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亩水田大妮碧桃新热门小说_最新章节列表五亩水田(大妮碧桃)
小说叫做《五亩水田》是瓜满园的小说。内容精选:大小姐高嫁------------------------------------------,沈府的桂花开了。,是藏在叶子底下、一簇一簇的,米粒大的黄花,不细看瞧不见。可香气藏不住,风一吹,满院子都是甜丝丝的味道,浓得化不开,像谁打翻了一罐蜂蜜。。一篮子紫皮蒜,挨挨挤挤的,她面前放着一个竹筐,剥好的蒜瓣丢进去,白生生的,一颗一颗码得整整齐齐。她手指翻得快,拇指和食指捏住蒜瓣的尖儿,一捻,蒜皮就裂...

第1章
大小姐高嫁------------------------------------------,沈府的桂花开了。,是藏在叶子底下、一簇一簇的,米粒大的黄花,不细看瞧不见。可香气藏不住,风一吹,满院子都是甜丝丝的味道,浓得化不开,像谁打翻了一罐蜂蜜。。一篮子紫皮蒜,挨挨挤挤的,她面前放着一个竹筐,剥好的蒜瓣丢进去,白生生的,一颗一颗码得整整齐齐。她手指翻得快,拇指和食指捏住蒜瓣的尖儿,一捻,蒜皮就裂开,簌簌落在她的粗布围裙上,落在青砖地上,像落了一场小雪。。何大娘在灶上翻菜,铁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油星子溅出来,滋啦一声,落在灶台上,落在她的手背上,她也不躲,只顾着说话,唾沫星子比油星子飞得还远。 “听说了吗?大小姐要嫁去京城,永安侯府的世子爷,那排场……啧啧,八抬大轿都不止,听说是十里红妆,嫁妆单子写了三页纸。夫人正挑陪嫁丫鬟呢,一等的大丫鬟都争破了头。碧桃、杨柳那几个,天天往夫人院里跑,端茶倒水献殷勤,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夫人看。昨天碧桃还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愣是没吭声,硬撑着给夫人捶了半个时辰的腿。”,转头瞥了大妮一眼,锅铲在空中点了点。“大妮,你不去凑个热闹?你虽是个烧火的,可也是在大小姐院里伺候的,论资历,比那些毛丫头强多了。你在灶房八年,什么苦没吃过?什么活没干过?去了京城,那可是天大的造化。不去。”大妮头也不抬,把最后一瓣蒜丢进竹筐,拍了拍手上的灰,“大娘,这筐蒜我剥完了。”。油锅里“滋啦”一声,她慌忙去翻菜,嘴里还不忘念叨:“你这孩子,倒是给个由头啊?陪嫁去京城,那是多少丫鬟做梦都盼不来的。天子脚下,遍地黄金。你跟大小姐去了,过几年再放出来,那身价可不一样。就算不放出来,在侯府混个管事妈妈当当,也比在这灶房里烧火强百倍。”。她站起身,弯腰从柴堆里抽了一根干透了的松木柴,塞进灶膛里。灶膛里的火烧了大半天,还剩些红彤彤的炭火,新柴一添上去,先是冒烟,憋了一会儿,“呼”地一下窜起火苗来。火舌**锅底,松木的油脂烧着了,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一股松香味跟着烟气一起从灶膛里漫出来。,忽明忽暗的。她的脸算不上好看,可耐看——眉眼算不上精致,胜在干净,不施粉黛,皮肤被灶火熏得微微发红,额头上有几粒细碎的汗珠。她的手粗糙,指节粗大,指甲剪得秃秃的,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茧子,是八年烧火、劈柴、洗衣磨出来的。。。从洒扫的小丫头做起,擦地、打水、倒马桶、洗恭桶,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一直在这灶房熬着,说是“熬”,其实是她自己选的。别人都往高处爬,争着当一等丫鬟、二等丫鬟,往主子跟前凑。她偏往低处走。灶房烧火,脏,累,油烟气重,大丫鬟们嫌熏得慌,不愿意来。可大妮觉得好——在这里不用看人脸色,不用揣摩主子心思,不用跟人争宠斗气。灶膛里的火比人实在,你添柴它就旺,你不管它就灭,不骗人,不害人。。月银从三百文涨到五百文,外加年节赏钱——端午、中秋、过年,每次能得一两到二两不等的赏钱。加上她平时替人顶班、做些针线活计换来的零碎铜板,统共攒下六两多银子。
听着少,可她已经很知足了。头两年月银全寄回了家,一两都没留。第三年家里日子好过些了,爹托人捎话说“你攒着,别寄了”,她才开始往自己兜里装。可逢年过节要给管事妈妈送礼,又要托人捎东西回家——去年冬天她托人带了一件棉袄、两斤红枣、一包红糖,光托运费就花了五十文。林林总总扣下来,真正落袋的就这些。
六两多。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可以买一头毛驴和在村里盖半间土坯房,剩下的还够一家老小吃大半年的盐。
八年了。当年自卖自身时她才十二,瘦得跟竹竿似的,手上的冻疮烂了又好、好了又烂。如今她都二十了,放在在村里人嘴里,已经是“老姑娘”了。跟她一般大的姑娘,孩子都四五岁了。她却连婆家都没有。不是没人提过亲,灶房隔壁的刘婆子想把她许给自己侄子,被她婉拒了;前院的小管事张哥也托人问过,她也没应。
她不是不想嫁,是不想在沈府里嫁。在沈府里嫁人,嫁的不是自己,是主子的丫鬟,男人也只能是府里的小厮,成亲后一起住在府里的偏房,生了孩子就是府里的家生子——从娘胎里就是奴才,一出生就烙上了“奴婢”的印子,子子孙孙都是奴才。
她不想再当奴才了,更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当奴才。
“大娘,”她望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声音不大,像是在跟火说话,“牛车走一天半就到家了。”
何大娘没听懂,锅铲顿了一下,“啥?”
