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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吧大小姐(胡诺妍林北)无弹窗小说免费阅读_小说免费阅读无弹窗不是吧大小姐胡诺妍林北

时间: 2026-06-18 06:18:07 

小说叫做《不是吧大小姐》,是作者一个养孩子的孤独者的小说,主角为胡诺妍林北。本书精彩片段:醉酒------------------------------------------。——我对浪漫的理解还停留在大学时暗恋的学姐冲我笑了一下,我回家高兴了三天。而是因为暴雪天,客户都在办公室里出不来,我也就不用去拜访客户了。,就不用被挂电话、被放鸽子、被前台小妹用看骗子的眼神审视。,我的心态就能维持在“正常人类”的水平线上。。,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呼出一口白气。今天这雪下得是真大,从早上开始就...

不是吧大小姐(胡诺妍林北)无弹窗小说免费阅读_小说免费阅读无弹窗不是吧大小姐胡诺妍林北

第4章

围棋------------------------------------------,天空已经下起了雪,回家后我倒头就睡。。,窗外白得刺眼,像是有人在夜里把整个世界重新粉刷了一遍。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脑子里翻来覆去的还是那些破事儿——辞职信、恒通的项目、胡诺妍的那句“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把被子蒙在头上。,她在跟谁打电话,声音大得隔着门都能听清楚:“对对对,A区前排!我哥超厉害的!他找老同学弄的!”。,林小溪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她把那三张票看了不下二十遍,拍照发朋友圈,配文是“感谢我全世界最好的哥哥”,然后每隔十分钟刷新一次,看有多少人点赞。,打开洗衣机盖子,愣住了。。,闷了一整夜,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酸味。我拎起那件蓝色的衬衫闻了闻——不行,得重洗。又看了看窗外,阳台上的晾衣架上挂着一排冰溜子,在晨光里亮晶晶的,像是某种天然的水晶装饰。。衣服晾出去会冻成铁板。“哥——”林小溪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你上午干嘛去?买烟。”我套上那件黑色的新大衣,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你不是戒烟了吗?复吸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我拉开门,逃了出去。
不是生林小溪的气。我只是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那些话——胡诺妍的“最后机会”,林慧的“我还在”,恒通的项目——全挤在我脑子里,像一群找不到出口的人,在我脑袋里乱撞。
我需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把它们一个一个捋清楚。
楼道里的灯又坏了,我摸黑下了四层楼。推开单元门的时候,冷风迎面扑来,像被人扇了一耳光。
路上的雪还没扫,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一辆车经过,轮子碾过积雪,发出一种沙沙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天上往下面倒沙子。路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条上挂着一层白霜,在灰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萧条。
我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地走。
小区门口的那家小卖部关着门,卷帘门上贴着一张纸:“大雪暂停营业”。我只好继续往前走,穿过两条街,路过一个公交站台,站台上站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老**,手里拎着一袋馒头,脸上的表情和天气一样冷。
我又走了十分钟。
路边的店铺一家一家地开过去——理发店、水果店、房产中介、兰州拉面——全关着。雪太大了,大家都窝在家里,没人做生意。
我在一家还没开门的小超市门口站了一会儿,犹豫要不要等。
然后我看到了那块招牌。
“小吴围棋馆。”
一块木质的牌子,挂在一栋老式居民楼的二楼窗户下面,字是手写的,黑漆描的,有些地方已经褪色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楼道口开在一家五金店和一家修鞋铺中间,窄窄的一扇门,门上贴着一张广告纸——“围棋对弈,茶水免费,欢迎光临”。
我站在门口愣了几秒钟。
围棋。
我已经很久没有下过棋了。
大学的时候,我有过一个会下棋的室友。他叫曹毅,东北人,说话嗓门大,笑起来整栋楼都能听到。他在围棋道场学过几年,有业余初段的水平——当然这只是他自称的,我后来查过,业余初段在普通人里已经很厉害了,但他每次说起这个段位的时候,语气都像是“我本来能职业的,但觉得没意思”。
“林北,你会下棋吗?”他问我。
大一那年,他拿着一副旧棋盘走进宿舍,把棋子哗啦一声倒在我桌上。
“不会。”我说。
