奇怪的亲密感,像是这把钥匙认识他的手。
他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几秒。镜子里的人脸色比早上还差,眼下的乌青深了一圈,嘴唇干裂起皮更严重了,有一处已经裂开了,渗出了一点血。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有几根翘在头顶,像一个倒扣的鸟窝。
“你看起来像具**。”沈渡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说完他就后悔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开这种玩笑,太不吉利了。他对着镜子呸了三声,然后用手指蘸了点水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压下去。
他随便用手拢了拢头发,穿上外套,出门了。
先去喜旺便利店。
宋秋在。她今天换了件深灰色的卫衣,**上的两根带子垂在胸前,一长一短。头发散着,没扎马尾,发尾有些分叉,在便利店的日光灯下看起来有点毛躁。看到沈渡推门进来,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那种不冷不热的表情,好像在说“哦,是你啊”,又好像在说“你终于来了”。
“来了?”她说。
“来了。”
“关东煮今天有新的。福袋,里面是年糕的那种。还有北极翅,今天刚**。”
“来一份福袋。北极翅不要。”
宋秋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揭开关东煮的盖子。蒸汽升腾,带着昆布汤底的咸香和年糕特有的甜味。她拿了一个纸杯,先舀了半勺汤,汤汁从勺子里流下来,在纸杯底部溅起几滴。然后她夹了两个福袋、一串鱼豆腐、一块萝卜。
“鸡蛋今天卖完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歉意,“送货的来晚了,下午的蛋卖光了,晚上的还没送到。”
“没事。”
沈渡接过纸杯,站在柜台边吃。他先喝了一口汤,汤很烫,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整个人好像被从里面点亮了一下。然后他咬开福袋,里面的年糕很软,拉出细细的丝,和汤汁混在一起,口感很奇妙。年糕的甜和昆布的咸在嘴里打架,谁也不让谁。
“你今天去哪了?”宋秋靠在收银台上问。她的坐姿很随意,一只脚踩在收银台下面的横杆上,另一只脚悬空,一晃一晃的。
“没去哪。”
“你看起来像是没睡觉。”
“睡了。没睡着。”沈渡咬了一口萝卜,萝卜炖得很烂,几乎不用嚼就化了。
“做噩梦了?”宋秋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吃了没”。
沈渡咬福袋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随便问的。”宋秋耸了耸肩,那两根**带子跟着晃了晃,“最近老听人说做噩梦,什么电梯啊、镜子啊、数数字之类的。我妈前几天也说梦到有人在窗外看着她,吓得她好几天没睡好。”
“**住几楼?”
“六楼。”
沈渡没说话。窗外。六楼。窗外有人。他把这个信息存进了脑子里,但没在脸上表现出来。
“你呢?”宋秋看着他,“你梦到什么了?”
沈渡把最后一个福袋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把空纸杯捏扁,捏成一个扁平的椭圆形,扔进垃圾桶。纸杯在垃圾桶里弹了一下,发出一个空洞的声音。
“没做梦。”他说。
宋秋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不长,大概只有一两秒钟,但沈渡觉得那一两秒钟里她看了他很多次——看了他的眼睛,看了他的脸色,看了他捏扁纸杯的那只手,还看了他外套口袋里鼓出来的那个长方形。那是笔记本的形状。
她没追问。
沈渡走到门口,伸手去按灯箱开关。手指碰到按钮的瞬间,他忽然又想起昨晚那个蹲在街角的黑色轮廓。那个别扭的姿态,那个不可能的角度,那个歪到肩膀上的脑袋。他到现在也不能确定那是真实的还是自己看花了眼。
他推开门,往外看了一眼。
街角什么都没有。只有那根光秃秃的电线杆和那盏快要灭掉的路灯。路灯下面的地上有一小摊水,不知道是雪化的还是别的什么,水面反射着路灯的黄光,像一小片发霉的琥珀。
“沈渡。”身后传来宋秋的声音。
他回头。
宋秋站在收银台后面,手里拿着他的手机。黑色的手机壳在日光灯下反着光。
“你忘拿了。”
沈渡走回去接过手机,说了声“谢了”,声音不大,像是喉咙里挤出来的。然后推门出去了。
夜风和昨晚一样冷。他把衣领竖起来,快步穿过那条没有路灯的路段。黑暗中,他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像是有人在身后跟着他,但每次他停下来回头看,身后都是空的。
