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绿我的前妻空降副总,逼我收下喜帖》(沈若晴陆景深)免费小说全本阅读_最新章节列表《三年前绿我的前妻空降副总,逼我收下喜帖》(沈若晴陆景深)
沈若晴陆景深是《《三年前绿我的前妻空降副总,逼我收下喜帖》》中的主要人物,在这个故事中“用户59772954”充分发挥想象,将每一个人物描绘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创意,以下是内容概括:那盒烫金请柬递到我工位时,我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玫瑰香。三年前,沈若晴喷的就是这款。“陆景深,新来的沈总让发的喜帖,下个月的婚礼,全部门都有份。”李姐把请柬拍在我桌上,指甲敲了敲封面,“人家老公是鼎盛集团赵家的公子,你说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我没接,视线越过半开的百叶窗,落在走廊尽头那个被众人围拢的女人身上。黑色收腰连衣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下巴微微抬着,和每个人握手时都是同一个弧度的笑。是她...

第1章
那盒烫金请柬递到我工位时,我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玫瑰香。
三年前,沈若晴喷的就是这款。
“陆景深,新来的沈总让发的喜帖,下个月的婚礼,全部门都有份。”李姐把请柬拍在我桌上,指甲敲了敲封面,“人家老公是鼎盛集团赵家的公子,你说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我没接,视线越过半开的百叶窗,落在走廊尽头那个被众人围拢的女人身上。
黑色收腰连衣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下巴微微抬着,和每个人握手时都是同一个弧度的笑。
是她。
沈若晴。
我前妻。
三年了,她从硅谷回来了,带着斯坦福的镀金学历和赵家未婚夫,空降成我们部门的副总裁。
我把请柬翻过去扣在桌面上,拉过一份方案假装在看。
办公区里的窃窃私语钻进耳朵。
“这也太年轻了吧?三十都不到吧?”
“听说人家在硅谷就管过上百人的团队,能力很硬的。”
“关键是嫁得好啊,赵明轩,鼎盛集团唯一的继承人,身家几十个亿。”
赵明轩。
我捏着笔,笔帽咔哒咔哒地按了两下。
这名字我三年前就听过。
她提离婚那天晚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来电显示就是这三个字。
无所谓了。我把方案翻到第二页,努力让自己变成这间办公室里最没有存在感的人。
可偏偏——
“陆景深。”
这三个字穿过二十几个人的注视,钉在我后背上。
整层楼都安静了。
我能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好奇的,打量的,还有几个幸灾乐祸的。
我站起来,转身。
沈若晴站在三步之外,手里夹着一个文件夹。
她看我的表情,像看一张空白的纸。
“这个季度华北区的渠道报告,明天早上九点之前,发到我邮箱。”
她把文件夹递过来。
我接住。
“好的,沈总。”
这两个字出口的时候,舌头发麻。
曾经叫过的名字,现在变成了一个职务称呼。
她点头,转身要走。
我的心跳刚慢下来半拍,办公区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一个小女孩站在门口,扎着歪了的马尾辫,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番茄酱痕迹,抱着一只掉了耳朵的兔子玩偶。
“爸爸!”
全场的视线集中过去。
我脑子嗡了一下,大步走过去。
“橙橙?你怎么跑上来了?”
橙橙,我女儿,两岁八个月。
“刘姨说找不到你的卡,地下**的门打不开。”她举着一张停车卡,“爸爸你今天忘拿了。”
我单膝蹲下,接过卡片,捏了捏她的脸。
“谁让你自己上来的?刘姨呢?”
“刘姨在楼下,她腿疼上不了楼梯,是我自己坐电梯上来的!”
她说得骄傲,我却后怕得手指发凉。
“下次不许一个人坐电梯,听到没有?”
“知道了。”橙橙嘟着嘴,眼睛忽然看向我身后,“爸爸,那个阿姨在看我。”
我回头。
沈若晴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橙橙身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她握着文件夹的那只手,指节收紧了。
“沈总,抱歉,我马上让人把孩子送走。”
她没说话。
橙橙倒先开口了。
“阿姨你好漂亮,你是爸爸的同事吗?”
沈若晴的喉结动了一下。
“嗯。”
只有一个字,声音却比刚才布置工作时轻了很多。
我抱起橙橙,快步往外走。
经过她身边时,我听到她低声说了一句。
“几岁了?”
我没回答。
橙橙却伸出手指比了个“二”。
“我两岁八个月了!”
我加快脚步,带着橙橙消失在走廊拐角。
身后那道视线,一直黏在我后背上,直到电梯门合上。
电梯里,橙橙趴在我肩膀上,玩我的工牌绳。
“爸爸,那个漂亮阿姨为什么一直看我呀?”
“没有一直看你。”
“有!她的眼睛红红的。”
我没接话,把她抱紧了一些。
到了地下**,刘姨正焦急地等在出口。
“哎哟小陆,实在不好意思,这孩子一溜烟就跑了,我这腿……”
“没事,刘姨,您先带她回去,我晚上下班来接。”
“行行行,你忙你的。”
刘姨牵着橙橙走了几步,又回头。
“小陆啊,橙橙***的学费……下周就到期了。”
“我知道,工资一发就转给您。”
刘姨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走了。
我站在**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银行余额。
四千三。
橙橙的学费要五千六,刘姨每个月三千的看护费还欠了两个月,房租八号到期,三千二。
我按灭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
回到工位,办公区的气氛已经变了味。
李姐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但确保周围人能听到。
“陆景深,你孩子多大了?两岁多?那你离婚的时候……孩子才出生没多久吧?”
“李姐,报告我先做了。”
“诶你别急啊,我就是好奇。”她撑着下巴,“孩子妈呢?你一个大男人带孩子也不容易吧?”
“各人有各人的难处,李姐。”
我打开电脑,调出华北区的数据报表。
她没继续问,但转身就凑到另一个同事耳边咬耳朵去了。
十五分钟后,内部通讯弹出一条消息。
沈若晴发的。
“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盯着这七个字看了五秒,关掉报表,起身。
她的办公室在走廊最里面,门虚掩着。
我敲了两下。
“进来。”
我推门进去,站在门口没往前走。
沈若晴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她换了个坐姿才看向我。
“门关上。”
我伸手带上门。
安静了三秒。
“那个孩子。”她开口,语气很淡,“你的?”
“嗯。”
“**妈呢?”
“不在。”
“什么意思,不在?”
“就是字面意思。”
她看着我,我也看着她。
三年了,面对面坐着的机会加起来还不到十分钟。
“三年前你签离婚协议的时候,”她的手指动了一下,“你知道那个时候——”
“沈总,”我打断她,“如果是工作上的事我们谈,私事就算了。”
她愣了一瞬。
“你现在连让我把话说完都不肯了?”
“不是不肯,是没必要。”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华北区渠道报告明早九点,我记着了。还有别的事吗?”
她没说话。
我等了三秒,转身拉开门。
“陆景深。”
我停下。
“三年了,你还在怨我?”
我握着门把手,没转身。
“沈总想多了。”
“那你为什么不肯看我?”
“我在看门。”
我走了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走廊里没人,我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不是怨。
怨这个字太轻了。
回到工位,我开始整理华北区的渠道数据。
这份报告正常需要三天,她给了我一个晚上。
要么是故意刁难,要么是真的急。
不管哪种,我都得做完。
我从数据库里调出近三个季度的渠道销售数据,交叉比对**商的回款记录。
做到一半,有个数字引起了我的注意。
华北区的二级**商“恒源通达”,上个月的出货量突然增长了百分之四百,但终端回款率只有百分之十二。
这不正常。
要么是压货冲量做假数据,要么是在套渠道补贴。
我顺着这条线往下查,调出了恒源通达的企业信息。
法人代表:赵世民。
赵。
我在公司内部系统里搜了一下这家**商的准入审批记录。
审批人一栏写的是:前任华北区总监王建国。
附件里有一份推荐函,推荐人的署名——赵明轩。
我盯着屏幕上这个名字,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是巧合?
还是有人在渠道里做文章?
我把这个发现单独存了一个文件夹,没有写进正式报告里。
不是我的事。
沈若晴嫁谁,和谁做生意,她未婚夫的家族在她的渠道体系里有没有猫腻——都不关我的事。
我只需要做好分内的报告,拿我的工资,养我的女儿。
做到晚上十一点,整层楼只剩我一个人。
我把报告终稿发到沈若晴的邮箱,收拾东西准备走。
手机响了。
刘姨的电话。
“小陆,橙橙发烧了,三十八度五。”
我拿起包就往外跑。
赶到刘姨家的时候,橙橙缩在被子里,小脸烧得通红,看到我就伸手要抱。
“爸爸……难受……”
我抱起她,用手背试了试她的额头,很烫。
“刘姨,退烧药呢?”
“上次的吃完了,我本想下午去买,腿实在走不动……”
我抱着橙橙冲出门,打了辆出租车直奔最近的医院。
急诊室里等了四十分钟,医生说是扁桃体发炎,开了药打了退烧针。
橙橙在我怀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我坐在急诊大厅的塑料椅上,看着缴费单上的数字——六百八十。
***余额:四千三。
减去这六百八。
三千五。
学费五千六,看护费六千,房租三千二。
我仰头看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管。
手机又震了。
邮件提醒。
沈若晴回复了我的报告,只有一行字:
“数据维度不够,补充近五年对比分析,明天中午前重新提交。”
凌晨十二点四十七分。
她也没睡。
我单手抱着橙橙,另一只手打字回复。
“收到。”
橙橙在我怀里翻了个身,烧热的小手攥着我的衣领。
“爸爸……我想要那个草莓蛋糕……***的小雨说她每天都能吃……”
“好,等你好了爸爸给你买。”
她满足地把脸埋进我脖子里。
草莓蛋糕,二十八块一个。
我也买得起。
只是买了蛋糕,这个月的午饭就得再省几顿。
凌晨两点,橙橙的烧退到三十七度三,呼吸平稳了。
我把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坐在餐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开始补那份五年数据对比报告。
做到凌晨四点半,我趴在桌上睡了两个小时。
闹钟六点响,洗漱,给橙橙量体温,喂药,做早饭,把她送到刘姨那里。
七点五十到公司。
沈若晴的办公室门开着,她已经在了。
妆容完整,衣服换了一套,看不出任何熬夜的痕迹。
有些人的生活有保姆、司机和助理撑着。
有些人的生活只有自己。
十一点,我把修改后的报告发了过去。
这次她没挑毛病。
下午两点,全部门开会。
沈若晴坐在主位,PPT翻到第三页。
“华北区渠道的问题很严重,但**任总监留下的烂摊子不是一天能收拾的。”
她点了几个人名,安排了核查任务。
没点我。
散会的时候,所有人都往外走。
我走在最后面。
“陆景深留一下。”
又是这句。
我站住。
其他人都出去了,会议室的门关上。
她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你昨晚的报告里,有一处数据标了红色,但正文里没有任何说明。”
是恒源通达那个异常数据。
我故意标红但不写分析,就是想看她自己能不能发现。
“笔误。”我说。
她看着我。
“陆景深,你在这个公司干了三年,学历、能力,做的都是基层的活。你到底在藏什么?”
“没藏什么,就是个做报告的。”
“恒源通达的数据异常,你看出来了。”
“沈总自己也看出来了。”
她没接这句话。
“你知道恒源通达的**吗?”
“不知道。”
“它的法人代表和赵明轩的父亲是同学。”
她自己说出来了。
我没回应。
“你为什么不写进报告?”
“不该我管的事,我不管。”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距离很近。
“那什么才是你该管的事?”
“把活干完,按时下班,接我女儿回家。”
她的表情变了一瞬,很快又收回去。
“出去吧。”
我走到门口,她又开口了。
“橙橙的妈妈,到底是谁?”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表情不像上司在问下属,倒像一个女人在问一个答案她可能承受不了的问题。
“沈总,这个问题,您确定想知道?”
她没说话。
我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出去。
周四下午,公司来了客人。
一辆黑色迈**停在大楼门口,前台的小姑娘跑进来通知:“赵总来了!沈总的未婚夫!”
整个办公区炸了锅。
赵明轩走进来的时候,带着两个助理,手里提着一袋某品牌甜品。
西装定制,手表限量,皮鞋锃亮,笑起来一口白牙。
标准的富二代模板。
沈若晴从办公室迎出来,他一把揽住她的腰,在她脸侧亲了一下。
“宝贝,给你带了你爱吃的马卡龙。”
全办公区响起一片压抑的尖叫和嗑糖声。
我低着头做方案,装没看到。
但赵明轩偏偏走了过来。
“若晴,这位就是你说的那个做渠道报告做得还不错的同事?”
我抬头。
他站在我工位前面,居高临下地打量我,像在打量一件性价比不高的商品。
“你好。”我点了下头。
“你好啊,陆……”他回头看了一眼沈若晴,“叫什么来着?”
“陆景深。”沈若晴的声音没什么温度。
“对对对,陆景深。”赵明轩笑了笑,“听说你是自己带孩子?一个大男人带孩子还上班,不容易啊。”
他从甜品袋里拿出一盒马卡龙放到我桌上。
“拿回去给你家小朋友吃。”
语气很随和,姿态很大方。
但旁边人都听出来了——这是施舍。
“谢谢赵总,不用了。”
“别客气,小孩子都爱吃甜食。”他把盒子往前推了推,“一盒马卡龙而已,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是不贵,但我女儿不吃色素多的零食。”
赵明轩的笑僵了一秒。
旁边几个同事低头偷笑。
李姐小声嘀咕:“人家好心给你,你还挑。”
赵明轩收回笑容,把马卡龙拿走了,语气还是那副大度的样子。
“行,那下次给你家孩子带点有机的。”
他转身揽着沈若晴往办公室走。
经过我工位的时候,他的声音压低了,但足够让前后两排的人听到。
“若晴,你们公司福利挺好啊,带着孩子都能来上班。”
沈若晴没接话。
他们进了办公室,门关上了。
我继续做方案。
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开了,赵明轩先走出来,脸上的笑容没了。
他径直走过整个办公区,经过我面前时停了一步。
“陆景深是吧?”
