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西游记(玄奘长捷)热门小说阅读_全文免费阅读真实西游记玄奘长捷
书荒的小伙伴们看过来!这里有一本青灯飘曳的《真实西游记》等着你们呢!本书的精彩内容:剃度·少年心事------------------------------------------,长安,大庄严寺。,十二岁的陈祎正跪在大雄宝殿的蒲团上。他瘦弱的身躯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僧袍——那是三日前剃度时,师兄们给他换上的。后颈的皮肤还隐隐作痛,剃刀刮过的痕迹尚未完全消退。“祎儿,你当真想好了?”母亲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哭腔。。洛阳城外,陈家老宅。父亲陈惠坐在堂上,一言不发地看着他。母亲...

第4章
潜行·瓜州惊魂------------------------------------------,瓜州。,三百里路。玄奘跟着达摩走了整整五天。,其实算不上路。**滩上没有固定的道路,只有商队骆驼踩出来的痕迹,若隐若现地延伸向远方。有些地方的沙土松软得能把脚踝陷进去,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有些地方是尖利的碎石,扎得脚底板生疼。玄奘的草鞋在第二天就彻底磨穿了,他索性赤着脚走,脚底的皮肤被碎石割出一道道口子,血和沙土混在一起,结成黑红色的硬痂。,脚步轻快得像一只羚羊。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玄奘,眼中露出一种奇怪的神情——不是同情,是敬佩。,赤着脚在**上走了五天,没有一句抱怨。,远处出现了一座土城。。。城墙是用黄土夯筑的,年久失修,有些地方已经坍塌了,露出里面的草筋。城门没有门板,只有一个破旧的栅栏,歪歪斜斜地挡在门口。城里的房屋大多是土坯房,低矮简陋,像一个个土馒头挤在一起。,是大唐帝国在西域的最后一座城池。,就是玉门关。玉门关外,便是化外之地——突厥人的势力范围,大唐律法鞭长莫及的地方。,望着那面写着“瓜州”二字的破旧旗幡在风中猎猎作响,心中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再往前走一步,就没有官府,没有寺庙,没有同袍,没有退路。:“法师,进城。我认识一个人,他或许能帮你。”,守门的兵丁懒洋洋地看了他们一眼,连问都懒得问。瓜州与凉州不同,这里的人来来往往,大多是准备出关或刚刚入关的商旅,没有人有闲心盘查一个穿长袍的瘦弱书生和他的胡人随从。,来到城西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前。门上挂着一块破布,上面写着两个字——“歇脚”。
达摩推门进去。屋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劣质**和羊膻味混合的气味。一个五十来岁的驼背老汉坐在炕上,正在用一把小刀削一块木头。他看见达摩进来,眼睛一亮,又看见跟在后面的玄奘,眼神立刻变得警惕起来。
“老客,好久不见。”达摩用突厥语说了一句,又用汉语重复了一遍。
老客——这是人们对这个老汉的叫法,至于他真名叫什么,没有人知道。他是瓜州城中最有经验的向导,专门带人偷渡玉门关,穿越莫贺延*,一直护送到西域第一站——伊吾。在这条死亡之路上,老客的名字就是护身符。他走了三十年,手下死过的人比活着带到的多,但能活下来的,都感激他一辈子。
玄奘双手合十:“老施主,贫僧想西行求法,恳请施主相助。”
老客放下手中的木刀,抬起眼皮看着玄奘。他的眼睛浑浊发黄,但目光锐利得像鹰。他上上下下打量了玄奘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难听,像老鸹叫。
“和尚,”老客开口了,声音沙哑,“你知道走这条路要死多少人吗?”
“知道一些。”
“知道一些?”老客站起来,佝偻着背走到墙边,扯开一张破旧的羊皮地图。玄奘凑过去一看,那张地图画得比他的舆图粗陋得多,但标注得更加详细——哪里有水井,哪里有绿洲,哪里常有**出没,哪里可以躲避风沙,全都用歪歪扭扭的字迹记在上面。
老客枯瘦的手指戳在地图上一个位置:“这里是瓜州。”然后手指缓缓往西移动,“这里是玉门关。出了玉门关就是莫贺延*,八百里没有水,没有草,没有活物。过了莫贺延*,是伊吾。”他的手指继续往西,“从伊吾到高昌,四百里。高昌到焉耆、龟兹,翻过葱岭到大雪山,再过犍陀罗……”他的手指一路滑下去,最后重重地点在一个地方,“那烂陀寺。”
“一万多里。”老客缩回手,“和尚,你要走一万多里。”
玄奘合掌:“贫僧知道。”
老客眼睛一瞪:“你知道了还敢走?”
