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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周哥，我能去你家借宿一晚吗？就一晚，睡沙发就行。”
凌晨一点的写字楼，空调早停了，楼道里闷得像扣了一口锅。
苏棠站在我的工位旁，两只手抓着清洁车的把手，蓝色保洁服湿了一**，头发贴在脸上，雨水顺着下巴滴在地毯上。
窗外大雨砸着玻璃，像有人拿石子往上扔。
我停下敲键盘的手，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看着眼前这个来公司不到半个月的保洁小妹。
苏棠，外包保洁。
平时存在感低得可怜，总是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工作服，********，说话轻得像怕惊动谁，连被前台喊去擦咖啡渍都要先鞠个躬。
全公司都知道她穷。
穷到中午只吃白馒头配榨菜，穷到为了省两块钱公交费，每天提前一个小时走路来上班。
“借宿？”
我皱了皱眉，“苏棠，这不太方便吧。我一个男人独居。”
“我知道不方便。”
苏棠抬头，眼睛里全是血丝，“房东刚把我东西丢出来了，因为我欠了两个月房租。我身上只有十三块，住不起旅馆。外面雨太大，我真的没地方去了。”
她脚边放着一个被雨泡透的蛇皮袋。
那是她全部家当。
我看着她，想起自己刚来云城那年，也在天桥底下啃过冷馒头。
“只有一晚。”
我关上电脑，把椅背上的外套扔给她，“披上。感冒了没人替你上班。”
她抱着外套，像抱住了命。
“谢谢周哥，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我笑了一声。
报答？
我自己都是泥里滚的人。
在恒瑞分公司干了五年项目经理，工资没涨多少，锅倒是背了一身。上面有个王启明压着，下面有一群等着看我出错的人，我哪里需要一个连房租都交不起的小保洁报答。
我没想到，这个雨夜，是我人生翻盘前最后一次心软。
也是王启明全家跪在我面前前，命运给他的最后一次活路。
我家是个四十平的老房子，墙皮起泡，客厅小得放下沙发就只剩一条过道。
苏棠进门后，先把蛇皮袋放在门口，抬脚前还把鞋底在地垫上蹭了三遍。
“周哥，你家真干净。”
“拖鞋只有我的，你凑合。”
我去厨房烧水，“先洗澡，衣服我找件旧的给你。”
她站在卫生间门口，半天没动。
“怎么了？”
“热水费会不会很贵？”
我看了她一眼，“你洗不洗？不洗就感冒，感冒就请假，请假扣钱。”
她立刻钻了进去。
那晚她睡客厅沙发，我睡卧室。雨敲了一夜窗，我也一夜没睡实。
第二天早上，我被米香叫醒。
桌上摆着白粥，两个煎蛋，还有一碟切得整齐的咸菜。地板被拖过，厨房台面擦得能照人，我堆在椅子上的脏衬衣也洗了，挂在阳台滴水。
苏棠系着我那条旧围裙，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周哥，我用了你两个鸡蛋。粥是我自己带的米熬的。”
我坐下，看着碗里冒热气的粥。
我已经很久没有在家吃过早饭了。
她小心看我，“我能不能多住几天？我会做饭，会洗衣服，会打扫卫生。房租等我发工资给你，或者我打欠条。”
“一个月八百。”
我夹起煎蛋，“水电全包，家务你包。在公司装不认识，别给自己惹闲话，也别给我惹。”
她立刻点头，“成交，房东大人。”
那时候我只觉得家里多了个会做饭的室友。
一周后，我才知道，她不只是会做饭。
那天晚上，王启明临下班甩给我一堆资料。
“明早九点给我完整方案，少一个字你就自己去人事部交辞职信。”
我熬到半夜，眼睛看得发花。
苏棠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周哥，你还不睡？”
“别吵，明早要命。”
她站在我身后看了一眼屏幕，忽然指着表格里一行字。
“这里，数量是不是多了一个零？”
“你懂什么，这是采购部核过的。”
我不耐烦地看过去，手指停住。
那一行材料数量，真的多了一个零。
如果按这个交上去，项目成本会被抬高一大截，客户不骂死我，王启明也会借题发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