我抬眼。
“你和若晴以前认识?”
“不认识。”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笑了一下,走了。
我不知道办公室里他们谈了什么,但沈若晴在他走后二十分钟才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她扫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回了自己的位置。
下班的时候,我收拾东西准备走。
手机收到一条微信,陌生号码。
“你在这家公司干多久了?三年?一个月工资多少?八千?真够窝囊的。”
没有署名。
但消息来的时间,正好是赵明轩离开公司二十分钟后。
我把这条消息截了图,存进手机。
然后删掉聊天记录,关机,去接橙橙。
周五一早,华北区出事了。
核心**商“天启商贸”突然宣布终止合作,带走了整个河北市场百分之三十的渠道。
消息传到公司的时候,沈若晴正在开晨会。
她脸色铁青地接了三个电话,散会后把华北区的负责人老周叫进了办公室。
骂声没传出来,但老周出来的时候额头全是汗。
中午,公司群里通知:紧急会议,华北区全员参加。
我也在名单里。
会议室里坐了十二个人,沈若晴坐主位,把天启商贸的解约函投到屏幕上。
“谁来告诉我,合作了七年的核心**商,为什么突然解约?”
没人说话。
“老周?”
老周擦着汗:“沈总,天启那边说是战略调整……”
“战略调整?”沈若晴把一份文件扔到桌上,“天启商贸上周刚和鼎盛的一个子公司签了独家**协议。这叫战略调整?”
鼎盛。
赵明轩家的。
会议室更安静了。
“有没有人去谈过挽留?有没有替代方案?有没有备选**商的名单?”
沈若晴连问三个问题,没人接得上。
我在角落里翻着手里的资料。
“陆景深,你有什么看法?”
我没想到她会点我。
“我是做报告的,渠道运营不归我管。”
“我问你看法,不是问你岗位职责。”
我想了一秒。
“天启走了不可怕,可怕的是走的原因。如果是被高价挖走的,那我们提高返点就能解决。但如果是有人在系统性地拆我们的渠道网络……”
我顿了一下。
“那天启不会是最后一个。”
会议室里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沈若晴盯着我。
“继续。”
“华北区的**商体系是金字塔结构,天启是塔尖。塔尖一走,下面的二级****商会观望。如果一周之内再走两家,整个河北市场就崩了。”
“解决方案?”
“两步。第一,今天下午之前联系天启下面的六家二级**商,逐个稳住,给临时返点**。第二,绕开天启,直接找河北本地的三家备选商谈准入。”
“备选名单谁来出?”
“我手里有。”
所有人都看着我。
老周张了张嘴:“小陆,你什么时候做的备选名单?”
“做渠道报告的时候顺手整理的。华北区的**商结构不健康,过度依赖头部,我标注过风险。”
沈若晴的手指敲了一下桌面。
“把名单给老周。下午你跟他一起落实。”
“我只负责出名单,具体谈判——”
“这是安排,不是商量。”
我闭嘴了。
散会后,老周拍了拍我的肩。
“兄弟,你平时不声不响的,没想到脑子这么清楚。”
“做报告看的数据多,不算什么。”
下午,我和老周分头打了十几个电话。
六家二级**商稳住了四家,另外两家在观望。
三家备选**商里,有一家叫“北川实业”的,一听说是我推荐的,对方老板直接说:“陆哥推荐的项目,我先看看。”
老周在旁边听到,表情很微妙。
“小陆,你认识北川的赵总?”
“以前有过点交集。”
老周没再问。
晚上七点,沈若晴发来邮件,要今天的落实情况汇报。
我写好发过去。
回复很快。
“明天上午九点,你直接向我汇报华北区渠道重建方案。”
我在邮件下面看到了一行自动签名:沈若晴,远洋集团华东区副总裁。
三年前她签离婚协议的时候,名字后面什么头衔都没有。
我关上电脑,去接橙橙。
刘姨开门的时候,橙橙跑过来抱住我的腿。
“爸爸!今天***画画课我画了一只猫!老师说很好看!”
“真棒。”
“但是小雨说我画的猫像老鼠。”
“小雨没见过好看的猫。”
她咯咯笑起来。
我抱着她回家,路过小区门口的蛋糕店,橙橙的脚停了。
“爸爸……”
她没说话,只是盯着橱窗里的草莓蛋糕看。
“走,买一个。”
“真的吗!”
我付了二十八块,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吃,奶油沾了一鼻子。
回到出租屋,四十平米,一室一厅,墙皮有些脱落。
但橙橙的小床上铺着干净的床单,枕头旁边摆着三只毛绒玩具——都是我在夜市上淘的。
我哄她睡着,坐在客厅里,打开笔记本电脑。
不是在做公司的报告。
是另一个界面。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代码编辑器,左上角的项目名称写着:北极星系统 v4.2.1。
我敲了一行代码,保存,上传。
系统**弹出一条通知:当前在线企业用户 12,847 家。
这个系统,是我花了四年写的。
从沈若晴离开的那天开始。
没人知道“北极星系统”的开发者是谁。
注册公司的法人是一个离岸主体,技术联络邮箱用的是化名。
业内都叫这个开发者“北辰”。
猎头追了三年没追到人,几家大厂开过八位数的**价,被我拒了。
我不需要那些。
我只需要这份工作的五险一金,橙橙的学费,和每个月稳定的到账时间。
北极星系统每年的授权费分红,会打进一个我从不动用的账户里。
余额我很久没看了。
上次看的时候,是七位数。
我关掉代码编辑器,合上电脑。
明天九点,还得给前妻汇报工作。
周六早上,我把橙橙送到刘姨家,赶去公司。
到的时候八点五十,沈若晴已经在会议室了,面前摊着三份报告,旁边放着一杯黑咖啡。
“坐。”
我拉开椅子坐下,把打印好的方案推过去。
她翻了两页,眉头一直皱着。
“你这个方案里的返点策略,年化成本会增加多少?”
“百分之四到百分之六之间,取决于**商谈判结果。”
“太高了。”
“短期内没有更便宜的方案。除非放弃河北市场。”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你倒是敢说。”
“实话。”
她继续往下翻,翻到备选**商那一页时停了。
“北川实业的赵总,为什么一听你的名字就答应面谈?”
“之前帮过他一个忙。”
“什么忙?”
“私事。”
她放下报告,靠在椅背上。
“陆景深,你在这家公司三年,绩效年年中等,从不主动发言,从不申请升职。但你做的报告质量是全部门最高的,你对渠道网络的理解比做了十年的老周还透彻。”
“过奖。”
“我在问你为什么。”
“习惯了。”
她的手指点了两下桌面。
“我打算调你去渠道管理组,做组长。月薪翻倍。”
我想了两秒。
“不去。”
她没预料到这个答案。
“为什么?”
“组长要出差,要应酬,要加班。我女儿两岁多,没人带。”
“你可以请保姆。”
“请保姆要钱,加班费还不够保姆费的。”
“那我给你特批,不出差。”
“不出差的组长管不了渠道。沈总,这个岗位不适合我。”
她盯着我,十秒。
“你就打算这么混到退休?”
“混到橙橙上小学就行。”
这句话出来之后,她的表情变了一瞬。
很快恢复。
“方案我批了,周一执行。你和老周对接。”
我站起来准备走。
“等一下。”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纸袋,推到桌面中间。
我看了一眼——某品牌儿童营养品,进口的,包装上写着“有机草莓味”。
“给你女儿的。”
“不用。”
“陆景深。”
“沈总——”
“这不是施舍。”她的语速快了一点,“我只是看到商场在打折,顺手——”
“顺手买了你自己都不会吃的东西?”
她不说话了。
我没拿纸袋,走到门口。
“谢谢沈总的好意。橙橙什么都不缺。”
我走出去,关上门。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手机响了。
刘姨。
“小陆!橙橙又发烧了!三十九度!”
我一路跑到医院。
急诊挂号,验血,等结果。
橙橙缩在我怀里,烧得浑身发抖。
“爸爸……我好热……”
“宝贝乖,医生马上就来。”
验血结果出来——白细胞偏高,扁桃体反复发炎,医生建议住院观察。
“住院的话需要先交三千押金。”护士递来一张缴费单。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余额。
三千五减去昨天的蛋糕二十八,减去今天打车来回四十六。
三千四百二十六。
购交押金。
但交完之后,卡里只剩四百块。
学费五千六还没着落。
我咬了咬牙,扫码付了押金。
橙橙住进了儿科病房。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输液。
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
手机又响了。
工作群里,有人@我。
“陆景深,沈总让你交一下华北区二级**商的详细资质审核表,今天下班前。”
今天是周六。
我看了看橙橙,又看了看手机。
单手打开笔记本电脑,一边盯着输液管,一边做表。
做到一半,病房门被推开了。
我以为是护士,抬头一看——
沈若晴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刘姨的电话是你的紧急***。”
她走进来,看到病床上的橙橙,脚步慢了。
橙橙睡着了,小脸烧得红扑扑的,额头上贴着退热贴,手背上扎着留置针。
沈若晴站在床边,看了很久。
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粥。你自己也要吃东西。”
“不用——”
“陆景深,你倒了,这个孩子谁管?”
我没接话。
她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床的另一边。
“资质审核表不用交了,我让老周做。”
“……谢谢。”
安静了一会儿。
橙橙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声“爸爸”,又睡过去了。
沈若晴的手伸出去,几乎要碰到橙橙的脸,最后停在半空中,收了回来。
“她长得……”
她没说完。
我知道她要说什么。
橙橙长得像我,但眉眼之间有些地方,像另一个人。
像她。
她没问出口。
我也没有解释。
“我先走了。”她站起来,“粥趁热喝。”
她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橙橙。
那一眼里有东西,我看不太清,也不想看清。
门关上了。
我打开保温桶——皮蛋瘦肉粥,还是滚烫的。
她记得我只喝咸粥。
三年了。
橙橙住了三天院,周一下午出院。
这三天里,沈若晴没再来过。
但保温桶每天都会出现在护士站,由护士转交。
第一天皮蛋瘦肉粥,第二天小米南瓜粥,第三天排骨汤。
我没拒绝。
倒不是因为感动。
是真的没钱吃饭了。
周二我带着橙橙回家,下午去公司。
办公区的气氛不太对。
李姐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出大事了。”
“什么事?”
“刚才人事部的张总来找沈总,两个人在办公室里吵起来了。”
“跟我没关系。”
“跟你有关系!”李姐急了,“张总说要查你入职档案里的一项资料,好像是学历认证什么的,沈总不让查。”
我停下动作。
“谁让张总查的?”
“不知道。但听说是上面打了招呼。”
上面。
远洋集团的“上面”能打招呼的人不多。
但如果加上赵明轩的关系网,就很多了。
我坐回工位,打开电脑。
邮箱里躺着一封人事部发来的正式邮件:
“陆景深同志,因公司内部信息核查需要,请于本周五前提交以下材料:1. 学历证书原件及复印件;2. 前工作单位离职证明;3. 个人征信报告。”
学历证书和离职证明没问题。
但个人征信报告……
征信报告上会显示我名下公司的信息。
那个注册在海外、用于接收北极星系统授权费的离岸公司——虽然法人不是我的真名,但关联账户的资金流水如果被专业人士追查,是有可能查到的。
我关掉邮件,去找沈若晴。
她的办公室门关着,我敲了两下。
“进来。”
我推门进去。
她正在打电话,看到是我,对着电话说了句“回头再说”,挂了。
“什么事?”
“人事部的邮件,要我交征信报告。”
“我已经挡了。”
“我知道。但您挡不了太久。”
她放下手机。
“你的征信报告有问题?”
“没有问题。”
“那为什么不愿意交?”
“不是不愿意。是没必要。一个做报告的基层员工,查征信干什么?”
“你自己知道这不正常。”
“我知道。”我看着她,“所以我来问你,这件事是谁推动的。”
她沉默了几秒。
“赵明轩上周见过你之后,回去查了你的**。”
“查到什么了?”
“查到你三年前从一家创业公司离职,原因不明。再往前的记录……他说查不到。”
“所以他不放心。”
“他的原话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待在你身边三年,我不放心。”
我笑了一下。
“来历不明?我的入职手续是你们公司HR审核通过的。”
“他不管这些。”沈若晴的语气有些疲惫,“陆景深,你最好告诉我,你到底有什么是不能**的。”
“沈总,如果我有不能**的东西,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她盯着我。
“你在保护什么?”
“保护我女儿的安稳生活。”
“只是这个?”
我没回答。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征信的事我会继续压。但赵明轩那边……我不一定压得住。”
“那就别压了。”
她转过身。
“让他查。”我说,“他想查就让他查。查到什么算什么。”
“你确定?”
“沈总,三年前我什么都没有的时候都不怕。现在也一样。”
我转身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叫住我。
“陆景深。”
我停下。
“三年前那天晚上,你在离婚协议上签字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
我握着门把手。
“我本来以为你会挽留的。”
她的声音很轻。
我没回头。
“当时需要被挽留的人不是你。”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周三晚上,公司组织了一场商务晚宴,庆祝华北区渠道危机初步解决。
地点在市中心的一家五星级酒店。
本来没我什么事,但沈若晴临时通知,让我作为“渠道方案的执笔人”出席。
我借了一身同事的西装,大了一号,袖子挽了两道。
到场的时候,大厅里已经坐了三十多人,除了公司内部的人,还有几家**商的老板。
赵明轩也来了。
他坐在沈若晴旁边,一身手工西装,袖扣是某奢侈品牌的限量款。
我被安排在角落的一桌,和老周、李姐还有几个基层员工坐在一起。
饭吃到一半,赵明轩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诸位辛苦了,华北区的事多亏大家。”他笑着和每个人碰杯,轮到我时停了一下。
“陆景深,听说这次的方案是你写的?”