“正因为知道,所以才要走。”玄奘的目光平静如水,“贫僧不是为了自己走的。”
老客盯着他看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着。达摩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你身上有多少钱?”老客终于问。
玄奘把慧威给的钱袋拿出来,倒在桌上。三十枚铜钱,零零散散滚了一桌子。加上玄奘自己原本的一点积蓄,总共不到五十文。
老客看着那堆铜钱,嘴角抽了一下。
“五十文钱,连出关的干粮都买不起。”他摇头,“和尚,我带你走一次,至少要五百文。”
“贫僧没有。”
“那你就别想走。”老客转过身去,又拿起了木刀,继续削那块木头,不再看玄奘。
屋里沉默了很久。达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玄奘站在那里,垂着手,看着老客佝偻的背影。
“老施主,”玄奘忽然开口,“你走过这条路三十年,带过多少人?”
老客头也不抬:“数不清了。”
“活着的多,还是死了的多?”
“死的多。”
“死的人当中,”玄奘的声音很轻,“有没有不怕死的?”
老客的手停了。
屋里安静得能听到炭火噼啪的声音。
老客慢慢转过身来,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和尚,你想说什么?”
“贫僧想说,怕死的人会死,不怕死的人也会死。”玄奘望着他,“但有些人死了,后人记得他为什么死的。有些人活着,却不知道为什么活着。”
老客又盯着玄奘看了很久。这一次,他的目光里没有了讥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情。
“你在这里等着。”老客忽然说。
他站起来,掀开门帘进了里屋,翻箱倒柜的声音传出来。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只旧布包走了出来,往桌上一放。
布包打开,里面是三块干饼、一小袋盐巴、一个羊皮水囊,还有一把铁制的短刀。
“这是我给自己留的。”老客把那把短刀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准备将来有一天死在沙漠里用的。”
他把短刀放回布包里,连同干饼、盐巴、水囊一起推到了玄奘面前。
“老施主……?”玄奘愣住了。
“出关的路,我不陪你走了。”老客说,“我老了,走不动了。但我可以给你指一条路,找一个人。”
“什么人?”
“州吏**。”老客压低了声音,“他是瓜州都督府录事参军,分管文书和过所。这个人信佛,跟你一样,是个痴心的人。你去找他,也许有转机。”
玄奘看着桌上的布包,又看了看老客,深深鞠了一躬。
“老施主大恩,贫僧无以为报。”
老客摆摆手,又缩回了炕上,拿起那把木刀继续削木头。这一次,他再没有看玄奘一眼。
从老客家出来,天已经全黑了。瓜州城没有夜市,街上漆黑一片,只有几户人家窗户里透出昏黄的油灯光。
达摩把玄奘带到城外一座废弃的烽燧前。烽燧是土筑的,方方正正,顶上早已坍塌,只剩下半截墙壁。但里面还算干燥,可以遮风避雨。
“你在这里等着,”达摩说,“我去打听一下**的事。瓜州城小,什么事都瞒不住人。”
达摩走了。玄奘坐在烽燧的墙角下,把长袍裹紧了一些。**的夜晚冷得刺骨,风从破墙缝里灌进来,像刀子一样割着皮肤。他从布包里拿出一块干饼,掰了一小块,慢慢地嚼着。
饼硬得像石头,嚼得腮帮子酸疼,但他嚼得很认真,一口一口,不紧不慢。
这是老客给他的东西。这个一生在死亡线上行走的老汉,把自己最后的东西给了他。
玄奘嚼着干饼,忽然想起了父亲。
“去寺庙里,至少能吃口饱饭。”
那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绝望的一句话,也是最现实的一句话。父亲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别处,不敢看他。那不是羞耻,是不忍——不忍把一个五岁的孩子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去,可留下来就是**。
洛阳城外,陈家老宅。那一天的黄昏很长,长得像过了一辈子。母亲在屏风后面哭,父亲坐在堂上一言不发。五岁的陈祎不明白为什么哥哥们都留在家里,只有他要去寺庙。
后来他明白了。不是因为父亲不爱他,恰恰是因为父亲太爱他,才把他送去了最能活下去的地方。
而如今,他跪在**滩的破烽燧里,吃着别人施舍的干饼,要去一个从前只在地图上见过的地方找一部经。
父亲要是知道了,会说些什么?