“想学吗?”
“不想。”
“为什么?”
“看着就头疼。”
曹毅把棋盘摆好,黑棋白棋各放了两颗在星位上,然后抬起头看着我,用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说:“林北,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闷了。下棋能让你学会一件事——进攻。”
“我不喜欢进攻。”
“你不喜欢进攻,所以你的棋也跟你一样,缩在角落里,等着别人来吃你。”曹毅把黑棋推到我面前,“今天开始,我教你下棋。不是为了让你成为高手,是为了让你学会——该出手的时候,不要缩着。”
他教了我三年。
从最基本的“金角银边草肚皮”开始,到定式、布局、中盘战斗、官子。他让我九子,我输了。让我七子,还是输。让我五子,输得没那么惨了。大二那年冬天,他让我三子,我赢了。
第一次赢。
那天晚上曹毅请我吃了一顿**,喝了六瓶啤酒,醉醺醺地搂着我的肩膀说:“林北,你这个人脑子好使,就是胆子太小。下棋的时候你总是等对方出错,等对方露出破绽。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对方不出错呢?”
“那怎么办?”
“那你就要自己创造机会。”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棋是两个人下的,你不能总等着别人替你走棋。”
这句话我一直记得。
后来我学会了主动进攻。我的棋风从“缩在角落里”变成了“该出手时就出手”,虽然还是不够狠,但至少不像以前那样被动挨打了。
大三那年,我在网上下棋,胜率最高的时候升到了业余3段。曹毅说以我的水平,稳定在2段到3段之间没问题。
“但你再往上走就难了,”他说,“你缺的不是技术,是杀气。”
“杀气?”
“就是对赢的渴望。”曹毅看着我说,“你太温和了。下棋的时候你总想着‘下得好看’,而不是‘赢’。这两种心态不一样。想下得好看的人,会在乎棋形、在乎美感,在乎每一步是不是‘正确’。想赢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什么都做得出来?”
“什么都做得出来。”曹毅的语气很认真,“在棋盘上,赢是唯一的标准。”
毕业之后,我几乎没有再下过棋。
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没时间。工作、客户、业绩、房租,这些事填满了我的每一天,让我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打开那个棋盘。棋盘被我塞在床底下,棋谱被我堆在书架最上面一层,落满了灰。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现在的我坐在棋盘前,还能下出大学时那样的棋吗?
恐怕不行。
因为我已经很久没有“主动进攻”过了。
在职场里也是一样。
我站在那块招牌下面,犹豫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我拉开了那扇窄窄的门。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我跺了跺脚,头顶的白炽灯泡闪了两下,亮了。楼梯是水泥的,台阶磨得光滑发亮,扶手是木头的,漆面斑驳,露出下面深褐色的木纹。
我爬了两层楼,推开第二扇门。
围棋馆比我想象的要小。
一个大概四五十平米的房间,摆了七八张桌子,每张桌子上都放着一副棋盘和两盒棋子。窗户对着马路,窗帘半拉着,灰白色的天光透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种淡淡的铅色。角落里有一个饮水机,旁边放着一桶纯净水和一袋一次性纸杯。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四个字——“棋如人生”。
有两桌人在下棋。
左边那桌是两个老人,头发花白,一人戴着一副老花镜,棋盘上的棋子已经下了一半。他们下得很慢,每下一步都要想很久,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右边那桌是一个中年人和一个年轻人,中年人穿着深蓝色的羽绒服,年轻人穿着一件卫衣,**上有两根带子,垂在胸前晃来晃去。
除了他们,还有一个人在柜台后面坐着。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稀疏,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手里拿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棋谱。他看到我进来,微微抬了抬眼皮,没有说话。
我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做什么。
我只是一个路过的人,穿着一件新大衣,口袋里装着买烟的钱,脑子里面装着乱七八糟的心事。我不属于这里,这里的安静让我觉得自己像是一个闯入了别人私人领地的闯入者。
但我没有转身离开。
因为这里的安静,和我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形成了某种奇妙的对比。外面是喧嚣的,里面是安静的。外面是冷的,里面是暖的。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咝咝声,把冬天挡在了窗外。
我往里走了两步。
那两桌下棋的人没有人抬头看我。他们的注意力全在棋盘上,仿佛这个世界上除了黑白两色的棋子,什么都不存在。我忽然有点羡慕他们——能在棋盘上找到一片可以完全沉浸进去的天地,把所有的烦恼都挡在外面。
