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恨,一朝雪(沈怀瑾柳怜)在线免费小说_热门网络小说十年恨,一朝雪沈怀瑾柳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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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死了十年的娘重生归来,如今已是皇帝亲封的令仪县主。
她找到我时,我正衣衫褴褛,跪在破庙里,替父亲收他冻僵的尸身。
“沈怀瑾,当年你寒门苦读时,是我靠做绣娘,一针一线供你赶考。”
“可你位极人臣后,却纵着外室登堂入室,逼得我投井而亡。”
“当年你嫌我出身卑微,可如今看你儿子这落魄样,比我当年好不到哪去。”
我咬着牙。**话不假,所有人都说,这是负心人的报应。
可我知道,他这些年日日守着娘留下的旧绣绷,替她抄往生经。
大雪夜,我在衙门口找到他时。他已奄奄一息,手里还紧紧攥着张未替娘抄完的佛经。
她睨着眼看着草席上冻僵的父亲。
“沈怀瑾,别装死。我今日回来,就是要看你跪在我脚边,为当年负我磕头认错。“
我抱紧父亲冰冷的尸身,红着眼笑了。
“你来晚了,爹已经死了,在你和小叔诬赖他偷金钗的那个晚上,他死在了衙门。“
……
报喜的官差一路敲锣到城南破庙时。
我正跪在草席旁,替父亲擦去眉睫上的霜。
他已经死了三日。
这三日京城大雪封路。
我守着他的尸身,拿最后一点银钱去买棺,却连最薄的一口棺也买不起。
庙里只有一张旧草席,一件补了又补的青衫。
还有半卷没抄完的往生经。
那双曾经批过内阁奏章的手,如今青紫开裂,指缝里还嵌着泥。
官差站在门口,喜气被庙里的寒气冲散大半:
“沈砚安,恭喜高中探花。”
我没有接喜报,只低头替父亲合上眼。
他死前一直睁着眼,像在等谁。
官差迟疑着问:
“探花郎今日高中,为何在这破庙?”
我握着父亲冰冷的手,哑声道:
“我爹在这。”
没有他,我活不到今日。
父亲沈怀瑾,本是京郊贫民出身。
少年时穷得连灯油都买不起,是我娘苏令仪日日坐在绣架前。
把眼睛熬坏,把十指扎得全是针眼,才供他一路寒窗苦读。
后来父亲高中状元,几年间得圣上赏识,成了本朝最年轻的首辅。
可也是从那时起,他开始嫌弃我娘。
嫌她出身寒微,说她一点都没有首辅夫人的样子,满手薄茧。
再后来,父亲带回一个外室。
那女人叫柳怜,娇媚,会哭,会在父亲怀里说:
“夫人看不起我也罢,可我腹中孩子无辜。”
所有人都说,是柳怜逼得我娘投了井。
我也曾这样以为。
直到父亲临死前,攥着我的手,断断续续说:
“砚安,是爹错了。”
“爹当年……不该把**逼走。”
“我以为她离开我,便能活。”
“我没想到……她会投井。”
那时我才知道,原来父亲并非薄情。
他牵扯进一桩私盐旧案。
那案子牵连太深,从朝堂旧臣到地方盐商,像一棵***里的大树。
父亲查到一半,便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
他怕我娘和我被拖下水,才故意嫌她低贱,故意让柳怜登堂入室,逼她离开首辅府。
他以为,只要娘恨他,离开他,便能活下去。
可他没想到,娘投了井。
娘死后,父亲被革去首辅之位,抄没家产,落魄到只能在街头摆摊替人抄书。
满京城的人都骂他活该。
可我知道,他悔了。悔到一夜白头,日日抱着我娘留下的旧绣绷睡。
每逢娘忌日,他都在破庙里跪一夜。
他摆摊抄书赚来的铜板,一半给我买书,一半攒起来。
攒了整整七年,终于买下一块小小的墓地。
他说:“**生前跟着我吃了太多苦,死后不能再委屈她。”
可墓地买下的第二日,他便死在了雪夜里。
我刚把那张地契收进怀里,破庙外突然响起车马声。
官差和围观百姓纷纷让开。
一顶八抬大轿停在雪地里。
帘子掀开,一只戴着红玉镯的手伸了出来。
女人披着雪白狐裘,从轿中缓缓走下。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张脸,我在父亲藏了十年的画像里见过无数遍。
苏令仪。
我那投井死了的娘。
她身后跟着一众年轻俊美的面首,个个锦衣玉带,眉眼含笑。
而站得最近、扶着她下轿的那一个,竟是我爹的亲弟弟,我的小叔沈怀璧。
这十年京中传闻无数,都说县主身边有个最得宠的沈姓公子。
我从没想过,那人竟是我爹的亲弟弟。
小叔穿着月白锦袍,一如当年他寄居在首辅府时的模样。
只是如今,他看向父亲尸身,唇角勾起了一抹笑。
**目光越过我,落在草席上父亲冻僵的脸上。
她怔了一下。
她像被什么刺痛,指尖下意识攥紧狐裘。
“小……”
她想叫我的名字,却又想不起来。
小叔立刻握住她的手,提醒道:
“令仪,你刚恢复记忆,别被他吓住。”
“你忘了沈怀瑾当年怎么嫌你低贱,怎么逼你投井了吗?”
娘眼底的恍惚,瞬间被恨意盖住。
她冷冷看向父亲。
“沈怀瑾,别装死。”
她缓缓走进破庙,声音冷得像冰。
“我今日回来,就是要看你跪在我脚边,为当年负我之事磕头认错。”
我抱紧父亲冰冷的尸身,抬头看她。
“娘,你来晚了,爹已经死了。”
小叔轻轻叹了口气。
“令仪,兄长最会装模作样。”
“当年他负你时,不也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吗?”
“如今知道你成了侯府县主,怕是又想用苦肉计骗你心软。”
娘眼底最后一点犹豫,被这一句话压得干干净净。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沈砚安,你是他的儿子,自然帮他。”
我沉声道:“他真的死了。”
娘俯身,看着草席上父亲青白的脸,突然伸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冻僵的尸身没有半点反应。
可那一巴掌,却像打在我心口。
“沈怀瑾。”
她一字一句道:“你这种人,连死都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