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春明程建军《重生正阳门下》完整版在线阅读_韩春明程建军完整版在线阅读
小说《重生正阳门下》“嘟嘟很疯狂”的作品之一,韩春明程建军是书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选节:火盆------------------------------------------,我听见有人在哭。。她一向哭得最大声,好像嗓门越大,道理就越在她那边。灵堂里的其他人也跟着抹眼泪——侯素娥抹得最假,眼睛都没红,手绢在脸上蹭来蹭去,跟擦桌子似的,蹭完了还偷偷瞄一眼旁边的人,生怕自己的表演不够到位。,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看着我。,不是看我。是在审判我。,灰黑色的碎片在灵堂灰蒙蒙的空气里打...

第5章
韩母的围巾------------------------------------------,我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像是有人在翻什么东西,又像是老鼠在啃木头。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准备继续睡。但那个声音没有停,反而更清晰了,像有人在小心地、不想让别人听见地、一下一下地挪动什么。,屋里一片漆黑。窗外的月光从纸糊的窗户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块灰白色的光,光斑的边缘模糊不清,像一块被水泡过的纸。。。很轻,“咚”的一声,然后是“哗啦”一下,然后是“咚”的一声。像是有人在拿什么东西,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物件,顿了一下,又继续。?,趿拉着布鞋,一步一步走到堂屋门口。木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露出一线**的光——煤油灯的光,不是电灯。这个时间供电不稳定,有时候半夜会停电,所以韩母习惯在枕头边放一盏煤油灯。。,侧对着我。桌上点着一盏煤油灯,灯罩上落了灰,透出来的光昏黄的,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很大很大,像一个巨人。她的面前摊着一团毛线,深蓝色的,在昏黄的灯光下看不太清颜色,像是深蓝,又像是藏青,又像是黑。毛线的一端绕在她左手食指上,右手握着一根钩针,针尖在毛线里穿来穿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十根手指被毛线缠得像蜘蛛的网,左手的食指和拇指捏着织片,中指的关节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微微发红,右手的钩针在她指间翻飞,快得不像一个五十多岁的手。,把她的皱纹照得很深。眼角的鱼尾纹、额头的抬头纹、脸颊两侧的法令纹,每一道沟壑里都填着煤油灯的影子。她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里的钩针,嘴唇微微抿着,像在数针数,又像在算着还要织多少行才能收尾。。蓝色的毛线,织的是最简单的平针,一行上一行下,没有什么花样,但针脚很匀,每一针的松紧都一样,像机器织出来的一样整齐。围巾的一头搭在桌沿上,垂下来,长度已经过了膝盖。“妈?”我喊了一声。,身子一抖,手里的钩针差点掉了。她抬起头,看见是我,脸上的表情从惊吓变成了不好意思,像一个做坏事被当场抓住的小孩。“你怎么醒了?”她压低声音说,好像怕吵醒邻居。“是不是我吵着你了?”
“没有。您怎么不睡觉?”
“睡不着。”她低下头,又开始织。钩针在她手里动起来,“沙沙”的声音又响起来。“白天事多,静不下心来。夜里好,安安静静的,一针一针地织,心里踏实。”
我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椅子上放着一个**,韩母自己缝的,里面填充的是旧棉絮,有点硬,坐着硌**。我坐下去的时候椅子“吱呀”了一声。
“给谁织的?”我问。
韩母没抬头。“给你。”两个字,说得很轻,很随意,像是再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天冷了,你那条围巾都起球了,不能围了。去年冬天你出门的时候,风往领口里灌,你缩着脖子的样子,妈看见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穿过来三天了,一直忙东忙西,没注意过自己围的是什么围巾。她说了我才想起来——原剧里的韩春明,确实围过一条起球的旧围巾,灰黑色的,不知道是哪一年织的,边角都磨毛了。
“什么时候开始织的?”
“前天。”韩母的手指动得很快,钩针在毛线里穿进穿出,发出“沙沙沙”的声音,像秋天的树叶被风吹落时的响声。“你睡了以后织的。一天织一点,很快就好了。”
前天。我刚穿越过来的第二天。那天早上苏萌来找我,韩母端绿豆汤出来,看了一眼苏萌带来的饭盒,给苏萌倒了一碗绿豆汤,又进厨房了。我以为她只是不喜欢苏萌,所以不愿意多待。原来她不是不愿意多待——她是赶紧吃完饭收拾完厨房,好腾出时间来给我织围巾。
前天晚上我睡得早,九点多就躺下了。我听见堂屋里有声音,但没有管,以为韩母在收拾东西。原来她在织围巾。一整夜。
“妈,您织了一整夜?”