“团队合作。”
“谦虚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若晴说你能力很强,可惜位置太低了。在我们鼎盛,像你这样的人才至少能做个部门总监。”
他的声音不小,周围几桌都听到了。
弦外之音:你在远洋混得太差了。
“谢谢赵总看得起。我在这儿挺好的。”
“哎,男人嘛,不能总想着稳定。”他放下酒杯,“你那个女儿几岁了?两岁多?上学的事考虑了没有?现在好一点的***一年学费十几万,光靠你这点工资……”
“橙橙的事我自己会安排。”
他又笑了,那种“我理解你但你真的不行”的笑。
“也对,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他走了。
老周低声说:“这人什么意思?明摆着看不起你。”
“没什么,喝酒。”
晚宴进行到敬酒环节,**商们排着队去主桌敬沈若晴和赵明轩。
轮到北川实业的赵总时,他端着酒杯走到主桌,先跟沈若晴碰了杯,然后扭头往我这边看了一眼。
“沈总,您这个渠道方案写得好啊。”
沈若晴笑着说:“是团队的功劳。”
“团队里有个人我认识,陆景深。”赵总放下酒杯,“我跟陆哥打交道好几年了,他的本事,在您这儿做个写报告的,太屈才了。”
全场安静了一瞬。
赵明轩的酒杯停在嘴边。
沈若晴看了我一眼,没接话。
北川赵总继续说:“去年我们公司上的那套管理系统,就是陆哥推荐的。叫什么来着……北极星系统。好用得很,帮我们省了大几百万的人力成本。”
北极星。
我的手指收紧。
赵明轩放下酒杯,看了看赵总,又看了看我。
“北极星系统?我听说过,很多企业都在用,但一直联系不上开发方。”
“是啊,那个开发者很神秘。”赵总点头,“不过当初是陆哥推荐给我的,我一直以为他和那个开发者认识。”
“陆景深,你认识北极星的人?”赵明轩直接问我。
全场目光集中过来。
我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见过一面,不算认识。”
“那你有****吗?我们鼎盛一直想谈那套系统的独家授权。”
“没有。那人不怎么见外人。”
赵明轩的表情说不上信还是不信。
沈若晴及时开口:“好了,今天的主题是庆功,工作的事改天再聊。来,大家举杯。”
场面圆了过去。
晚宴结束,我在酒店门口等出租车。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我面前,车窗降下来。
赵明轩。
“上车,我送你。”
“不用了,我打车。”
“聊两句。”
我上了车。
车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司机隔着隔音玻璃。
赵明轩点了一根雪茄,吐出一口烟。
“陆景深,我今天才知道你和北极星系统有关系。”
“我没说有关系。”
“北川赵总不会无缘无故提这个。”他看着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写报告的。”
“你三年前从哪来的?”
“从另一家公司来的。”
“哪家公司?”
“一家已经注销的创业公司。”
“注销原因?”
“经营不善。”
他抽了一口雪茄,烟雾在车厢里弥漫。
“你和若晴以前到底什么关系?”
“同事。”
“别跟我打太极。”他的语气变了,“我查过你的**,查到三年前就断了。你就像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没有家庭信息,没有社交记录,连个朋友圈都没有。”
“我不玩社交媒体。”
“你在躲什么?”
“我不在躲什么,赵总。我只是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普通人。”
他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
“陆景深,我给你个建议。远洋这个庙太小了,你可以考虑换个地方。”
“谢谢赵总关心。”
“这不是关心。”他看着我,“这是提醒。”
车停了。
我开门下车。
“赵总晚安。”
我关上车门。
黑色轿车开走了。
我站在路边,看着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他在查我。
如果让他查到北极星系统的事……
我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对面接起来。
“喂?”
“程远,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北极星系统的离岸公司多加两层壳。这几天可能有人会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有人盯**了?”
“嗯。”
“要不要干脆把系统卖了?现在出手至少值两个亿。”
“不卖。”
“陆景深,你到底在较什么劲?”
我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上映着橙橙的照片——她坐在医院病床上,冲镜头比了个“耶”。
我把手机装进口袋,走进小区。
赵明轩的调查比我预想的快。
周四上午,人事部张总又来找沈若晴。
这次不是私下来的。
他带着两个人事专员,当着半个办公区的面,直接敲开了沈若晴的办公室。
门没关严,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沈总,这不是我要为难谁,是集团总部发了通知,要对全体员工*****核查。陆景深的档案里有三处信息缺失,必须补齐。”
“张总,全体员工的核查可以按流程走,为什么要单独提陆景深?”
“因为他的情况最特殊——入职前的工作经历无法核实,前公司已注销,***全部失联。”
沈若晴的声音冷了下来。
“谁让你查的?”
“沈总,这是合规流程——”
“我问你谁让你查的。”
沉默了几秒。
张总压低声音,但我听到了。
“赵公子打过电话来。”
办公室里没有声音了。
十分钟后,张总带着人出来了,面色不好看。
沈若晴的办公室门关上了。
下午两点,公司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前台打电话到办公区:“陆景深,有人找你,说是你的老同学。”
我没有老同学。
至少没有会来公司找我的老同学。
我到前台一看,一个穿休闲西装的男人站在沙发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外卖咖啡。
我不认识他。
“你好,请问——”
“陆景深?”他伸出手,“我叫方旭,猎头。北极星系统的开发者,是你吧?”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
“你找错人了。”
“没找错。”他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我,“我追踪北辰这个ID三年了。你的代码风格、提交记录、服务器部署方式——都指向你。”
“你的推理很有趣,但跟我没关系。”
“陆先生,我代表的客户愿意出三个亿**北极星系统的全部知识产权。”
三个亿。
上次程远说两个亿,这才过了几天就涨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请回吧。”
我转身要走。
方旭追了两步。
“陆先生,我知道你有顾虑。但这件事迟早会曝光。与其被别人挖出来,不如你自己主导——”
“保安。”我头也不回。
前台的保安走过来,方旭举起双手。
“好好好,我走。但名片你留着,想通了随时联系我。”
他走了。
我回到工位,坐下来的时候手指不太稳。
有人在查北极星系统的真正开发者。
方旭说他追踪了三年,但他今天才找上门。
是巧合?还是赵明轩的调查触动了什么?
我打开手机,给程远发了条消息。
“壳加好了吗?”
回复很快:“加了,但有人在查我们的域名注册记录。IP来源是鼎盛集团。”
果然。
赵明轩不只是在查我的个人**,他在查北极星系统。
他上次在晚宴上说想拿北极星的独家授权——如果让他知道开发者就是我……
手机又震了。
程远追了一条消息:“老陆,鼎盛出价三个亿的事你知道了?方旭是他们找的猎头。”
“知道了,刚来找过我。”
“你怎么说的?”
“让保安把他请走了。”
“你疯了?三个亿啊。”
“不卖就是不卖。”
我关掉手机,抬头。
沈若晴站在我工位前面,不知道站了多久。
“刚才前台的人是谁?”
“推销的。”
“推销什么?”
“保险。”
她显然不信,但没追问。
“明天下午有个客户来谈合作,河北那边的。你准备一下资料。”
“好。”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来。
“陆景深,如果你遇到什么麻烦,可以告诉我。”
我看着她。
“我现在最大的麻烦就是橙橙的***学费还差两千块。沈总能预支工资吗?”
她愣了一秒,然后从包里拿出钱包。
“不用——”
她已经抽出几张钞票放在我桌上。
五千。
“多的算借你的。”
“沈总——”
“还了就是。”
她走了。
我看着桌上的五千块,坐了很久。
最后还是收了起来。
不是为了自己。
是橙橙明年的学费不能再拖了。
周五下午,河北的客户来了。
会议室里坐了八个人,对方是一家做建材的企业,想和远洋合作华北区的渠道资源。
谈判进行了两个小时,对方的采购总监一直在压价。
“沈总,您这个渠道费用标准,比行业均价高了百分之十五,我们很难接受。”
沈若晴翻了一页方案。
“王总,我们提供的不只是渠道,还有全链条的数据管理服务。这个溢价是合理的。”
“数据管理?你们用的什么系统?”
沈若晴看了一眼方案上的技术方案页。
“我们正在接入一套新的企业管理系统——”
“哪家的?”
沈若晴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她要说什么。
远洋现在用的CRM系统是三年前上的,老旧得要命,连基本的渠道数据分析功能都不全。
但方案里写的“新系统”——那是我上个月建议老周申请的,还没落地。
“系统正在采购评估阶段。”我接过话,“但我们已经完成了需求分析和初步选型,预计下季度上线。”
“什么系统?”对方追问。
“北极星系统。”
沈若晴转头看我。
全会议室都看着我。
“北极星?”对方的采购总监眼睛亮了,“那个系统我们研究过,市场上口碑最好的企业管理系统。但他们不接散客,只走企业定制。你们怎么拿到的?”
“还在对接。”我说。
“如果你们真的能上北极星,这个合作我们可以重新考虑价格。”
谈判的风向瞬间变了。
对方从压价变成了主动让步。
最终签下了一份年度合作意向书,渠道费用只降了百分之三。
散会后,沈若晴叫住我。
“你为什么提北极星系统?”
“因为它是最好的选择。”
“我们还没启动采购流程,你拿什么保证能接入?”
“我来想办法。”
“你?”
“嗯。”
她看着我,像在重新认识一个人。
“你到底和北极星是什么关系?”
“我能拿到企业定制的接口。”
“凭什么?”
“凭我认识做这个系统的人。”
她沉默了五秒。
“那个猎头来找你,也是因为北极星?”
我没回答。
“陆景深,你到底还瞒了多少事?”
“沈总,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
我走出会议室。
晚上回到家,橙橙已经在刘姨家睡着了。
我把她抱回来,放到小床上。
坐在电脑前,打开北极星系统的**管理界面。
系统更新日志里多了一条记录:鼎盛集团发送了一封商务合作邮件至官方邮箱,请求约谈。
赵明轩开始正面接触北极星了。
我点开邮件,内容很正式,署名是鼎盛集团战略投资部。
要求面谈全面合作事宜,包括但不限于——独家授权、股权投资、并购。
并购。
他想买下北极星。
我关掉邮件,没有回复。
手机响了,是沈若晴。
晚上十一点半,她给我打电话。
“喂?”
“橙橙的扁桃体怎么样了?还反复吗?”
我愣了一秒。
“好多了,谢谢关心。”
沉默了几秒。
“我今天查了一下你之前公司的注销信息。”
我靠在椅背上。
“那家公司叫启明科技,三年前注销,注销前的法定代表人是程远。”
“嗯。”
“程远现在在一家离岸投资公司做顾问。那家公司的主要业务……是技术知识产权管理。”
她查得够深的。
“沈总,这些和工作有关系吗?”
“我在保护你。”她的声音很轻,“赵明轩在查你,我得比他先知道答案。”
“你不需要保护我。”
“三年前我没保护好你,现在——”
“三年前的事已经过去了。”
长久的沉默。
“陆景深,你到底……恨我吗?”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北极星系统的界面,一万多家企业用户在线,**的数据跳动着。
这是我从一无所有开始,在出租屋里一行一行代码敲出来的东西。
支撑我敲下去的动力是什么?
是愤怒。
是被抛弃之后无处安放的不甘。
“不恨。”
我说。
然后挂了电话。
周一一早,办公区多了一个人。
一位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身考究的藏蓝色套装,气质很硬,进门的时候没看任何人。
李姐第一个认出来。
“那是沈总的妈!沈家的大**!”
沈若晴从办公室迎出来,喊了一声“妈”。
沈母扫了一眼办公区,皱了皱眉。
“环境太差了,你一个副总裁在这种地方办公?”
“妈,这是分公司,不是总部。”
“总部给你安排在这儿,就是不重视。**说了,项目做完就把你调回总部去,别在这耗着。”
她们进了办公室,门关上了。
但沈母出来的时候路过了我的工位。
她停了一步。
我抬头,和她对视。
三年前最后一次见她,她坐在沈家客厅的主位上,把一张支票推到我面前。
“五十万,你拿着,离开若晴,以后不要再出现。”
我当时没接那张支票。
她就打了别的牌。
现在她站在我面前,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
“若晴,这个人——”
“妈,这是我们部门的同事。走吧,中午我请您吃饭。”
沈若晴快步走过来,挡在了我和沈母之间。
沈母又看了我一眼,目光锐利,然后转身走了。
中午,我去楼下便利店买饭。
出门的时候,看到沈母的司机站在大楼门口抽烟。
我买了饭正要上楼,沈母从一辆黑色轿车里走了下来。
她没跟沈若晴吃午饭。
或者说,她是专门下来找我的。
“陆景深。”
我站住。
“沈阿姨。”
她走到我面前,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三年了,你还在这种地方打工?”
“嗯。”
“三年前我给你的条件很优厚。五十万,够你重新开始。你不要,非要自己扛着,现在呢?一个月挣几千块?”
“八千五。”
“八千五。”她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像在念一个笑话,“若晴下个月就结婚了。赵家的聘礼是三千万。你知道三千万什么概念吗?”
“不太清楚。”
“是你****干三百年。”
我点了点头。
“确实挺多的。”
她被我的平静激怒了。
“陆景深,你到底要什么?赖在若晴的公司不走,是想复合?还是想讹钱?”
“沈阿姨,这份工作我入职的时候,不知道沈若晴会来这里。”
“现在知道了,为什么不走?”
“因为我的五险一金在这里交着,换工作有三个月空档期。我女儿的医保不能断。”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
“女儿?”
我没接话。
她的表情变了。
“你说的女儿——几岁?”
