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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宁睁开眼,看见门口站着一队人。领头的是苏鸾儿身边的大宫女翠翘,穿着一身崭新的桃红袄子,头上簪着金步摇,下巴抬得高高的,像是这永巷里的寒气压根儿挨不着她。
翠翘身后站着四个膀大腰圆的内侍,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东西——一杯酒、一条白绫、一把**。
“皇后娘娘,”翠翘行了礼,可那礼行得比草还轻,“奴婢奉贵妃娘娘之命,来给娘娘拜个年。贵妃娘娘说了,今天是大年初一,新岁新气象,有些旧东西也该清一清了。”
她侧身让开,露出身后那些东西,脸上的笑容又甜又毒:“贵妃娘娘体恤,让奴婢给您备了三样礼,您挑一样。”
沈昭宁慢慢坐起身来。
她在冷风里坐了一夜,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疼,可她的动作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
翠翘看着她这副从容的样子,心里莫名生出一丝不安。她来之前苏贵妃特意嘱咐过——沈昭宁那个**心机深沉,别给她拖延时间的机会,速战速决。于是她又往前逼了一步,声音尖了几分:“娘娘,别磨蹭了。您自己选,奴婢还能给您留几分体面。您要是不选,奴婢只好替您选了。”
沈昭宁抬头看她,目光平静得像是结了冰的湖面。
“你刚才说,你是谁的人?”
翠翘被她这个眼神看得心里一突,下意识退了半步,然后恼羞成怒地提高了声音:“奴婢是贵妃娘**人!怎么?娘娘还想摆皇后的谱?过了今天您连命都没了,还摆什么——”
话没说完,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快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大,可每一步都踩在某种诡异的节奏上,让人后背发麻。翠翘的话戛然而止,她转头朝门口看去,发现她带来的四个内侍已经全部面朝门外跪下了,一个个抖得跟筛糠似的。
“你们干什么?起来!”翠翘尖声叫道。
没有人理她。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
然后,一只手推开了那扇破木门。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像是玉石雕出来的。一个男人低着头迈进门槛——他太高了,这扇门框根本容不下他的身量。他穿着一件月白的长衫,料子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不是绸也不是缎,在晨光里泛着一种极淡的银色光泽。
他抬起头。
翠翘看清他脸的一瞬间,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软倒在地上。
那是一张让人无法形容的脸。不是俊美,不是漂亮,而是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他的眉眼太过深邃,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一头墨发随意束在脑后,鬓边有几缕垂下来,衬得那张脸像是一尊不该出现在人间的东西。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极淡的琥珀色,瞳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仔细看又不是。它们不像是人的眼睛,倒像是深山里某种古老的兽类,审视着闯入领地的蝼蚁。
翠翘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她本能地知道一件事——这个人要是想杀她,她连喊救命的机会都不会有。
男人没有看翠翘。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床上那个枯瘦的女人身上。
然后,所有人看见了一件让他们肝胆俱裂的事——这个男人,这个让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的男人,对着床上那个被废掉的皇后,单膝跪了下去。
“属下来迟。”他的声音低沉,像是深冬里埋在雪下的泉水,冷而清澈,“主上受委屈了。”
翠翘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
主上?他叫沈昭宁什么?主上?
沈昭宁看着跪在面前的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去,像是在看一个很久没见的人,又像是在看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人。
“傅长烬,”她说,“你来得好慢。”
傅长烬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不是温暖,而是某种危险的东西被释放出来之前的预兆。
“主上说的是。”他说,“所以属下带了些人来赔罪。”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门外轻轻一点。
那一瞬间,永巷里凭空出现了无数人影。
不是从外面走进来的,是从墙上、屋顶上、甚至雪地里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来的。每一个人都穿着玄色的衣袍,脸上戴着同样的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