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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从有记忆起，我就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
每每惹了养母生气，她就会扯着嗓子骂：“**这个脑袋被猪油糊住的，趁着我回娘家的功夫，把你从桥洞底下抱回来。”
“我当初就该让你躺那儿冻着，为了养你，我腰都快累断了。”
养父次次笑着哄她：“莫气，你腰弯了也是我们杏花沟最好看的婆娘。”
养母瞪他：“你少拿这张嘴糊弄我。”
但她的火已经消了大半。
日子穷，养父嘴上的甜话，就是我们家最不值钱也最管用的药。
养母不喜欢我，我从小就知道。
两个哥哥可以去河沟里摸鱼，去山坡上掏鸟蛋，回来一身泥也只挨两句骂。
我只能在灶屋里烧火，在**边剁草，在水缸旁洗一家人的衣服。
她嫌我柴劈得歪，嫌我猪食拌得稀，嫌我扫地总留墙角灰。
挂在嘴边的话就是：“除了会吃，你还能顶个啥用？”
**后面有一小块荒地，常年被屋檐和老槐树挡着，种菜不长，撒豆不结。
我常常觉得，自己就像那块没人疼的荒地。
再怎么用力往上长，也照不到完整的太阳。
我一直很好奇自己从哪儿来，总想去桥洞底下看看。
养母严禁我去，每回都拎着烧火棍堵在门口：“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你要敢去，我把你腿抽肿！”
十二岁那年，趁她赶集，我偷偷问了隔壁春桃婶路，沿着河堤往旧桥跑。
春桃婶说得含糊，我绕了好几条土路，找到桥洞时，天色已经沉下来。
河水黑得发亮，桥洞里有潮湿的霉味，几只野狗在远处翻垃圾，叫声一声比一声瘆人。
我看见桥洞角落里，压着一个褪了色的碎花小被子。
里面会不会也有一个和我一样被扔下的孩子？
我捡起树枝，把小被子一点点挑出来，伸手想翻开看看。
身后传来养母炸雷一样的吼声：“许禾苗，你找死是不是？”
我吓得手一松，小被子滚进泥水里，沾了一片黑。
养母几步冲到我面前，捡起地上的柳条就往我腿上抽。
“我有没有说过桥洞不能来？”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再敢乱跑，我真打断你的腿！”
柳条抽断了，她又去折旁边的荆条。
春桃婶打着手电跑来，连忙拦住她：“桂兰，别打了，孩子脸都白了。”
我躲在春桃婶身后，才发现养母一只脚没穿鞋，脚底扎了几根碎石，血顺着脚后跟往下滴。
她嘴上还硬：“我不是怕她出事，我是怕她把晦气带回家！”
回去路上，村支书和几户人家都拿着手电找来。
支书拿着破鱼篓扣我脑袋上，板着脸吓我：“小娃娃不能钻桥洞，里面住着讨债鬼，专拖不听话的丫头。”
回到家，养母还要拿扫帚。
养父赶紧挡住，搬来小板凳让她坐下，蹲着给她挑脚里的石子。
“你就护着她吧，早晚护成祸害。”养母骂。
养父笑：“祸害也是咱家的。”
我蹲在旁边，拿干净布帮她擦血。
养母把脚往回缩：“手笨，别给我弄疼了。”
我小声说：“妈，对不起。”
她盯着我半晌，扭头骂养父：“还不去烧水，等着血干在脚上啊？”
那天夜里，我被她灌了一碗苦得舌头发麻的草药。
我做了个梦。
梦里我翻开桥洞里的碎花小被子，里面躺着的，是一个脸冻得发青的婴儿。
婴儿手腕上，绑着一根红绳。
红绳上有个小银牌，刻着一个姜字。
我惊醒时，一脚踹到旁边的人。
是二哥许二强。
他捂着肚子，兴奋得像捡了钱：“你真梦见讨债鬼了？”
原来养母怕我夜里吓出病，让二哥来陪我睡。
二哥一直问桥洞里有没有女鬼，有没有长舌头，有没有黑指甲。
我被他烦得没空害怕，天快亮才睡着。
第二天，我问养父那根红绳。
养父在院子里修猪栏，锤子停了半天。
他说：“不知道。**抱你回来时，你身上只有那床破被子。”
养母端着泔水桶从灶屋出来：“问什么问？你要真想找亲爹亲娘，现在就滚出去找。”
我不敢再问。
村里人都知道我是捡来的。
有人说我是外地女人偷生的孩子，有人说我是人贩子半路丢的赔钱货。
我上学那年，隔壁刘婶劝养母：“捡来的丫头，给口饭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