“也没有一整夜。”韩母说,声音还是那么轻。“中间打了个盹,眯了半小时。”
半个小时。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熬了一整夜,只眯了半个小时。就为了给我织一条围巾。
韩母年轻的时候是纺织厂的女工。后来厂子倒闭了,她回家当了家庭主妇,从此再也没有接触过针线活。但她的手艺没有丢。她的手还记得怎么握针、怎么绕线、怎么把一团乱糟糟的毛线变成一件穿在身上就暖和的东西。
这种手艺不需要脑子记。手自己会记。像骑自行车,学会了就是一辈子。
“妈,您不用这么赶。”我说,“我不急。”
“你不急我急。”韩母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煤油灯的光在她眼睛里闪了一下。“你明天要出门,风大,脖子容易进风。年纪轻轻的不注意,老了就知道难受了。”
明天。她连我明天要出门都知道。我没跟她说过明天要出门。她自己猜的——因为这几天我每天都出门,所以明天也会出门。因为明天会出门,所以明天需要一条围巾。因为这个原因,她熬了一整夜。
我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谢谢”两个字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又咽回去了。
——不是不能说,是不配说。
从林远变成韩春明的第三天,我还没有学会当一个好儿子。林远不需要对任何人负责,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过年可以不回家,生日可以一个人过,生病了可以一个人扛。但韩春明有妈。**围巾起了球,你得知道。妈熬了一整夜给你织围巾,你不能只说“谢谢”。
“妈。”我说。
“嗯?”
“以后您早点睡。”
韩母愣了一下。
“您又不年轻了,熬夜伤身体。”我说,“围巾什么时候织都行,不差这一天两天。您要是因为给我织围巾把身体熬坏了,我围着也不踏实。”
韩母低着头,手里的钩针没有停,但我看见她的眼眶红了。
“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她的声音有点抖,但她在忍。“以前你从来不说的。以前我熬夜给你缝补衣服,你看见了就当没看见,第二天穿上就走了,一句话都没有。”
以前。又是以前。
以前那个韩春明,不懂怎么当儿子。他以为“妈”是天生就会对他好的人,是不需要回报的,是不需要说谢谢的,是可以一直被忽略一直被她无条件原谅的。他不知道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头发白了多少根。不知道自己抱怨菜咸了的那天,妈在厨房里尝了三次还是觉得淡。不知道自己在外面受了委屈回来不说话的时候,妈在隔壁屋里坐了一整夜等他自己开口。
他以为“妈”是永动机,不会累,不会老,不会在深夜里一个人对着煤油灯偷偷哭。
我后悔了。不是后悔穿越过来——是后悔原剧里的韩春明,用了太长时间才学会当儿子。
“妈,以后您织到十点就睡。”我说,“十点以后不许织了。”
“你管我?”韩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往上翘着。“我是**,你管我?”
“不管你是谁,十点以后必须睡觉。”
韩母“噗嗤”笑了,眼泪掉了一颗,她用袖口擦了擦。那颗泪落在毛线上,深蓝色的毛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很快就干了。
“行了行了,听你的。”她把毛线和钩针收进一个布兜里。布兜是她自己缝的,蓝底白花,边角磨得起毛了。“织到十点,我记着了。”
“现在几点了?”
韩母看了一眼桌上的闹钟。闹钟是方的,白色的外壳,刻度盘上有一道裂纹。时针指向三点二十。“三点二十。”
织到三点二十。
说好十点睡的。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煤油灯的光在我们之间晃了一下,灯芯烧出了一个小黑点。
“今天是例外。”韩母说,语气理直气壮,“例外不算数。”
我被她这句话噎住了,想反驳,但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例外不算数——这大概是全天下母亲通用的逻辑。她们永远有理由为你多熬一个小时的夜,多操一分不该操的心,多流一滴你永远看不见的泪。
你没法反驳。因为你欠她们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行,今天是例外。”我说,“明天开始,十点。”
“明天开始,十点。”韩母把布兜系好,站起来,捶了捶腰。她的腰不好,这是**病了,站着织了一整夜,肯定又疼了。但她不会说。她从来不在儿女面前说自己哪里疼。
“妈,我给您捶捶。”我站起来。
“不用不用,你回去睡。”
“您坐下。”
韩母被我按回椅子上。我站在她身后,用拳头轻轻捶她的后腰。一下一下,不轻不重,捶在她僵硬的肌肉上。
她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说话。
堂屋里很安静,只有煤油灯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滋滋”声,和我的拳头捶在她腰上的闷响。
过了很久。可能有五分钟,可能有十分钟。她忽然伸手,握住了我的一只手。她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掌心全是茧。这是一双洗了一辈子衣服、做了一辈子饭、把三个孩子拉扯大的手。
“春明。”她说。
“嗯。”
“你真的变得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以前你叫我‘妈’,像在叫一个称呼。”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煤油灯听见。“刚才你叫我‘妈’,像在叫一个人。”
窗外的月亮从云里钻出来了。月光洒在院子里,把葡萄架的影子投在地上,斑斑驳驳的。
我回到房间,躺下,闭上眼睛。枕头底下压着韩母织了一半的围巾——她让我帮她试试长度够不够,我说够了,她说再织两行,我说行。
那就再织两行吧。
反正明天的事,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