“傻。”玄奘自己替父亲回答了。
然后他笑了。
在寒冷的黑夜中,在这座荒凉的破烽燧里,二十三岁的玄奘轻声笑了。不是因为开心,是因为他发现,不管走多远,父亲的话都在他耳边,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达摩半夜才回来。他带回了一个消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
好消息是:**确实信佛,而且不是一般的信,是痴信。他家里供着一尊佛像,每天早晚都要上香礼拜,从不间断。
坏消息是:凉州都督李大亮的通缉令已经送到了瓜州。
“通缉令?”玄奘的心猛地一跳。
“李大亮发现你跑了,气疯了。”达摩压低声音,“他派人八百里加急,把缉捕文书送到了沿途各州县。文书上说,有一个叫玄奘的僧人,没有过所私自西行,各州务必严加盘查,发现此人立即押解回凉州。”
玄奘沉默了。
“法师,”达摩的声音里透着焦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连夜往东跑,回长安去,就当没这回事。第二,明天去找**,押一把,赌他信佛信到了骨子里,敢违抗**命令放你走。”
玄奘抬起头。
东边是长安,是安全,是寺庙里温暖的寮房,是每日两餐的白粥和咸菜。
西边是未知,是危险,是八百里没有水的沙漠,是通缉令上的名字。
他选了第三条路。
“明天我去找**。”玄奘说。
第二天一早,玄奘换回了僧袍。
那件从慧威那里换来棉袍被他叠得整整齐齐,压在烽燧的墙角下。赤着的脚用破布条缠了缠,勉强算是一双“鞋”。干饼、盐巴、水囊、短刀,全塞进一个布包袱里,斜挎在肩上。
达摩看着他又穿上了那件洗得发白的僧袍,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没有说。
“法师,”达摩只说了这一句,“**的衙门在城东,进门先往左拐,穿过一条走廊,最里面那间屋子。你站在门口,等一会儿,别直接进去。”
“为什么?”
“那里每天都有很多人求**办过所。你要是直接挤进去,他会把你当成跟别人一样的。”达摩的眼神很认真,“你在门口等。等到所有人都走了,你再去敲门。只有这样,**才有时间坐下来跟你好好谈。”
玄奘点点头。
两个人从烽燧出来,一前一后走在瓜州城坑坑洼洼的土路上。晨光刚刚照到城墙上,把黄土夯筑的墙染成金**。街上有早起的商贩在摆摊,卖馕饼的、卖羊肉汤的、卖布匹的、卖骆驼鞍具的,各种声音混在一起,乱成一锅粥。
**的衙门在城东一座灰砖小院里。果然如达摩所说,门口已经排了七八个人,都是来做生意的胡商,想要过关的过所。一个穿皂衣的小吏站在门口,懒洋洋地喊着名字,一个一个往里放。
玄奘站在院子外面的墙根下,一动不动。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光秃秃的黄土墙上,亮得刺眼。玄奘站了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腿站酸了,他就换一只脚撑着;口渴了,他就抿一小口水囊里的水。
不断有人从院子里出来,或眉开眼笑,或垂头丧气。也不断有人排到门口,伸着脖子往里张望。
有些人从他身边走过,好奇地看了他几眼,又走开了。一个穿着袈裟、赤着脚、背着一个破包袱的年轻和尚,站在衙门门口,一站就是一上午,确实够奇怪的。
但没有人来问他。
午时三刻,最后一个胡商从院子里出来,抖了抖手中的过所,满脸堆笑地走了。小吏打了个哈欠,正要关门,玄奘走了上去。
“施主,”玄奘合掌,“贫僧想见李参军。”
小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有预约吗?”