他拐进那条窄巷子。巷子里很安静,两边的窗户都是黑的,像是整条巷子里只有那间工作室还有人在亮着。沈渡的鞋踩在地上的碎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嘎吱声。他没有低头看,因为他知道那些碎玻璃昨天不在那里。它们是今天出现的。
他把钥匙**锁孔。
门开了。
屋子里的一切和白天一模一样。弥漫的光线、办公桌、书架、绿罩台灯、两把椅子。沈渡走进去,坐在那把属于他的椅子上。椅子的温度比室温高一点,像是在等他。
他等了大概二十分钟。
在等待的时间里,他数了书架上的玻璃瓶——三十七个,和白天一样。他又数了一遍,还是三十七个。他又数了一遍,确保自己没有漏掉任何一格。三十七个。
他又看了看那张办公桌,桌面是老式的深棕色漆面,漆面开裂的地方露出下面的木头本色。桌面上刻着一些字,笔画很浅,像是用小刀一下一下刻出来的,不仔细看看不清楚。他昨晚就注意到了这些刻字,但当时没来得及仔细看。
沈渡凑近了看。
第一个词是“别信”。
后面还有字,但被人用什么东西刮掉了。桌面上留下一片粗糙的、凹凸不平的痕迹,像是某种东西在这里被刻意销毁了。刮痕很深,深到木头的纹理都被破坏了,变成一片毛糙的、灰白色的凹坑。
别信。别信什么?别信这本笔记?别信这些客人?别信自己?
沈渡用手指摸了摸那片痕迹,触感很涩,像摸砂纸。他把手指放在刮痕上停了一会儿,闭上眼睛,试图从指尖的触觉中读取更多的信息,但什么也没感觉到。
他正要把手收回来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咚。
咚。
咚。
三下。间隔完全相同。
和昨晚一模一样。
沈渡收回手,深吸一口气。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但不是害怕,是一种类似于站在起跑线上的感觉——身体已经准备好了,脑子还在赶来的路上。
“请进。”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男人。
三十五六岁,穿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胸口的位置绣着“铁城公交”四个字。工作服上沾满了油污,有些是新的,泛着黑色的光泽,有些是旧的,已经渗进了布料的纤维里,变成洗不掉的灰色。他个子不高,一米七出头,身形偏瘦,但肩膀很宽,是那种常年干体力活练出来的倒三角体型。手指上有厚厚的老茧,指缝里嵌着黑色的油污,指甲剪得很短,几乎要剪到肉里。
但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血丝多得像是有人用红墨水在眼白上画了一幅地图。眼窝深深凹陷下去,像两个被掏空了的洞,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皮,有一处裂开了,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株快要枯死的植物,根系还在土里,但枝叶已经全部黄了,只差一阵风就能把它连根拔起来。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眼睛扫了一圈屋子里的陈设——书架、玻璃瓶、办公桌、绿罩台灯——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走错地方,又像是在确认这个地方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这里是……解噩工作室?”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砂纸在玻璃上摩擦,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是。”沈渡说,“请坐。”
男人走进来,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他坐下的时候身体明显晃了一下,像是重心不稳,一只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才勉强坐稳。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动作都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又像是身体的某些部分已经不听使唤了,需要大脑额外发出指令才能完成。
“我……我是在网上看到这个地方的。”男人的眼睛来回扫视着房间,从沈渡的脸扫到书架,从书架扫到办公桌,再从办公桌扫回沈渡的脸,“有人说这里能解决……能解决那个。”
“哪个?”
“噩梦。”男人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忽然变得更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像是怕这两个字本身会招来什么东西,“我已经快被逼疯了。”
“多久了?”