“从这儿到云家村,雇辆牛车,走一天半就到家了。”大妮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今日的菜价,“离爹娘很近。”
何大**锅铲彻底停在了半空。油锅还在滋滋响,她顾不上管,转过头看着大妮,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灶房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灶膛里松木燃烧的噼啪声,和铁锅里菜汤咕嘟咕嘟的翻滚声。
“你这孩子……”何大**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是怕被谁听见,“你是想……”
“嗯。”大妮点了点头,没多说。
何大娘看着她,眼眶忽然有点红。她在灶房干了二十年,见惯了来来去去的丫鬟。有哭爹喊娘想回家的,有巴结主子往上爬的,有被打发出去哭天抢地的。可像大妮这样的——不声不响,安安静静,攒够了银子就走的——她还是头一回见。
“八年了,”何大娘喃喃地说,“说走就走?”
“八年了。”大妮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上的蒜皮,“该走了。”
前院的喧嚷声又大了一波,隔着几道墙传过来,模模糊糊的。大妮侧耳听了一耳朵,隐约听见丫鬟们表忠心的话,什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什么“生是小姐的人,死是小姐的鬼”,一套一套的,比戏文里唱的还好听。还有人哭着说“奴婢舍不得夫人”,哭声尖细,像掐着嗓子挤出来的。
大妮听着,嘴角扯了扯。那笑意没进到眼睛里,只挂在嘴角上,像是贴上去的,风吹就掉。她在沈府八年,听过太多这样的话,说的人说完就忘了,听的人听完也忘了,没人当真。
她解下围裙,叠好,放在灶台边上。又把自己的粗布衣裳整了整——衣裳洗得发白了,领口磨出了毛边,可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褶皱。她把头发拢了拢,用一根木簪别住,又从怀里掏出一块半旧的帕子,擦了擦脸上的灰。
何大娘看着她的动作,想说句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你小心些。”
“嗯。”大妮应了一声,转身出了灶房。
穿过月亮门,经过小花厅,踩着青砖甬道往前走。路两边的桂花树密密匝匝的,香气扑了一身。有几棵是老树,树**她腰还粗,树皮*裂,像老人脸上的皱纹。她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棵的树干,粗糙的树皮硌着手心。她忽然想起,八年前她刚进府的时候,这棵桂花树就在了,那时候她还够不着最低的枝条,现在抬手就能碰到了。
前院里乱哄哄的。
廊下堆着嫁妆,一抬一抬的,朱漆箱子摞得比人还高,上面描金绘凤,亮得晃眼睛。绫罗绸缎码了半间屋子,绸子是江南来的,缎子是蜀中来的,摸着像水一样滑。大丫鬟们捧着嫁妆单子,腰杆挺得笔直,下巴抬得高高的,像是自己也跟着沾了光,从丫鬟变成了半个小姐。
有个小丫鬟因为笑得太大声,被管事妈妈扇了一巴掌,那巴掌落下去,脆响,像炸了个炮仗。小丫鬟捂着脸,愣在原地,眼泪啪嗒啪嗒掉在青砖上,不敢哭出声,肩膀一抽一抽的。旁边几个丫鬟看了一眼,赶紧把目光移开,没人说话,没人上前。
管事妈妈甩了甩手,嘴里骂了一句“没规矩的东西”,转身走了。
小丫鬟跪在廊下,捂着脸,眼泪一滴一滴砸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大妮从她身边走过,脚步没停。
不是不想扶,是扶不得。在沈府里,多管闲事比做错事死得更快。她见过太多人因为一时的好心,被人记恨、被人算计、被人踩下去。她不能心软。心软了,就走不了了。
前院的风吹过来,带着桂花香。大妮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二进院的门口。门开着,里面影影绰绰的,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有人在哭。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迈过了门槛。
可她心里在想事。
想什么呢?想八年前。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