“没有。”
“那你改天再来。”小吏不耐烦地挥手,“参军大人下午还有公务。”
“贫僧从长安来,要往西去,有要紧的事。”
“从长安来的?”小吏伸头朝街上看了看,压低了声音,“你是那个凉州通缉的和尚?”
玄奘没有回答。小吏却笑了,那笑容意味不明——不是凶狠,也不是善意,而是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在这儿等着。”小吏说着,转身进去了。
又等了将近半个时辰。院子里面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一步一步,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门开了。
**站在门口。
他四十出头,中等身材,穿着绿色的官袍,腰间束着银带——这是从七品官的服色。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像是一个长期失眠的人。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应有的。
他打量着玄奘。从头到脚,从破旧的僧袍到缠着布条的光脚,从消瘦的面庞到那双平静的眼睛。
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了玄奘的眼睛上。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进来。”**说。
屋里比想象中简陋得多。一张书案,一把椅子,一个书架,架子上堆满了文书簿册。墙角供着一尊铜质的佛像,只有巴掌大小,但擦得很亮。佛像前有一盏小油灯,还燃着,微弱的火苗在空气中轻轻摇曳。
**关上门,走到书案后面坐下,没有让玄奘坐的意思。
“你就是玄奘?”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贫僧正是。”
“凉州都督府的缉捕文书上写的是你?”
玄奘从怀里掏出那张从长安带来的路引,铺在书案上。
**扫了一眼,没有拿起来。他靠回椅背,手指交叉,望着玄奘。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就可以叫人抓你?”
“贫僧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敢来?”
“因为贫僧想西行求法,需要一张过所。”
**忽然笑了。那笑带着几分苦涩,几分无奈。
“玄奘法师,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李大亮的通缉令上写着你‘私渡边境,图谋不轨’,私自放你过关,就是违抗**命令。轻则罢官,重则杀头。”**的声音很轻,“你就这么确定我会为你冒这个险?”
玄奘抬起头,看着**。
“贫僧不确定。”
“那你为什么还来?”
“因为贫僧相信一件事。”
“什么事?”
“佛门中人,心心相印。”玄奘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李参军供佛拜佛,当知贫僧西行求法,非为一己之私。佛经残缺,教义纷争,众生不得其解。贫僧愿以身犯险,西行取经,为东土众生求一个正解。”
**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站起来,走到墙角那尊佛像前,伸手拨了拨油灯的灯芯。火苗跳动了几下,变得更亮了。
“看到这尊佛像了吗?”他没有回头。
“看到了。”
“这是我从长安带过来的。我在这里做官十年,换了三任都督,都没换掉它。”**的声音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感慨,“我信佛,信了几十年。但我信的是什么?我拜的又是什么?说实话,我不知道。”
他转过身来,看着玄奘。
“法师,你说的经论纷争,我听不懂。但你刚才说的一句话,我听懂了——‘为东土众生求一个正解’。”
他走回书案后面,坐下来,铺开一张空白的过所文书,提起笔。
“法师,”**说,“你走之后,我可能会被革职查办,可能会被流放,也可能会死。但我**这辈子,做过最大的官就是一个从七品录事参军,连名字都不会留在史书上。而你不同。你会走到天竺,你会求得真经,你会让千千万万的人记住你。”
他在过所上开始写字,一笔一划,非常认真。
“我这不是帮你,是在帮我自己。”**头也不抬地说,“我想知道我拜了一辈子的佛,究竟是什么。”
屋子里安静极了,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玄奘站在书案前,看着**写字,鼻子酸了。
他想起老客把干饼推过来的样子。想起慧威帮他脱下僧袍的样子。想起赵明朝他说“法师小心”的样子。想起那个让他进去的守城老兵的样子。想起达摩在**滩上回头看他、眼中那种不是同情而是敬佩的样子。
这些人,都不是高僧大德。他们都是最普通的人。有的人一生都在死亡线上走,有的人一生都坐在一面破旧的衙门里磨公文。他们本可以不管他——把他交出去,有赏金,有太平日子过。但他们都伸出了手。