“两……两年多?不,快三年了。”男人揉了揉太阳穴,用拇指和中指挤压两侧的穴位,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我记不太清了。刚开始的时候不是每天晚上,一个月一两次,我以为就是普通的梦。后来越来越频繁,一周两三次、三四次,现在是每天晚上。每天。一天不落。”
“梦到什么?”
男人沉默了。
他的手指开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左手的手指绞着右手的,右手的绞着左手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白到好像皮肤下面的血液全部被挤走了。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像是在看一样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电梯。”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梦到电梯。”
沈渡的心跳漏了一拍。
又是电梯。
“具体说说。”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水里憋了很久之后终于浮出水面换气。他的胸口起伏了几次,然后开始说话。语速很慢,像是在边想边说,又像是在复述一段重复了太多次以至于已经失去意义的记忆。
“梦里的电梯很旧。门是不锈钢的,上面贴满了小广告——疏通下水道、高价回收旧家电、搬家公司。有些小广告被人撕了一半,留下锯齿形的边缘和胶水的痕迹。按钮板是黑色的,上面有很多按钮,但大部分都按不动,只有两个按钮是有反应的——一楼和七楼。按钮板旁边有一个烟灰缸,铁的,那种老式的,固定在墙上。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有一个还在冒烟。这个细节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每次做梦都是同一个烟头,在同一个位置,冒同样多的烟,甚至连烟灰的长度都一样。像是那个梦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又从同一个地方开始播放。”
“你按几楼?”
“我没有按任何楼层。我就是……在电梯里。从门进去,然后门关上了。然后……然后电梯就开始走。”
“往上还是往下?”
“往上。”男人的嘴唇在发抖,下嘴唇抖得尤其厉害,像是有人在用一根极细的线往下拉它,“一直在往上。”
“你在哪里上的电梯?”沈渡问。
男人愣住了。
他像是在努力回忆,但回忆的过程本身就像是在受刑。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汗珠很小,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额头。他的眼球快速转动着,像是在黑暗中寻找一样东西,但怎么也找不到。
“我不知道。”他最后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沮丧,“我就是……从门进去。门外面是什么,我从来记不住。好像门的外面就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我每次都是从电梯里开始的,从来没有从外面走进来的过程。”
“继续。”
“电梯往上走。数字一直在变。从*1开始,然后1、2、3、4……”男人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一直走到七楼。”
沈渡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收紧了一下。
“七楼?”
“对,七楼。”男人说,“电梯在七楼停一下。门开一条缝,大概这么宽——”他用双手比划了一个宽度,大概十厘米左右,手指间的距离刚好能塞进一根手指,“然后砰的一声就关上了。关得很重,整个电梯都在震。然后电梯继续往上走。八楼、九楼、十楼……数字越来越大,但楼层按钮永远不会亮。电梯不会停。它就这样一直往上走,一直往上走,永远不停。”
“你试过按开门按钮吗?”
“试过。没用。”
“按其他楼层的按钮呢?”