“两岁多。”
她算了一下时间,脸色变得很难看。
“不可能。若晴三年前跟你离婚的时候——”
“沈阿姨,我女儿的事跟您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如果那个孩子是若晴——”
“她不是。”
我说得很快。
太快了。
沈母看着我的表情,不说话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三天之内辞职,我给你两百万。”
“不需要。”
“三百万。”
“沈阿姨,我不是因为钱才留在这的。”
“那你到底为什么?”
“因为我走了,这个部门的渠道报告没人做。”
她被噎住了。
我拎着便利店的袋子上了楼。
回到工位,打开饭盒——一份八块钱的炒饭。
手机响了,沈若晴的微信。
“我妈找你了?”
“嗯。”
“她说什么了?”
“让我辞职。”
“你怎么说的?”
“拒绝了。”
“她出了多少?”
“三百万。”
对面打字打了很久。
最后发过来一句:“对不起。”
我没回。
吃完饭,继续做方案。
下午三点,赵明轩打来电话。
不是打给我的。
是打给沈若晴的,但沈若晴开了免提——办公室门开着,声音传了出来。
“若晴,**跟我说你们公司有个叫陆景深的,是你**?”
安静了一秒。
“妈怎么跟你说的?”
“她说那个人赖在你公司不走,还有一个两岁多的女儿。若晴,你跟我老实说,那个孩子是不是——”
“不是。”
沈若晴的声音很平稳。
“我和他三年前就结婚了。他的女儿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那你为什么不让人去查他的**?你在护着他?”
“我没有护他。我只是在做一个管理者该做的事——不让私人关系影响正常的工作秩序。”
“若晴,下个月就是我们的婚礼。你**待在你手下干活,你不觉得别扭吗?”
“我会处理。”
“怎么处理?”
“让他调去别的部门。”
“调走不够。让他离开这家公司。”
沈若晴没说话。
“若晴?”
“我再想想。”
电话挂了。
我坐在工位上,听完了全程。
调走,或者被逼走。
无所谓。
反正三年前我就被逼走过一次了。
第二天下午,公司发生了一件大事。
远洋集团总部突然发来一份审计通知:对华东分公司过去两年的财务数据进行专项审计。
沈若晴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和我讨论渠道预算方案。
她看完邮件,脸色变了。
“什么时候通知的?”
“刚才,总部财务总监亲自签的。”
她拿起电话打了三个人,每个人说的都差不多——“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审计上面的意思你最好配合”。
她放下电话,看着我。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有人在总部施压,要查你的账。”
“你觉得是谁?”
我没回答。
但我们都知道。
赵明轩嘴上说支持她的事业,但在关键位置上插了多少人,安排了多少关系户——从恒源通达到天启商贸到现在的审计——所有的棋子都在围着沈若晴布局。
他不是在帮她。
他在控制她。
“沈总,审计这件事,我帮不了你。”
“我没让你帮。”
“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
她看着我。
“去年第三季度,华北区有一笔两千三百万的渠道补贴支出,审批流程上写的是前任总监王建国签字。但实际操作账户的人不是他。”
“是谁?”
“我不知道是谁操作的。但那笔钱最后流进了恒源通达的账上,恒源通达又在两周内转出了百分之八十到一个私人账户。”
沈若晴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你怎么知道这些?”
“做渠道报告的时候,数据链对不上。我顺着查了一下。”
“你查了多少?”
“不多。但够你在审计的时候先发制人。”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陆景深,你是在帮我还是在试探我?”
“帮你。”
“为什么?”
“因为如果审计出问题,整个华东分公司的人都要跟着倒霉。包括我。我还要拿工资养女儿。”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就不能说一次好听的话?”
“好听的话不值钱。”
她走回桌前,打开电脑。
“把你查到的东西整理一份给我。”
“已经整理好了。”我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她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你就预料到会有审计?”
“一个月前我就知道,有人在挖你的墙脚。”
她拿起U盘,握了很久。
“你一直在替我盯着?”
“不是替你盯着。我只是做报告的时候看到了不对的数字,顺手存了下来。”
“顺手?”
“嗯。”
她把U盘**电脑。
文件夹里有十七份文档,每一份都标注了日期、数据来源和异常分析。
她翻了三份,手指开始发抖。
“这些如果是真的……两千三百万的漏洞,足够让前任总监坐牢。”
“前任总监只是签字的人。真正操盘的人还在暗处。”
“你怀疑是谁?”
“沈总,有些话不该我说。”
她合上电脑。
“你觉得是赵明轩。”
我没肯定也没否定。
“他是我未婚夫。”
“我知道。”
“他没有理由动我的公司。”
“也许他动的不是公司,是你。”
她看着我。
“什么意思?”
“控制一个人最好的方式不是掌控她的感情,是掌控她的利益链条。当她所有的商业关系都嵌在你的体系里,她就离不开你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十秒。
沈若晴把U盘拔了出来,攥在手里。
“你先出去。”
我站起来。
“沈总,审计组后天就到。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把数据链整理得更完整。”
“不用了。”
她的声音有一丝颤抖。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我走出去,关上门。
走廊里,李姐拉住我。
“陆景深,你跟沈总在里面说什么了?她脸色好难看。”
“工作。”
“什么工作能说半个小时?”
“李姐,你今天的周报写了吗?”
她被岔开了话题,嘟囔着走了。
我回到工位,打开手机。
程远发来消息:“鼎盛那边又发了一封商务函到北极星的邮箱,这次直接提了并购意向,出价涨到四个亿。”
四个亿。
一个月涨了一个亿。
赵明轩对北极星系统的渴望在急剧升温。
如果他知道北极星就是我的——
他会怎么做?
我不确定。
但有一件事我确定:他正在用一张巨大的网,同时围住沈若晴和北极星系统。
而我,站在网的中心,两头都连着线。
审计组来的那天,赵明轩也来了。
他带了一个三人团队,说是“代表鼎盛集团的审计顾问,协助审计工作”。
沈若晴在会议室门口拦住了他。
“这是远洋集团的内部审计,不需要外部顾问。”
“若晴,爸说了,鼎盛是远洋的战略合作伙伴,有义务协助。”
“什么时候签的战略合作协议?我怎么没看到?”
“总部那边直接签的。”赵明轩笑了笑,“你没收到通知?可能是邮件延迟了。”
沈若晴的手捏着文件夹边缘,指节收紧了。
“好,你来旁听。但审计过程由我们内部主导。”
“当然。”
他走进会议室时,路过我的工位,停了一步。
“陆景深,今天忙不忙?”
“挺忙的。”
“北极星系统的事,你帮我问了没有?”
“问了,对方没回复。”
他看了我两秒,没说话,走了。
审计进行了一整天。
总部来的审计组很专业,三个注册会计师,一上来就调了两年的流水。
但赵明轩带来的人更有意思——他们不看财务数据,专盯人事档案和合同签字页。
我注意到,他们重点翻看的合同里,有三份是我经手整理过的渠道协议。
下午四点,审计组要求调阅华北区渠道补贴的原始凭证。
沈若晴让财务部配合。
凭证拿出来的那一刻,赵明轩的表情变了。
因为凭证上附着的一份银行转账回执——正是恒源通达那笔两千三百万的去向。
他抢先开口。
“这笔款项是前任总监审批的,跟现任管理层没关系。若晴,你不用担心。”
沈若晴看着那份回执。
“转入账户的户名是什么?”
审计组的组长翻到了最后一页。
“个人账户,户名——赵世民。”
赵明轩的父亲。
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赵明轩的笑容没有变。
“这是恒源通达的渠道返利,正常的商业往来。赵世民是恒源通达的法人代表,款项流向法人账户没有任何问题。”
“但这笔钱的性质是渠道补贴,不是返利。”沈若晴的声音很平,“渠道补贴是远洋集团给**商的市场拓展费用,按规定只能用于终端推广,不能直接进入法人个人账户。”
“财务操作的细节而已。”赵明轩的语气还是那么云淡风轻,“若晴,这种事不需要上纲上线。”
“两千三百万,你觉得是细节?”
他的笑终于收了一点。
“若晴,你要注意你的立场。”
“我的立场就是这家公司的副总裁。”
气氛冷了下来。
审计组组长打圆场:“这个问题我们会进一步核实。今天先到这里。”
散会后,赵明轩拉着沈若晴进了她的办公室。
门关上了。
十五分钟后,门开了。
赵明轩走出来,经过我面前时,站住了。
他弯下腰,凑到我耳边。
“陆景深,那份U盘里的东西,是你给她的吧?”
我抬头。
“什么U盘?”
他的表情很冷,和之前所有的笑容判若两人。
“你以为你在保护她,其实你在害她。”
他直起身,整了整袖口,走了。
我坐在工位上,握着鼠标的手攥紧了。
他知道了。
不知道沈若晴告诉他的,还是他自己查到的。
但他知道是我在背后递的刀。
这场棋,从暗处走到了明面上。
晚上回家,橙橙已经睡了。
我站在她床边看了她一会儿,弯腰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手机响了。
沈若晴。
“陆景深,赵明轩知道是你给的资料了。”
“我知道。”
“他说要让你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我不清楚。但他说了一句话——连北极星都不给面子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北极星。
他把我和北极星联系在一起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他管不了我的员工。”
沉默了几秒。
“若晴。”
我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没有加“沈总”。
电话那头没出声。
“婚礼的事,你认真考虑过吗?”
她很久才回答。
“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赵明轩不是在和你结婚。他在**你。”
电话挂了。
不是我挂的。
是她挂的。
赵明轩动手比我预想的更快。
第二天一早,人事部张总带着一份文件来找我。
“陆景深,集团通知,你被列入本次架构调整的优化名单。”
“什么意思?”
“裁员。补偿方案按N+1。”
我看着那份文件。
“理由?”
“岗位优化。你现在的渠道报告岗将并入数据分析部,不再设独立编制。”
“这个调整是谁批的?”
“总部人力资源中心。”
总部。
赵明轩在总部的人脉,能让一个审批在二十四小时内走完。
我拿过文件翻了两页。
补偿金额——两万八。
三年工龄,八千五月薪,N+1,数字没错。
“给你三天考虑时间。”张总说完就走了。
消息传得很快。
半小时后,整个办公区都知道我被裁了。
李姐走过来,叹了口气。
“景深,太突然了。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要不要找沈总求求情?她不是——”
“不用。”
我收拾了一下桌面,把私人物品装进一个纸袋。
沈若晴的办公室门开着,但她不在。
前台说她被叫去总部开会了。
很巧。
在裁员通知下达的当天,她被调走了一天。
赵明轩安排得很周全。
我拎着纸袋出了公司大门,打了辆车去***接橙橙。
橙橙今天画了一幅画,画里有一个大人和一个小人,大人头上画了一朵云。
“爸爸,这是你!你头上的云是因为你每天都很忙很忙。”
“爸爸以后不忙了。”
“真的吗!”
“嗯。”
回到家,我打开电脑。
北极星系统的**有一百多条未读消息,其中三封标红的来自鼎盛集团——催促面谈、提高报价、最后通牒式的“合作窗口期只剩7天”。
我全部已读,不回复。
然后打开另一个页面。
一个法律咨询平台。
我开始查询劳动仲裁的流程。
不是因为舍不得这份工作。
是因为被人用权力碾压的感觉,我受够了。
三年前沈家用五十万逼我签字,我忍了。
三年前他们把若晴送出国,我忍了。
现在赵明轩用一纸裁员通知把我踢出局——
够了。
晚上九点,沈若晴打来电话。
“我刚回来才看到通知。这件事我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知道。”
“我会去总部把这个决定撤回来。”
“不用。”
“什么?”
“不用撤。我接受裁员。”
电话那头沉默了。
“陆景深,你放弃了?”
“没有放弃。”我说,“我只是换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
我没回答。
“若晴,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事?”
“三年前,你父亲不只是给了我五十万让我签字。”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说如果我不签,他会让启明科技的所有投资人撤资——那是我和程远的公司,当时有十二个员工。”
“什么……”
“我签字那天晚上,启明科技的账上已经被冻结了。第二天解冻。一周后你飞去了**。”
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声音。
“爸爸他……”
“他做了一个父亲觉得正确的决定。我不怪他。”
“但你怪我。”
“我不怪你。我只是——”
橙橙在房间里喊了一声。
“爸爸!我要喝水!”
“等一下。”我对着电话说,“我得去哄孩子了。”
“等等,陆景深——”
“若晴。”
“嗯?”
“橙橙是你的女儿。”
电话掉了。
不是信号中断。
是她的手没有握住。
凌晨两点,有人敲我的门。
很急,很重,像是用拳头砸的。
我从沙发上弹起来——橙橙在卧室里睡着了,门关着。
打开门,沈若晴站在走廊里。
眼睛通红,妆已经花了,头发散着,身上还穿着白天去总部的那套西装。
她看着我,嘴唇在抖。
“你说什么?”
“你先进来。”
“你说橙橙是我的女儿——你说清楚。”
“进来说。”
她跨进门,整个人在发抖。
我倒了杯水递给她,她没接。
“三年前我走的时候,不知道自己怀孕了。”她盯着我,“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走之后三个月,程远在医院碰到了你在国内的一个朋友。她说你在**检查出怀孕,但你打电话给**,**说——”
“说什么?”
“说孩子不能要。”
沈若晴的腿软了,扶住了门框。
我伸手扶了她一把。
“**让你做掉。但你没有。你在**生下了她,但因为身体原因没办法独自带,**派人去**把孩子带回国内,送到了一个寄养家庭。”
“你怎么——”
“我花了半年时间找到了那个寄养家庭。橙橙六个月的时候,我把她接了回来。”
她捂住了嘴。
“你一个人……带了她两年多?”
“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你在**,**把所有****都切断了,你换了手机号,注销了所有社交账号——”
“那是我爸做的!不是我!”
“我知道。”
她猛地抬头。
“那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
她的声音已经控制不住了。
“我每天晚上都在想那个孩子。我不知道她被送到了哪里,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不知道——”
卧室的门开了。
橙橙**眼睛走出来,看到客厅里多了一个人,愣了一下。
“爸爸?那个漂亮阿姨怎么在我们家?”