“好了。”**放下笔,把过所递过来。
玄奘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瓜州都督府录事参军**,今有僧人玄奘,奉旨西行求法,沿途关津不得阻拦。落款盖着一枚鲜红的官印。
奉旨西行——玄奘看着这四个字,又抬头看**。
**笑了笑:“李大亮说你是私渡,我就说你是奉旨。反正**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到这里。就算将来查到了,那时候你已经在万里之外了。”
他把那枚官印收起来,站起来走到玄奘面前,忽然深深地弯下腰去。
玄奘一惊,连忙伸手扶他:“李参军,不可……”
“法师,”**直起身,眼眶竟然微微泛红,“我刚才说我不知道自己拜的是什么,那是假的。其实我知道。”
“贫僧不解。”
“我拜的,是你这样的人。”
他转身走到墙角,从那尊佛像前拿下那盏小油灯,递给玄奘。
“出关之后,没有灯,没有火。这盏灯你带着。油够烧十天,十天之内,你必须找到有人烟的地方。”
玄奘接过油灯。灯是铁铸的,不大,但沉甸甸的。里面的油满满当当,灯芯是新的,已经浸透了油,一碰就着。
“李参军,这灯是你供佛用的……”
“佛像不会走路,不需要灯。”**说,“你要走很远的路,你需要灯。”
玄奘一手举着油灯,一手攥着过所,站在那间简陋的屋子里,看着这个瘦削的中年官员,深深吸了一口气。
“李参军,贫僧若能从西天回来,第一个来看你。”
**摇摇头:“法师,你不用回来看我。你把经带回来,翻译出来,让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都能读到佛的原话,那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他拍了拍玄奘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玄奘觉得肩膀沉甸甸的。
“走吧。越快越好。城门没人查你,但保不齐李大亮的人已经上路了。从瓜州到玉门关,五十里路,半天一夜能到。到了玉门关别停,直接往西,进了莫贺延*,追兵就不会追你了。”
玄奘把过所贴身收好,把油灯小心地放进包袱里。他朝**合十行礼,深深一拜。
“贫僧告辞。”
“不送。”**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目送着玄奘走出院子。
阳光很好,照在土**的院墙上,暖洋洋的。院子里有一棵歪脖子枣树,树上只剩下几片黄叶。玄奘从那棵树下走过,头也不回地出了院门。
**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万一,”他心里想,万一他真能回来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笑了。笑自己痴,笑自己傻。一个没有过所私自出境的和尚,在这条平均每十个人活不到两个的路上,怎么可能回得来?
可是,万一呢?
**转身回了屋,关上了门。
屋里安静了。书案上还摆着那张没有收起来的空白过所,笔搁在砚台上,墨迹未干。墙角那尊佛像前没有了灯火,暗沉沉的,佛的面容在阴影中若隐若现。
**走到佛像前,双手合十。
“我佛慈悲,”他低声念了一句,然后愣住了。
这么多年来,他念了几万遍“我佛慈悲”,从来没有想过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今天,他好像懂了那么一点点。
慈悲,不是佛的慈悲。是人的慈悲。是慧威的、老客的、达摩的、他的,是那些在寒冷的夜里伸出的一双双不知道有没有回报的手。
**闭上眼睛。
金**的阳光从窗纸中透进来,落在他的**上,落在那尊沉默的佛像上。
瓜州城的街道上,玄奘快步走向城门。
包袱里有一盏小油灯,怀里有一张写着“奉旨西行”的过所,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快了,就快到了。
玉门关,莫贺延*,伊吾,高昌,那烂陀寺——一个个名字像路标一样在他心里排开,越来越近。
城门近在咫尺。
玄奘忽然停下脚步,站在了城门洞的阴影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座黄土夯筑的小城。低矮的房屋,破旧的旗幡,午后的阳光照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几个孩子在巷口追逐打闹,一个老汉牵着骆驼慢悠悠地从街上走过。
这是大唐帝国最西边的一座城池。出了这座城,就是玉门关,就是莫贺延*,就是突厥人的地界。
玄奘把怀里的过所又摸了一遍,确认那张纸还在。包袱里油灯的铁壳贴着他的腰,有些凉。
前面还有一万多里路。他对自己说。
然后他转过头,跨过了城门。
阳光刺眼,**滩在眼前铺展开来,无边的黄沙延伸到天际。远处的祁连山雪峰在正午的光线中闪着白光,像是天地间唯一的灯塔。
玄奘紧了紧包袱的带子,迈开步子,向西走去。
他没有再回头。
(**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