“也试过。按完之后按钮会亮一下,然后马上灭掉。好像有人在另一边按灭了,又好像电梯根本就没打算让我按任何按钮。”
沈渡沉默了几秒钟。
男人的噩梦和陆真的噩梦几乎一模一样。电梯。七楼。门开一条缝,然后关上。然后一直往上走,永远不停。
不对。
有一个关键的区别。
陆真的梦是从七楼开始的。她“按七楼”,电梯在七楼停,但她没有走出去。然后电梯继续往上走,一直往上走,永远不停。
而这个男人的梦是从更低的楼层开始的。*1。地下一层。
“你在梦里感觉到什么?”沈渡问。
男人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那双布满老茧和油污的手在发抖,抖得很厉害,像是寒冬腊月里没有戴手套,又像是有电流从手指尖传进来,沿着骨头往上爬,一直爬到肩膀,爬到脖子,爬到头顶。
“恐惧。”他说,声音低得像是耳语,“极度的恐惧。不是那种看到恐怖的东西的恐惧,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像是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不是从外面盯着,是从我身体里面盯着。好像有另一个人住在我身体里,那个人比我更了解我,他知道我最怕什么,他知道我最脆弱的地方在哪里,他就在那里等着我。我躲不掉,也逃不掉,因为他就住在我身体里,我跑到哪里他都在。”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成了气声,像是气球的最后一口气,嘶嘶地从一个小孔里漏出来。
我不敢睡觉。他说,我已经三天没合眼了。一闭眼,就是电梯。一闭眼,就是那个数字往上跳。我现在看见电梯就发抖,我宁可爬十二层楼也不坐电梯。我老婆说我有病,带我去看医生,医生说我是焦虑症,给我开了药,吃了没用。后来我又去看了中医,说是心肾不交,开了安神补脑液,喝了也没用。我还去找过道士,烧了纸,喝了符水,还是没用。
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沈渡。那双眼睛里没有眼泪,但比流泪更让人难受。流泪至少说明还有力气哭,而他的眼睛里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一种干涸的、绝望的空洞。
你能帮我吗?
沈渡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这个男人的脸,看着他的工作服,看着他胸口“铁城公交”四个字,看着他指缝里的黑色油污。他又看了看男人的坐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膝盖上,肩膀向内收,整个人蜷缩起来,像是在试图把自己变小说,变得不引人注意,变得不存在。
一个公交公司的修理工。三十五六岁。有老婆。怕坐电梯。
这个人的噩梦不是巧合。陆真的噩梦也不是巧合。两个不同的鬼魂,两个不同的噩梦,内核却如此相似——被困在一个永远停不下来的电梯里,永远抵达不了七楼。
不对。
陆真抵达过七楼。她没有走出去。
这个男人——他还没有抵达七楼。电梯只在七楼开一条缝,然后就关上了。
这是同一条时间线的两端。一个是结果,一个是前因。
沈渡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了。
我能帮你。他说,但你需要给我报酬。
多少钱?男人立刻伸手去摸口袋,动作很快,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救生圈。他从工作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皮夹子,皮夹子磨得发亮,边角都翘起来了。
不要钱。
男人的手停在半空中。皮夹子翻开了一半,露出里面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和一张公交卡。
“不要钱?”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疑惑和警惕,“那你要什么?”
你最快乐的一段记忆。沈渡说。
男人愣住了。
他盯着沈渡看了好几秒钟,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神情。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然后又合上了,然后再张开,再合上,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你说什么?他终于挤出了这四个字。
你最快乐的一段记忆。”沈渡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荒唐的事,“你想清楚,是不是真的要我给你解决这个噩梦。因为一旦我开始了,你就要给我这段记忆。给完之后,你就会永远忘记那段记忆。不是模糊,不是变淡,是彻底消失,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你……你是说……”
“你记不起来最快乐的事是什么了,对吗?”沈渡看着他的眼睛说。
男人的表情僵住了。
因为沈渡说对了。
他确实想不起来。
他活了三十五年,经历了无数个瞬间,但他想不出来哪一个是最快乐的。不是因为没有快乐的回忆,而是因为太多了,又或者太少了。他分不清哪一个是“最”。他连“快乐”本身是什么都变得模糊了。婚礼?好像那天一直在忙着敬酒,连菜都没吃几口。儿子出生?那天他在产房外面等了八个小时,紧张得胃痉挛。第一次拿工资?几百块钱,请同事吃了一顿饭,月底就没了。
那些所谓的“快乐时刻”,在他的记忆里都变成了一个个平淡的、没有温度的符号,像是贴在旧箱子上的标签,字迹已经褪色,只能勉强辨认出形状,但读不出意义。
沈渡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书架前,取下一个空白的玻璃瓶。瓶子的玻璃很薄,几乎透明,软木塞塞得很紧,需要用一点力气才能***。他拧开瓶盖,把软木塞放在桌上,拿着瓶子走到男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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