沈若晴看到她的那一刻,整个人定住了。
橙橙歪着头打量了她几秒,突然说了一句。
“阿姨你怎么哭了?你也做噩梦了吗?我做噩梦的时候爸爸会抱着我,你要不要让爸爸也抱抱你?”
沈若晴蹲了下来。
两岁八个月的橙橙和她面对面。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下巴弧度,连眨眼的节奏都一样。
沈若晴伸出手,碰到了橙橙的脸。
指尖在发抖。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陆橙橙!小名叫橙橙!”
“橙橙……”
她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像**一颗烫了三年的糖。
“橙橙,你……你知不知道——”
我蹲下来,把橙橙抱起来。
“宝贝,回去睡觉好不好?阿姨一会儿就走。”
“可是阿姨在哭……”
“阿姨没事,只是有点——”
沈若晴站了起来,拦住了我。
“让我抱抱她。”
她的声音几乎听不到了。
“就抱一下。”
我看着她。
三年前那个把离婚协议递给我的女人,此刻站在我四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对着我们共同的女儿,像一个溺水的人伸出手。
我把橙橙递给了她。
沈若晴接过孩子的那一刻,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橙橙被吓了一跳,但没有哭,反而伸出小手拍了拍她的脸。
“阿姨不哭,橙橙给你吹吹。”
她凑过去,在沈若晴脸上吹了一口气。
沈若晴把脸埋进孩子的颈窝里,肩膀在剧烈地——
门口传来一声。
“若晴。”
我和沈若晴同时转头。
沈母站在没关上的大门口,身后跟着两个黑西装的男人。
她看着沈若晴怀里的孩子,脸色铁青。
“放下那个孩子,跟我走。”
沈若晴没有放手。
她把橙橙抱得更紧了,转过身面对沈母。
“妈,这是我的女儿。”
沈母的脸完全僵了。
“胡说八道。你在**的时候那个孩子已经——”
“已经什么?”沈若晴的声音突然尖了起来,“已经被你和爸送走了?送到一个陌生人家里?你们告诉我孩子没保住——你们骗了我三年!”
沈母的嘴张了又合。
身后的两个黑西装往前迈了一步。
我挡在沈若晴和橙橙前面。
“沈阿姨,这是我的家。”
“闪开。”
“我可以闪开。但您要是敢动我女儿一根手指头,我会让整件事上新闻。”
沈母看着我,手里的包带绞得变形。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告知。”
橙橙被吵醒了,吓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爸爸——”
我转身从沈若晴怀里接过橙橙,抱在怀里轻声哄。
“不怕,爸爸在。”
沈若晴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沈母面前。
“妈,你今天要么转身走,要么我明天就去做亲子鉴定,然后把结果和所有事情一起交给律师。”
沈母的脸白了。
“你疯了?这种事闹出去,沈家的脸面——”
“脸面?”沈若晴的声音没有抖了,反而平静得可怕,“你们骗我说我的孩子没了,然后把她扔给陌生人,再送我去**读书——这就是沈家的脸面?”
沈母后退了一步。
两个黑西装看了看沈母,又看了看沈若晴,站在原地不动了。
“回去告诉爸,从今天开始,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沈若晴说完,走过去把门关上了。
咔嗒一声,锁扣入位。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几秒,然后渐渐远去。
客厅里只剩下橙橙的抽泣声。
我拍着她的背。
“没事了,宝贝。睡觉。”
橙橙抱着我的脖子,小声说:“爸爸,那个奶奶好凶。”
“她已经走了。”
我把橙橙抱回卧室,哄了十分钟才重新睡着。
出来的时候,沈若晴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盯着地板。
我在她对面坐下。
沉默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知道是我爸妈把孩子送走的?”
“接到橙橙的第一天。寄养家庭的人说,是一个姓沈的女人送来的,留了二十万现金,没留****。”
她闭了闭眼。
“那你为什么不恨他们?”
“恨过。”我说,“但恨解决不了橙橙的奶粉钱。”
她突然笑了一下,很苦。
“陆景深,你是不是全世界最务实的人?”
“大概是。”
“那你现在被裁了,打算怎么办?”
“先把劳动仲裁走完。然后找工作。”
“你不用找工作。”她抬头看着我,“明天我就让人事撤销裁员通知。”
“不用。”
“为什么?”
“因为赵明轩不会停手。你撤一次,他会再来一次。我留在你的公司,只会让你的处境更难。”
“那你要我怎么办?看着你被赶走?”
“我没说要被赶走。”
我拿出手机,打开了一个页面给她看。
屏幕上是北极星系统的**管理界面。
当前在线企业用户数:13,024。
她看了两秒,没反应过来。
然后她看到了左上角的***ID——北辰。
“这是……”
“北极星系统是我做的。”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
“什么?”
“从你走的那天开始写代码。四年。一个人。现在每年的授权费收入大概在——”
我把另一个页面调出来。
年收入结算单。
数字在上面,很多个零。
沈若晴看着屏幕,整个人定住了。
“你……你就是北辰?”
“嗯。”
“赵明轩出四个亿要买的那个系统——是你的?”
“嗯。”
“你有这么多钱,为什么还住在这种地方?为什么还每个月拿八千五的工资?为什么——”
“因为橙橙需要的不是钱。她需要一个每天准时回家的爸爸。”
沈若晴站起来,又坐下去。
“你疯了。”
“可能吧。”
“四个亿你不卖?”
“不卖。”
“为什么?”
“因为它是我在最绝望的时候做出来的东西。不是商品。”
她低下头,很久没说话。
“那现在呢?”
“现在不一样了。”
我关掉手机。
“赵明轩在查北极星,查我,查你的公司账目。他的目的不是娶你——是控制你和你手里的资源。现在他已经出手了,我不能再躲了。”
“你要怎么做?”
“明天,我会以北极星系统创始人的身份,约见赵明轩。”
她的手攥紧了沙发扶手。
“你确定?”
“确定。”
“那他会知道你就是北辰。”
“让他知道。”
我站起来。
“三年前我什么都没有,被你们家碾压着签了字,一声都没吭。”
我看着她。
“现在不一样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穿着那件大了一号的借来的西装,走进了鼎盛集团的会客厅。
程远跟着我,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前台小姑娘看了我们两眼,大概在想这两个人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我们和赵明轩赵总约了十点的面谈。”
“请问您是——”
“北辰。”
前台愣了一下,立刻打了个内线电话。
三分钟后,赵明轩的秘书亲自下来接我们。
到了三十二楼的总裁会客室,赵明轩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身边站着两个法务,桌上摆着一份厚厚的合同草案。
看到我走进来的那一刻,赵明轩的表情从职业性的微笑变成了空白。
然后是难以置信。
然后是愤怒。
然后又恢复了微笑。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陆景深?”
“赵总好。”
我在他对面坐下。
程远把公文包放在桌上。
赵明轩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程远,笑了一声。
“你就是北辰?”
“是。”
“北极星系统——那个所有人都在找的天才开发者——是你?一个月薪八千五的渠道报告员?”
“是。”
他靠在沙发背上,把玩着手里的签字笔。
“有意思。非常有意思。”
“赵总约了三次面谈,我来了。有什么想谈的?”
他收起笑容。
“四个亿,全款**北极星系统的全部知识产权,包括代码、专利、品牌和用户数据。”
“不卖。”
“五个亿。”
“不卖。”
他把签字笔放在桌上。
“陆景深,你别不识好歹。”
“赵总,这不是钱的问题。北极星系统不出售。”
“所有东西都有价格。”
“这个没有。”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买北极星吗?”
“知道。因为你要整合远洋集团的数据体系,用北极星做底层架构,把远洋的渠道网络和鼎盛的供应链打通。这样远洋就变成了鼎盛的附属品。”
他转过身。
“你还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在远洋华北区的渠道里埋了人,恒源通达是你的白手套,两千三百万的渠道补贴流进了你父亲的个人账户。我知道天启商贸的解约是你安排的,目的是制造渠道危机让沈若晴依赖你的资源。我知道你推动的审计是为了在账目上找到沈若晴的把柄,方便你在婚后拿到远洋的实控权。”
会客室里安静得只剩空调的嗡鸣声。
赵明轩的两个法务互相看了一眼。
“你有证据?”
我看了程远一眼。
程远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个文件夹。
“恒源通达过去两年的资金流水,天启商贸解约前一周与鼎盛子公司签约的合同副本,以及王建国在离职前收到的一笔一百二十万的咨询费——打款账户是赵世民名下的另一家公司。”
赵明轩没去看那个文件夹。
他看着我。
“你调查我多久了?”
“从我发现恒源通达数据异常那天开始。三个月。”
“三个月。”他重复了一遍,“你在若晴的公司里潜伏了三年,做着最底层的活,暗地里收集我的把柄——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有想干什么。我本来只是想安安静静地上班,养我的女儿。但你非要查我,非要裁我,非要伸手到北极星——”
我站起来。
“是你先动的手,赵总。”
他的手指收紧了。
“你想要什么?”
“第一,撤回对我的裁员决定。”
“就这样?”
“第二,把恒源通达从远洋的渠道体系里摘出去。那两千三百万,十天内退回远洋的账上。”
“你做梦。”
“第三——”
我走到他面前。
“离沈若晴远一点。”
他笑了。
这次是真笑,笑声在会客室里回荡。
“陆景深,你以为你有几份文件就能跟我叫板?你知道鼎盛集团的体量吗?你那个小系统就算值十个亿,在我面前也是个零头。”
“那赵总为什么非要买我这个零头?”
他的笑停了。
“因为你缺的不是钱,是技术壁垒。”我说,“鼎盛的信息化水平在行业里排倒数——你的供应链系统是十年前的架构,你的数据中台跑不动实时分析,你的客户管理系统去年崩过三次。你想靠**北极星一步到位,但你买不到。”
赵明轩的下颌绷紧了。
“你最好想清楚你在做什么。”
“我想得很清楚。”
我拿起桌上的合同草案,从中间撕开,放回桌上。
“赵总,面谈结束。”
我和程远走出了鼎盛集团大楼。
电梯里,程远看着我。
“你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吗?”
“知道。”
“你把一个身家上百亿的人得罪死了。”
“他先得罪的我。”
“你有退路吗?”
我走出大楼,阳光照在脸上。
“北极星系统就是我的退路。”
赵明轩的反击来得比我预想的更快更狠。
当天下午,北极星系统遭到了大规模DDoS攻击。
服务器在两点十三分开始间歇性宕机,到两点四十分彻底瘫了。
一万三千多家企业用户的系统同时掉线。
我的手机在两分钟内收到了四百多条告警推送。
程远在电话里吼。
“服务器全挂了!攻击流量是平时的八十倍!我们的防护扛不住!”
“启动备用集群。”
“备用集群也在被攻击!”
“CDN层面做流量清洗,先把核心数据库隔离。”
“我一个人搞不了这么多!”
“我马上回去。”
我打车冲回出租屋,打开电脑远程接入服务器。
橙橙在旁边玩积木,不知道爸爸在干什么。
从下午三点到晚上十一点,我和程远两个人死守着北极星系统的核心节点。
攻击持续了八个小时。
期间有六百多家企业客户发来投诉邮件,有十一家威胁要终止合作,有两家直接打了律师函。
十一点二十分,攻击流量突然消失了。
像来时一样毫无征兆。
我瘫在椅子上,盯着恢复正常的监控面板。
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喂?”
“陆先生,赵总让我转告您一句话。”是赵明轩秘书的声音。
“说。”
“今天只是开胃菜。”
电话挂了。
我把手机放下。
橙橙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爬上了沙发,抱着兔子玩偶睡着了。
我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回到电脑前。
开始做两件事。
第一,把北极星系统的核心数据全部做了三重异地备份,分别存在三个不同**的云服务器上。
第二,把今天攻击的流量日志做了完整分析。
攻击源追溯到了七个跳板节点,最后一个节点指向——一家注册在**的网络安全公司,法人代表叫周立群。
我查了一下周立群的**。
鼎盛集团信息安全顾问。
证据链闭合了。
我把所有分析报告打包,发给了程远。
“存好这个。可能要用。”
程远回了一条:“老陆,要不要报警?”
“先不报。”
“为什么?”
“还不是时候。”
凌晨一点,我给沈若晴发了一条消息。
“赵明轩今天攻击了北极星系统的服务器。我有证据。”
她秒回。
“你没事吧?”
“系统恢复了,人没事。”
“他疯了……”
“他没疯。他在测试我的底线。”
“你的底线在哪?”
“在橙橙身上。只要他不碰橙橙,我可以跟他慢慢玩。”
“陆景深,这不是玩的事。”
“我知道。所以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婚礼推迟。”
对面打字打了一分钟。
“我已经在考虑取消了。”
“取消更好。但要找一个合适的理由。不能让赵家抓到把柄。”
“我自己会处理。”
“好。”
“陆景深。”
“嗯?”
“橙橙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来做。”
我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她喜欢鸡蛋饼。但你不用——”
“我早上六点半到。”
她没给我拒绝的机会。
早上六点半,有人按门铃。
我开门的时候沈若晴已经站在门口了,手里提着两个超市的袋子,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穿着卫衣和牛仔裤。
我第一次看到她**正装的样子。
“鸡蛋买了六个,面粉和牛奶也带了。你家厨房在哪?”
“右手边。”
她挤进厨房,开始找锅。
我站在门口看了两秒,然后去叫橙橙起床。
橙橙**眼睛坐起来,闻到了鸡蛋的香味。
“爸爸,今天是你做的早饭吗?”
“不是。是……一个阿姨。”
“哪个阿姨?”
“你上次见过的那个漂亮阿姨。”
橙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光着脚就往客厅跑。
“漂亮阿姨!”
沈若晴从厨房探出头,看到橙橙,脸上的表情瞬间柔软了。
“橙橙早上好。”
“阿姨你在**蛋饼吗?”
“嗯。你喜欢加葱还是不加葱?”
“加葱!加好多好多葱!”
“好。”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们两个的互动。
橙橙搬了小板凳站在灶台边,沈若晴一手护着她,一手翻饼。
画面太正常了。
正常得像一个完整的家庭。
吃完早饭,沈若晴洗碗的时候,橙橙趴在我腿上悄悄说。
“爸爸,漂亮阿姨做的鸡蛋饼比你做的好吃。”
“知道了。”
“她可以每天都来做吗?”
“不一定。”
“为什么?”
“因为她很忙。”
“比你还忙吗?”
“比我还忙。”
沈若晴洗完碗出来,蹲在橙橙面前。
“橙橙,阿姨跟你说一件事好不好?”
“好。”
“阿姨以后会经常来看你。”
“真的?”
“真的。”
橙橙伸出小指头。
“拉钩。”
沈若晴伸出小指,和她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橙橙满意地笑了,跑回房间抱她的兔子去了。
沈若晴站起来看着我。
“我已经联系了律师。亲子鉴定最快三天出结果。”
“不用做鉴定。”
“什么?”
“不用做。”我说,“她是你的女儿,这个事实不需要一张纸来证明。但鉴定结果出来之后,你的父母、赵明轩、所有人都会知道。橙橙会变成一个工具,一个**。”
她沉默了。
“先不做鉴定。等赵明轩的事彻底解决之后再说。”
“你不怕我反悔?”
“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今天早上六点半就来给她**蛋饼了。”
她别过头。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被逼的。”
她走到门口,穿鞋。
“今天下午董事会临时会议。赵明轩提了一个议案,要求远洋集团与鼎盛成立合资公司,由鼎盛控股。”
“他动作够快。”
“如果这个议案通过,远洋华东分公司的实控权就归鼎盛了。”
“你手里有多少票?”
“分公司层面我说了算,但总部的股权结构——赵家通过交叉持股已经拿到了百分之二十三的投票权。加上他拉拢的几个独立董事,可能凑到百分之四十。”
“过半才能通过。”
“对。但还有百分之十的票在摇摆。”
我想了两秒。
“那些摇摆的董事,他们的公司用什么管理系统?”
她看着我。
“你要做什么?”
“打电话。”
我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张董事长?我是北辰。对,北极星系统的北辰。有件事想和您聊聊。”
下午的董事会在远洋集团总部举行。
我没有资格出席。
但程远替我做了一件事——以北极星系统首席技术顾问的身份,受沈若晴邀请列席技术合作议题的讨论环节。
董事会的议程有三项:年度财务报告审议、华东分公司审计结果通报、以及赵明轩提出的合资公司议案。
前两项按部就班。
审计结果通报时,沈若晴把恒源通达的资金流向问题正式摆了出来。
赵明轩在场,表情很镇定。
他让法务团队做了一份十二页的书面回应,核心意思是——恒源通达的资金问题是前任管理层遗留的,与鼎盛无关。
到了第三项议案,气氛变了。
赵明轩站起来做了二十分钟的陈述,PPT做得漂亮,数据列得详细,核心论点是“远洋的技术基础设施太落后,需要鼎盛的资源和能力来升级”。
说白了——你不行,让我来。
陈述结束后进入讨论环节。
十二个董事,六个明确支持赵明轩,三个明确反对,三个还没表态。
关键票在那三个人手里。
程远在这个时候被请进了会议室。
“各位董事好,我是北极星系统的首席技术架构师,受沈总裁邀请就技术合作方案做一个简短说明。”
赵明轩的脸色变了。
他没预料到北极星会在这个场合出现。
程远花了十五分钟,展示了一份北极星系统为远洋集团量身定制的技术升级方案。
架构先进,成本可控,最关键的是——不需要鼎盛的参与。
陈述结束后,赵明轩立刻质疑。
“这位……程先生,你说北极星可以独立完成远洋的技术升级。那请问,北极星系统目前的企业估值是多少?你们有能力承接一个年营收过百亿的集团的全面信息化改造吗?”
程远看了看手机——我在实时给他发消息。
“赵总,北极星系统的最新一轮估值——”
他把手机转了一下,屏幕对着赵明轩。
“十二个亿。上周刚由启元资本完成的尽职调查。”
这个数字是真实的。
我在赵明轩出价四个亿之后,授权程远接触了三家投资机构,做了正式估值。
十二个亿。
是赵明轩出价的三倍。
会议室里响起了低声议论。
那三个摇摆的董事交换了一个眼神。
其中一个——正是我上午打电话的张董事长。
他开口了。
“我有一个问题。北极星系统的创始人北辰,一直非常神秘。我听说他就在我们远洋集团工作?”
全场安静了。
赵明轩猛地转头看向程远。
程远没有正面回答张董事长的问题。
他说:“关于创始人的身份,这是商业机密。但我可以确认的是,北极星系统的创始人对远洋集团非常了解,比在座大多数人都了解。”
赵明轩站了起来。
“我反对这个人继续发言。北极星系统和远洋的关系不透明,创始人身份不明,这样的合作方案存在严重的利益冲突风险。”
沈若晴开口了。
“利益冲突?赵总,你的未婚夫身份和你在这个董事会里的席位,难道不是更大的利益冲突?”
全场的目光聚焦在他们两个人之间。
赵明轩的下颌绷紧了。
“若晴,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实话。”她站起来,“各位董事,在今天投票之前,我有一份材料要提交。”
她打开手边的文件夹,把打印好的资料分发到每个人面前。
十二份。
内容是——恒源通达的资金流向全链条追踪报告,天启商贸解约的幕后操作记录,以及赵世民个人账户接收远洋渠道补贴的银行流水。
我昨天凌晨整理的那份。
赵明轩拿起第一页,扫了两行,脸色白了。
“这份材料的来源——”
“来源经过了审计组的交叉验证。”沈若晴的声音很稳,“赵总,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董事会沉默了三十秒。
最终投票结果:反对合资议案七票,赞成四票,弃权一票。
议案被否决。
赵明轩收起文件夹,一言不发地走出了会议室。
经过程远身边时,他停了一秒。
低声说了一句。
“告诉你背后的人,这事没完。”
程远回了一句。
“我背后的人让我转告您——他知道。”
董事会结束的当天晚上,赵明轩正式向沈若晴提出——
要么交出北辰的真实身份。
要么婚礼取消。
沈若晴在电话里把这件事告诉我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报一个天气预报。
“他给了我四十八小时。”
“你打算怎么选?”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已经选了。”
她沉默了两秒。
“我下午去了一趟民政局,查了赵明轩的婚姻登记记录。”
“查到了什么?”
“他在三年前有过一段婚姻。和一个叫林晓彤的女人。结婚六个月后离婚,女方净身出户。”
“什么原因?”
“离婚协议上写的是感情不合。但我找到了林晓彤的****,她说——”
沈若晴停了一下。
“她说赵明轩在婚姻期间转移了她名下一家公司的股权。那家公司原本是她父亲留给她的。”
“他娶她就是为了那家公司?”
“嗯。公司转移完成后,他就提了离婚。”
我坐在电脑前,手指停在键盘上。
“所以他跟你结婚——”
“也是为了远洋集团的股权。”
安静了五秒。
“若晴,赵家的目标不只是远洋。北极星系统值十二个亿,远洋的华东分公司年营收过百亿——他想把这些全部吃下。”
“我知道。”
“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那明天,我陪你去见赵明轩。”
“你确定要公开身份?”
“该公开了。藏了三年,够了。”
第二天下午,远洋集团总部一楼的大会议厅。
沈若晴通知了全体高管层参加一场“特别通报会”。
赵明轩也来了。
他大概以为这是沈若晴要公开服软。
我走进会议厅的时候,四十几个人都在座位上。
所有人都认识我——那个被裁掉的基层渠道报告员。
赵明轩坐在第一排,看到我皱了皱眉。
沈若晴走上讲台。
“各位,今天这场通报会只有一个议题:远洋集团华东分公司的技术战略合作伙伴,正式确定为北极星系统。”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了几下。
“同时,北极星系统的创始人北辰先生,今天到场,亲自和大家见面。”
全场的注意力集中到了讲台旁边。
我站起来,走到沈若晴旁边。
“各位好。我是陆景深。也是北极星系统的创始人北辰。”
会议厅里寂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
交头接耳声、吸气声、椅子挪动的声音同时响起。
“他不是——那个被裁的——”
“基层员工?做渠道报告的那个?”
“他就是北辰?十二个亿估值的北极星是他做的?”
赵明轩坐在椅子上,手指掐着扶手,一个字没说。
我看着他。
“赵总,上次在您的会客厅里,您说所有东西都有价格。今天我想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您——北极星系统不出售。但远洋集团可以获得五年的独家定制授权。”
“这项授权的价值——”
程远从侧面递上一份文件。
“年授权费一千二百万,五年六千万。以北极星目前的市场价格,这是六折。”
赵明轩终于开口了。
“你这是在利用个人关系为远洋牟利。”
“不是个人关系。是商业合作。北极星系统接受任何企业的合作申请——包括鼎盛。只要您出得起价。”
他站起来。
“陆景深,你今天把事情做到这一步,就别想有退路。”
“赵总,我从来就没想过退路。”
沈若晴走到话筒前。
“另外,我正式通知在座各位——我已经**了与赵明轩的婚约。这是我的个人决定,与公司无关。”
全场的声音彻底停了。
赵明轩的脸从白变到青。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站起来,看了沈若晴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冰冷的计算。
“沈若晴,你会后悔的。”
他走了。
会议厅的门在他身后关上。
我站在***,看着台下四十几张表情各异的脸。
李姐坐在后排,嘴巴张成了O型。
老周坐在中间,手里的笔掉了也没捡。
人事部的张总把脸埋在了文件后面。
沈若晴走到我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陆景深,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赵家报复。”
“他报复我的资本是钱和关系。但我有他买不到的东西。”
“什么?”
“代码写在我脑子里。他买不走。”
赵明轩离开远洋之后的七十二小时,做了三件事。
第一,鼎盛集团宣布终止与远洋的所有在途商业合作,涉及金额超过两个亿。
第二,远洋在河北的另外两家**商同时宣布解约。
第三,一篇匿名报道出现在行业自媒体上,标题是《远洋集团副总裁与**共谋,利用职务便利输送北极星系统天价合同》。
三板斧,刀刀见血。
沈若晴在办公室处理危机的时候,我在出租屋里回应另一场攻击。
北极星系统的官方邮箱收到了一百多封合作伙伴的问询邮件——他们看到了那篇报道,开始质疑北极星系统和远洋之间的关系是否存在利益输送。
“老陆,十六家企业客户要求解释。”程远在电话里说,“如果我们不回应,信任就崩了。”
“发一份**。内容我来写。”
我花了一个小时写了一份**,核心三点:
一、北极星系统与远洋集团的合作完全遵守商业规范,定价低于市场平均水平;
二、北极星系统创始人已于两周前离开远洋集团,不存在利益冲突;
三、对任何造谣诽谤行为,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
**发出后两个小时,十六家客户里有十三家撤回了问询。
剩下三家持观望态度。
然后我做了第二件事。
打开电脑,进入北极星系统的**,调出鼎盛集团的注册记录。
鼎盛在两年前试用过北极星系统的企业版——赵明轩当时不知道北辰是谁,只是让信息部评估过这套系统。
试用数据还在服务器上。
我翻看了他们的使用日志。
日志里有一条有意思的记录:鼎盛信息部曾在试用期间尝试逆向破解北极星系统的核心算法。
破解行为记录了完整的时间戳和IP地址。
这在技术层面构成了未经授权的代码逆向工程——违反了用户协议,也可能违反《计算机软件保护条例》。
我把这条记录截了图,存好。
一张牌,先不打。
橙橙从***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画。
“爸爸,你看!”
画上有三个人。一个大人,一个小人,还有一个穿裙子的人。
“这是谁啊?”
“这是爸爸,这是我,这是漂亮阿姨!”
她指着那个穿裙子的人。
“老师说让我们画我的家人。”
我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橙橙画得真好。”
“爸爸,漂亮阿姨今天会来吗?”
“不知道。她今天很忙。”
“比爸爸还忙?”
“比爸爸还忙。”
橙橙有点失望地“哦”了一声,抱着兔子去看动画片了。
晚上九点,沈若晴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脚步比平时重。
“赵明轩在行业里发了通稿攻击远洋。明天会有三家媒体跟进。”
“我知道。我已经安排程远联系了四家媒体做正面回应。”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打了?”
“三年前我就会打。只是没有打的理由。”
她坐在沙发上,看到了橙橙画的画,拿起来看了很久。
“她画了我?”
“嗯。老师让画家人。”
她把画贴到脸旁边。
“像吗?”
我看着她——一个身价几十亿的副总裁,坐在我四十平的出租屋里,拿着一幅儿童画问“像不像”。
“不像。你比画里好看。”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真笑。三年来我第一次看到的。
赵明轩的**步棋落在了我没预料到的地方。
不是商业层面,不是**层面——是法律层面。
周一上午,一份律师函送到了我的出租屋。
发函方是赵世民——赵明轩的父亲。
内容:**陆景深侵犯商业秘密。
理由是我在远洋工作期间,非法获取了恒源通达的资金流向信息,并将这些属于“第三方商业机密”的***露给第三人。
诉讼标的额:一千万。
我拿着律师函站在门口看了五分钟。
这一手很毒。
资金流向数据是我在做渠道报告时从公司系统里调取的——但严格来说,恒源通达的银行流水不是远洋集团的内部资料,我的岗位权限本不应该接触到这些数据。
赵家把这件事包装成“商业间谍”行为,在法律上有一定的操作空间。
我打电话给程远。
“找一个好律师。”
“多好的?”
“打得过赵家法务团队的。”
“那得贵。”
“从北极星的账上出。”
下午,沈若晴知道了这件事。
她打来电话的时候声音很紧。
“这是赵明轩在报复。他知道用商业案子拖你,比其他方式更有效。”
“我知道。”
“远洋的法务可以协助你——”
“不用。这是我个人的案子。远洋不应该介入,否则赵家会把远洋也拉进诉讼里。”
“那你打算怎么应对?”
“先应诉。”
“赵家的法务团队有二十个人。”
“我有北极星的利润。”
“陆景深,这不是比谁有钱的事。”
“我知道。但在打赢官司之前,我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赵明轩的把柄变成证据,提交给检察机关。”
沈若晴顿了一下。
“你要告他?”
“告赵世民。非法侵占远洋集团渠道补贴两千三百万——这个金额够立案了。”
“你有证据吗?”
“U盘里的东西,加上审计组核实的数据,加上银行流水的原件——远洋的财务部应该保留了原件。”
“原件在总部的保险柜里。赵明轩走了之后,他安排的人可能已经——”
“已经什么?”
她沉默了几秒。
“昨天总部财务保险柜的监控记录被覆盖了十二个小时。”
“有人在销毁证据。”
“嗯。”
“来得及吗?”
“我已经让审计组的人复印了一份。”
“在谁手里?”
“在我手里。”
“若晴,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如果赵家知道你手上有这些东西——”
“他们来不了。因为我今天上午已经把复印件寄给了三个人——远洋集团的独立监事、华东区的审计合伙人,以及一家律师事务所。”
她把话说完,等着我的反应。
我想了五秒。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果断了?”
“被逼的。”她说,用了我之前的原话。
我笑了一下。
“好。那法律层面你走你的,技术层面我走我的。”
“什么意思?”
“赵明轩两年前试图逆向破解北极星系统的核心代码。日志记录在****器上。这同样构成违法行为。”
“你要反诉?”
“他告我商业间谍,我告他侵犯软件知识产权。看谁先倒。”
晚上,我和程远在出租屋的客厅里准备法律文书。
橙橙在卧室里已经睡了。
程远啃着一包方便面,看着桌上堆的材料。
“老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打输了怎么办?”
“打不输。”
“万一呢?”
“没有万一。赵明轩的根基在商业,我的根基在技术。商业上的博弈,他可以用关系和资本碾压我。但技术层面的证据,他无法篡改——代码日志在****器上,哈希值和时间戳无法伪造。”
“那他毁了你的服务器呢?”
“三重异地备份,分别在东京、法兰克福和新加坡。他要同时攻破三个**的数据中心,才能把证据全部销毁。”
程远放下方便面。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从他第一次在我面前提到北极星的那天。”
“那你之前在公司做了三年基层员工——就只是在等?”
“不是在等。是在过日子。”
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
沈若晴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明天的庭审排期下来了。赵家申请了快速审理通道,后天就**。”
“这么快?”
“他们想速战速决,不给你准备的时间。”
“准备好了。”
“你确定?”
“确定。”
她走进来,看到客厅里的状态——满桌的文件,程远嘴边挂着面条,墙角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满是代码。
“你们吃饭了吗?”
“吃了,方便面。”
她翻了一下白眼,转身出了门。
二十分钟后回来,手里提着三份盒饭。
“吃正经的。”
程远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小声嘀咕:“嫂子对我们真好。”
沈若晴听到了,没反驳。
**当天,我穿着三年来唯一买过的一件白衬衫,在**门口等了十分钟。
赵家的阵容很豪华——三个律师,赵世民本人没到场,赵明轩代父出席。
我这边就我一个人,加一个程远请来的律师——一个四十岁出头的女律师,叫方薇,据说是知识产权领域的老手。
法庭上,赵家律师先发制人。
“原告赵世民认为,被告陆景深在远洋集团任职期间,利用工作便利非法获取恒源通达公司的商业信息并提供给第三方,造成原告重大商业损失。”
方薇站起来。
“审判长,被告对原告的**提出以下抗辩:第一,被告在工作中接触的是远洋集团内部的渠道管理数据,不是恒源通达的商业秘密——两者有本质区别。第二,原告赵世民作为恒源通达的法人代表,其个人账户接收的两千三百万资金来自远洋集团的渠道补贴,该行为本身涉嫌违规甚至违法,原告不具备诉讼主体的道德基础。第三——”
方薇把一份文件递交给**员。
“被告同时提起反诉。被告发现,赵明轩实际控制的鼎盛集团信息安全部门,在两年前试用北极星系统期间,未经授权对系统核心代码进行了逆向工程分析,违反了《计算机软件保护条例》第二十四条。相关日志记录附在证据清单内。”
赵明轩的脸色变了。
他凑到律师耳边说了几句话,律师站起来。
“反诉与本案无关,我方请求法庭驳回。”
“审判长,”方薇说,“反诉与本案高度相关。原告指控被告侵犯商业秘密,被告的反诉同样涉及知识产权侵犯,双方均应在同一框架内接受审理。”
法官考虑了一分钟,决定合并审理。
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双方律师在证据上反复交锋。
赵家的核心证据是一份远洋集团内部系统的操作日志,显示我在非授权时段访问了恒源通达的**商档案。
方薇的应对很简洁:远洋集团的渠道报告岗位有权限访问所有**商的基础信息,而恒源通达的资金流向数据是从公开的银行对账单中推导出来的——这些对账单是远洋财务部正常业务流程中的产物,不属于恒源通达的“商业秘密”。
赵家律师反驳:银行对账单中包含了恒源通达的账户信息,属于敏感数据。
方薇笑了。
“如果恒源通达接收远洋集团两千三百万渠道补贴的银行流水是敏感数据,那这笔钱本身的去向难道不更敏感吗?原告是在用保护商业秘密的名义,阻止他人揭露违法行为。这在法律上叫——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法庭上安静了几秒。
赵明轩靠在椅背上,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一直在口袋里攥着手机。
到了反诉环节,我亲自作证。
“审判长,北极星系统是我个人开发的企业管理软件,拥有完整的知识产权。两年前鼎盛集团信息安全部门在试用期间,对系统核心模块进行了未经授权的逆向分析。我提交的证据包括服务器日志、操作时间戳和哈希校验值,所有数据均可由第三方技术鉴定机构验证。”
赵家律师提出质疑:“被告声称自己是北极星系统的开发者,请提供证据证明。”
我看了一眼方薇。
方薇递上了第二份文件。
“被告提交北极星系统的软件著作权登记证书、代码仓库的完整提交历史、以及离岸控股公司的法人代表变更记录——该公司的最终受益人为陆景深本人。”
赵明轩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
他拿起律师递过来的文件,翻了三页。
然后抬头看着我。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意外、恼怒、和一丝不甘。
庭审结束后没有当庭宣判,法官宣布择日再审。
但出**的时候,赵明轩追了出来。
“陆景深。”
我停下脚步。
“你赢了今天,赢不了以后。”
“赵总,我没想赢你。我只想你别挡我的路。”
“你的路?你以为你有几条路?”
我看着他。
“至少比你多一条。因为你的路是用钱和关系铺的,我的路是用代码铺的。钱和关系会背叛你,代码不会。”
他冷笑了一声,上了车。
车走了。
程远凑过来。
“庭审的消息会很快传到行业里。你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北辰的身份彻底公开了。”
“嗯。”
“你不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不在三年前就把一切摊开。”
我想了想。
“三年前摊开,我没有北极星。没有北极星,我连打官司的资本都没有。”
“所以你三年的窝囊——”
“不是窝囊。是在等自己变强。”
庭审后第三天,赵世民撤诉了。
没有任何公开**,只是通过律师向**递交了撤诉申请。
但我的反诉没有撤。
方薇跟我说:“对方撤诉说明他们在商业秘密这条线上打不赢。但反诉的知识产权案如果继续走下去,赵家在业内的声誉会有很大损失。”
“那就继续。”
“你确定?对方可能会提出庭外和解。”
“和解条件是什么?”
“还没谈。但据我了解,赵明轩的法务已经在试探——可能愿意赔偿一笔钱了结。”
“我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
“三个条件。第一,鼎盛集团公开道歉。第二,两千三百万退回远洋集团的账上。第三,赵明轩退出远洋集团的所有持股。”
方薇看着我。
“第三个条件他们不可能答应。”
“那就打到他们答应为止。”
同一天,另一件事发生了。
远洋集团总部的独立监事在收到沈若晴提供的审计资料后,向集团董事会提交了正式调查报告。
报告指出:鼎盛集团通过关联交易和渠道操纵,在过去两年内从远洋华东分公司转移了超过五千万的利润。
这个数字远超我之前查到的两千三百万。
赵家在远洋的手,伸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深。
董事会紧急召开临时会议。
这次赵明轩没来——他的董事席位已经被冻结。
会议结果:董事会投票决定,终止与鼎盛集团的所有合作,并委托外部律所对五千万资金转移进行法律追索。
沈若晴在会议上做了半小时的陈述。
她把所有的证据链条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条理清晰,没有感情。
散会后,张董事长走到她面前。
“沈总,这件事你处理得很好。但我有一个问题——这些证据里有很大一部分是陆景深提供的?”
“是。”
“他现在已经不是远洋的员工了。”
“是。”
“那以什么身份提供的?”
沈若晴想了一秒。
“以北极星系统合作方的身份。合作协议里有一条——合作方有义务协助甲方进行渠道风险排查。”
张董事长点了点头。
“这条是你后加的?”
“不是。是陆景深在签合作协议的时候自己要求加的。”
张董事长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走了。
晚上,沈若晴来到我的出租屋。
橙橙已经睡了。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杯水。
“赵明轩的律师下午联系了方薇。”
“和解?”
“嗯。他们愿意公开道歉,两千三百万退回远洋。但第三个条件——退出远洋持股——他们不答应。”
“他们出了什么替代方案?”
“赵明轩愿意把持股转让给指定的第三方,但不愿意退出这个说法。面子问题。”
“转让给谁?”
“他没指定。说让我来选。”
我想了想。
“转让给北极星的母公司。”
她愣了一下。
“你要买赵明轩在远洋的股份?”
“不是买。是让他按市价转让。北极星的账上有钱,这个价格在承受范围内。”
“你知道远洋百分之二十三的股权值多少吗?”
“大概两到三个亿。”
“你付得起?”
“北极星的账上有四亿八千万。”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出声。
“你存了四年多,就存了四亿八千万?”
“授权费每年都在涨。用户基数大了之后,增长是指数级的。”
她放下水杯。
“陆景深,你是不是故意让自己看起来很穷?”
“不是故意。是习惯了。”
“习惯了什么?”
“习惯了不花钱。橙橙的奶粉、尿片、学费,加上房租和刘姨的看护费,每个月不到两万。工资刚好覆盖。北极星的收入我一分没动过。”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需要用到。万一橙橙生大病,万一我出事了,万一——”
我顿了一下。
“万一有一天需要跟赵明轩正面打一场。”
沈若晴看着我。
她的手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
“陆景深。”
“嗯?”
“你不用一个人扛了。”
和解协议在一周后签署。
赵明轩以市价将远洋集团百分之二十三的股权转让给北极星的母公司。
转让金额:两亿七千万。
鼎盛集团在远洋的官方**中正式道歉,承认“历史合作中存在管理疏漏,造成了合作伙伴的不当损失”。
两千三百万补贴款全额退回远洋账户。
消息发布当天,远洋集团的内部通讯炸了。
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件事——北极星系统的创始人,就是那个半个月前被裁掉的基层员工陆景深。
而他现在持有远洋集团百分之二十三的股权,是公司第二大股东。
李姐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陆景深?????那个每天带饭盒上班的陆景深???”
老周回了一条:“……难怪他做的渠道方案比我十年经验还强。”
人事部张总没有在群里发言。
但据说他当天就写了辞职报告。
我没有回远洋上班。
但我去了一趟公司,是为了取回我留在工位上的一张照片——橙橙六个月大时候的照片,贴在办公桌的隔板上。
走进办公区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我。
目光里的东西变了——从之前的无视、同情、甚至轻蔑,变成了震惊、敬畏和不自在。
我走到工位前面。
照片还在。
旁边多了一张便签,李姐写的:景深,对不起,之前说了不该说的话。
我撕下便签,连同照片一起收进口袋。
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周追了出来。
“陆哥——不,陆总。”
“别叫陆总,我不在这上班了。”
“陆哥,我就想问一句——你在这三年,是不是早就知道赵明轩在搞鬼?”
“不是早就知道。是做报告的时候数据对不上,顺着查了查。”
“就……顺着查了查?”
“做报告的基本功。”
老周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拍了拍我的肩。
“你牛。”
我点了点头,走了。
出了远洋大楼,阳光很好。
沈若晴站在楼下等我。
她今天没穿正装,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放了下来。
“拿到了?”
我把照片给她看。
她看着照片上六个月大的橙橙,手指碰了碰照片边缘。
“她那时候好小。”
“嗯。”
“你一个人带她——怎么过来的?”
“一天一天过来的。”
她把照片还给我。
“走吧,橙橙在家等我们。”
我们一起走向停车场。
她开着那辆白色的轿车,我坐在副驾驶。
路过小区门口的蛋糕店,她突然停了车。
“等我一下。”
两分钟后,她拎着一个草莓蛋糕出来了。
“橙橙喜欢这个?”
“你怎么知道?”
“她上次说的。”
上次。
橙橙说那句话的时候,沈若晴在场吗?
我想了想——是在医院那次,橙橙烧退了之后嘟囔着说想吃草莓蛋糕。
沈若晴当时在送粥。
她听到了。
而且记住了。
到了家,橙橙光着脚跑过来。
“漂亮阿姨!你来啦!”
沈若晴蹲下来,把蛋糕递给她。
“橙橙,草莓蛋糕。”
橙橙的眼睛瞬间亮了。
“是我最喜欢的!谢谢漂亮阿姨!”
她接过蛋糕,抱着沈若晴的脖子亲了一口。
沈若晴的手臂收紧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
刘姨在厨房里探出头,看了看沈若晴,又看了看我,啥也没说,缩回去了。
橙橙吃蛋糕的时候,奶油沾了满脸。
沈若晴拿纸巾给她擦,橙橙歪着头问。
“阿姨,你以后能天天来我家吗?”
“……嗯。”
“那你可以住在我们家吗?”
沈若晴看了我一眼。
我假装没听到,去厨房倒水。
“爸爸——”橙橙追过来,拉我的裤腿,“你让漂亮阿姨住我们家嘛!”
“家里只有一张大床,阿姨没地方睡。”
“阿姨可以跟我睡呀!”
“你的床只有这么大。”我比划了一下。
橙橙想了想,认真地说:“那爸爸你睡沙发。”
沈若晴在客厅里笑出了声。
我也笑了。
然后意识到——这好像是三年来我第一次笑出声。
赵明轩最后的反扑来得毫无征兆。
签完和解协议两周后,沈若晴突然接到了远洋总部的电话。
集团董事长亲自打来的。
“若晴,你父亲今天上午来了总部。”
沈若晴的手停在了空中。
“我爸?他来干什么?”
“他代表沈家,提出回购北极星母公司持有的远洋股权。说是不应该让外人掌握沈家的产业命脉。”
“他出价多少?”
“两亿三。比陆景深的**价低了四千万。”
沈若晴站起来。
“他凭什么回购?那部分股权已经完成了合法转让。”
“他说他和赵世民商量过了。赵家愿意配合——条件是陆景深和北极星退出远洋的所有业务关系。”
沈家和赵家联手了。
沈若晴挂了电话后,在办公室里站了五分钟。
然后打给我。
“我爸和赵明轩联手了。”
“我听到了。程远刚收到沈家律师发来的正式函件。”
“你怎么办?”
“不卖。”
“他们会施压。”
“让他们压。”
“陆景深,这不只是商业问题了。我爸他——”
“我知道。他怕我拿到远洋的股权后跟你复合,沈家的产业落到外姓人手里。”
沈若晴沉默了。
“他想多了。”我说,“我买这百分之二十三的股份,不是为了当远洋的老板,是为了不让赵明轩当。事情结束了,这些股份怎么处理,我听你的。”
“我没让你听我的。”
“那你想怎样?”
“我想让你留着。”
轮到我沉默了。
“若晴——”
“因为如果你持有远洋的股权,我爸就没办法再用家族产业来威胁我了。他不敢得罪你。”
“所以你让我留着股份,是拿我当挡箭牌?”
“不是。”
她的声音变了。
“是因为我希望你和我一起。”
这句话说完,电话两头都安静了很久。
“你想清楚了?”
“想了三年了。”
我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
“那晚上来吃饭。橙橙说要给你看她新画的画。”
“画的什么?”
“三个人。多了一只猫。”
“我们没有猫。”
“所以她画了一只希望有的猫。”
沈若晴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那我去之前先买只猫?”
“别。出租屋不让养宠物。”
“那就换个房子。”
“换什么房子?”
“大一点的。有院子的。橙橙可以养猫的。”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沈若晴,你是不是在跟我求婚?”
“我在跟你谈条件。买房这件事——你出钱还是我出钱?”
“我出。”
“为什么?”
“因为我有四亿多。你只有工资。”
她挂了电话。
十秒后发来一条消息。
“我年薪三百万。不只是工资。”
我回了一个字。
“穷。”
她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在翻白眼。
我存了那张图。
三年来手机相册里第一张不是橙橙的照片。
下午,沈若晴处理了沈家的回购要求。
她没有正面拒绝。
而是让远洋的法务部给沈家发了一份函件:根据公司章程,任何股权转让或回购需经董事会三分之二以上的投票通过。
现在的董事会里,沈若晴占两票,张董事长和另一位独立监事各占一票,北极星母公司占两票。
加起来六票,刚好超过三分之二。
这些票都不会同意回购。
沈家的路堵死了。
沈父的反应很激烈——他给沈若晴打了五个电话,她一个没接。
第六个打到我手机上。
“陆景深。”
“沈叔叔。”
“你到底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
“你买了远洋百分之二十三的股份——你说你什么都不要?”
“那些股份是防御性的。赵明轩不碰远洋了,我也不会碰。”
“那你准备持有多久?”
“看情况。”
“什么情况?”
“看您什么时候不再干涉您女儿的人生。”
电话里沉默了十秒。
“你在威胁我?”
“沈叔叔,三年前威胁人的是您。今天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他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
屏幕上还亮着沈若晴发来的那只翻白眼的猫。
我笑了一下。
然后去接橙橙放学。
沈家的最终妥协发生在一个月后。
导火索不是商业博弈,而是橙橙。
那天下午,沈母不知道从哪里拿到了***的地址,派司机去接橙橙。
***老师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正在和程远开会。
“陆先生,有一位自称是橙橙外婆的女士要接孩子,但不在您登记的接送人名单里——”
“不要放人。我马上到。”
我到***的时候,沈母站在门口,身边站着那个老司机。
橙橙在教室里,没有出来。
“沈阿姨。”
“我来看看我的外孙女。”
“她不认识您。”
“所以我来让她认识。”
我站在门口没让开。
“沈阿姨,三年前您派人把她从医院送到寄养家庭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让她认识您?”
沈母的嘴唇紧了一下。
“那时候的情况——”
“什么情况?您的*****刚生完孩子,身体虚弱,您不但没去照顾她,还把孩子带走,告诉她孩子没保住——什么情况能让一个母亲对自己的女儿做这种事?”
沈母的手在发抖。
“你不了解当时的压力——”
“我了解。您的压力是沈家的脸面,沈家的联姻计划,沈家在行业里的地位。一个没有**的女婿和一个计划外的外孙女,会让这些东西打折扣。”
“你——”
“沈阿姨,我没有拦您看橙橙。但您需要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跟若晴道歉。”
沈母看着我,好久没说话。
然后她转身上了车,走了。
当天晚上,沈若晴告诉我——沈母回家后和沈父大吵了一架。
第二天,沈父独自来到了我的出租屋。
门开之后,他看到了四十平米的空间、掉皮的墙、橙橙的小床和满桌的玩具。
他没有坐下。
“你就让我外孙女住在这种地方?”
“这个地方比寄养家庭好。”
他的手攥着拐杖。
“……亲子鉴定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做?”
“已经做了。”
他看着我。
“什么时候?”
“上周。若晴带橙橙去的。结果三天前出来了。”
“结果——”
“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沈父的拐杖在地上戳了两下。
“那你们……”
“还没正式在一起。”
“我做错了。”
三个字。
从一个掌控了上百亿产业的老人嘴里说出来,比什么道歉信都重。
“我不需要您的道歉。若晴需要。橙橙也需要。”
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起身要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
“北极星系统——真是你一个人写的?”
“是。”
“多久?”
“四年。”
他转过身看了看这间出租屋,看了看角落里那台旧笔记本电脑。
“在这儿?”
“嗯。”
他什么都没说,走了。
三天后,沈母和沈父一起来吃了一顿饭。
是在我的出租屋里。
沈若晴做的菜。
橙橙坐在沈母腿上,往她碗里夹了一块***。
“外婆,这个好吃!”
沈母抱着橙橙,眼圈红了一整顿饭。
沈父坐在旁边,一句话没说,但吃了三碗饭。
他走的时候悄悄在茶几上放了一张***。
我后来查了一下——里面有五百万。
卡背面用小字写着四个字:给橙橙的。
我没退回去。
这是一个外公的心意。
半年后。
新房装修好了。
不大,三室两厅,带一个小院子。
小院子是橙橙的主意。因为她终于有了一只猫——一只橘猫,叫“小橘”。
搬家那天,程远来帮忙搬东西。
他看着新房子啧啧称奇。
“老陆,你账上四个多亿,买了一套三居室?”
“够住了。”
“你知道隔壁那栋别墅多少钱?也就八千万。”
“我不需要别墅。”
“嫂子也不需要?”
我看了他一眼。
“她说够住就行。”
程远搬着纸箱摇头叹气。
“你们两个,一个身价十几亿,一个年薪三百万,住一套三居室,开一辆二十万的车。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没误解。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橙橙在院子里追小橘,追了三圈,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追。
沈若晴从厨房端出一盘水果,看到橙橙摔了,刚要冲出去。
“没事,她自己会爬起来。”我说。
她站在门口看了两秒,收回了脚。
“你带她的方式——”
“野蛮生长。”
“和我**教育理念完全相反。”
“所以橙橙更像我。”
她白了我一眼。
晚上,橙橙洗了澡,穿着小兔子睡衣,骑在我脖子上转了三圈。
“爸爸!妈妈说明天带我去游乐场!”
“妈妈说的?”
“嗯!”
橙橙叫沈若晴“妈妈”,是两个月前开始的。
没有人教她。
有一天早上,沈若晴给她扎辫子,她抬头看着沈若晴,突然说了一句“妈妈你扎得太紧了”。
沈若晴的手停了五秒。
然后松了发圈,重新扎了一遍。
那天晚上她在阳台上坐了很久。
我走出去的时候,她说了一句。
“她叫我妈妈了。”
“嗯。”
“我不配。”
“你配。”
“我缺席了她两年多的人生。”
“那就用接下来的几十年补上。”
她靠在我肩上。
我们就这么坐着,看着城市的灯火,没再说话。
现在,半年过去了。
橙橙三岁半了,上了新的***,每天回来都有说不完的话。
沈若晴还在远洋当副总裁,华东分公司在她手里业绩翻了一番。
北极星系统的用户突破了两万家,最新一轮估值——二十一个亿。
我没有卖。
依然在家写代码,每天接橙橙放学,做晚饭,给小橘铲屎。
偶尔去远洋开个股东会。
每次去,李姐都会给我泡一杯茶,态度跟三年前判若两人。
我说不用,她说习惯了。
赵明轩的消息偶尔会从行业新闻里看到——鼎盛集团的市值缩水了三成,赵世民因为恒源通达的资金问题被立案调查,赵明轩被迫辞去了所有管理职务。
上周的新闻标题是:《鼎盛集团深陷债务危机,创始家族面临清算》。
我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正在给橙橙削苹果。
削完苹果,关掉新闻。
跟我没关系了。
今天是周六。
早上沈若晴做了鸡蛋饼——橙橙加了好多好多葱的那种。
吃完饭我们一家三口去了公园。
橙橙在草地上放风筝,风筝飞得不高,她跑得很开心。
沈若晴走在我旁边,手里拿着橙橙的水壶。
“陆景深。”
“嗯?”
“你以前说三年前最绝望的时候开始写北极星——”
“嗯。”
“支撑你写下去的动力是什么?”
我想了想。
“一开始是愤怒。后来是橙橙。再后来——”
“再后来?”
我没回答,看着远处放风筝的橙橙。
她跑了几步,风筝线断了,风筝飞上了天。
她回头看着我们,张开双手。
“爸爸!妈妈!风筝跑了!”
沈若晴跑过去抱起她。
“没事,我们再买一个。”
“我要那个蝴蝶的!”
“好。”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们两个的背影。
三年前,我在出租屋里抱着六个月的橙橙,一只手哄她睡觉,另一只手在键盘上敲下北极星系统的第一行代码。
那时候我以为动力是愤怒。
后来我发现不是。
是想证明——被所有人看不起的那个人,值得被看见。
五年后。
北极星系统成为国内企业管理软件市场占有率第一的产品。
用户超过十万家。
我依然没有卖。
上市的事程远提了很多次,被我否了。
“不上市,不融资,不接受并购。”
“你到底图什么?”
“图写代码的时候不被人催。”
程远放弃了。
远洋集团在沈若晴的管理下,从区域性企业发展成了全国性的行业头部公司。
我持有的那百分之二十三的股权,现在的账面价值——我不太记得了。
反正橙橙的教育基金够花到她博士毕业。
今天是橙橙八岁的生日。
我们在家里办了一个小型生日会。
来的人不多——刘姨、程远、老周、方薇律师、北川的赵总。
还有沈父和沈母。
沈母抱着橙橙说了半天话,临走时塞了一个红包。
沈父坐在一旁,还是不太说话,但看橙橙的时候眼里有光。
橙橙吹蜡烛的时候,许了一个愿。
“橙橙许了什么愿?”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沈若晴凑过来。
“悄悄告诉妈妈?”
橙橙犹豫了一下,趴到沈若晴耳边。
沈若晴听完,看了我一眼。
“什么?”
“她说想要一个弟弟。”
我端蛋糕的手抖了一下。
程远在旁边喷了一口可乐。
晚上,客人都走了。
橙橙抱着新收到的礼物——一套编程入门积木——在房间里研究。
我和沈若晴坐在院子里。
小橘趴在我脚边打呼噜。
“橙橙要弟弟的事——”
“别看我。”她说。
“我没看你。我在看猫。”
她笑了一下,靠过来。
“陆景深。”
“嗯。”
“当初你说不恨我。”
“嗯。”
“现在呢?”
我想了想。
“现在也不恨。”
“那你什么感觉?”
我低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屋里亮着灯的窗户——橙橙的影子在窗帘上晃来晃去。
院子里的桂花开了,香味很淡。
“感觉该去洗碗了。”
她捶了我一拳。
我抓住她的手,没放开。
小橘翻了个身,继续打呼噜。
屋里传来橙橙的声音。
“爸爸!妈妈!这个积木的齿轮卡住了!”
“来了。”
我站起来,牵着沈若晴的手走进屋里。
灯光暖黄。
桌上还剩半个蛋糕。
冰箱上贴着橙橙五岁时画的那幅画——三个人,一只猫。
后来她又加了一棵树和一朵云。
树下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