柜台后面的那个男人终于开口了。
“走棋吗?”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棋馆老板特有的平静,“几位?”
老板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棋馆特有的平静,像是在问一个常客,而不是一个第一次推门进来的陌生人。
“就我一人。”我说。
老板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那目光不像是看客人,更像是在看一块石头——掂量着这块石头够不够分量,值不值得搬上棋盘。
“会下吗?”
“会一点。”
“什么水平?”
我想了想。大学的时候稳定在业余2段到3段之间,但那是五六年前的事了。这几年几乎没碰过棋,水平大概掉到了初段左右。
“业余初段。”我说。
老板微微点了一下头,目光从我身上移开,看向角落里那两桌棋。两个老人还在慢悠悠地下着,像是要下到天荒地老。中年人和年轻人的那盘棋已经快结束了,年轻人正皱着眉头盯着棋盘,似乎在算最后几目的得失。
“那儿还有一盘空着。”老板朝窗边的一张桌子扬了扬下巴,“你先坐,我给你找人。”
我在窗边的位置坐下。
桌上铺着一块深蓝色的绒布,棋盘是实木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光泽,棋子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黑棋的盒子是木制的,白棋的盒子也是木制的,都磨得发亮,像是被无数双手摸过。
我打开棋盒,抓了一把白棋在手里。棋子冰凉冰凉的,光滑得像一块块小小的玉石。我随便在棋盘上摆了几颗,找回手感。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不是老板的——老板还在柜台后面翻他的棋谱。是另外一个人的,脚步很轻,节奏很快,像是年轻人。
“舅,谁啊?”
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我抬起头。
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从楼梯口走过来,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和老板刚才看我的目光一模一样——打量,掂量,像是在看一块石头。
“这位客人,业余初段。”老板头也没抬,“你陪他下一盘。”
“业余初段?”女孩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嫌弃,“舅,你让我跟业余初段下?”
“下不下?”
女孩撇了撇嘴,走到我对面坐下。
她坐下来的时候我才发现,她比看上去还要小。脸很小,下巴尖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她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甲油,干干净净的。
“你叫什么?”她问。
“林北。”
“我叫小吴。”她打开棋盒,抓了一把白棋放在棋盘上,又抓了一把黑棋,“你猜先?”
“你定。”
“那我猜。”她把两只手背到身后,然后伸出来。左手是白棋,右手是黑棋。她摊开两只手看了看,选了右手。
“我黑棋。”她把黑棋的棋盒挪到自己面前,“让你几个子?”
这个问题让我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让你几个子。”小吴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业余初段,我让你三个子吧。”
我看着她。
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要让我三个子。
在围棋里,让子代表着实力的差距。让三子意味着——在她的判断里,她的水平比我高出至少两个段位。业余初段往上,业余2段、3段、4段、5段,让三子大概差三个段位左右。
也就是说,她认为自己是业余4段以上。
“好。”我说。
不是因为我自信能赢,而是因为我想看看,这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到底有多厉害。
小吴把三颗黑棋摆在了棋盘上的星位——右上角、右下角、左上角。这是让三子棋的标准摆法,三颗棋子已经落盘,白棋先走。
我拿起一颗白棋,放在左下角的小目上。
这是我的习惯——不按定式走,不按套路走,先看看对方的路数。
小吴几乎没有思考。她拿起黑棋,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快得像是早就想好了。
右上角,星位。
我跟着落子。她跟着落子。快到第五手的时候,我开始感觉到不对劲——她的棋太快了,快到不像是在思考,更像是在复制某种已经存在在脑子里的棋谱。
第五手,她下了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变化。
右上角的定式,她没有走常规的“小飞”,而是走了一个“大跳”。这个变化在业余棋手里很少见,但在职业棋手的对局里偶尔会出现。我大学的时候在网上看过类似的棋谱,但从来没有实战中遇到过。
我停下来,开始思考。
这一步棋的意图是什么?
我的目光在棋盘上扫来扫去,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各种变化。如果我在右上角应一手,她会顺势在右下角展开进攻。如果不应,她可能会在右上角建立起一个巨大的模样。
两种选择都不太好。
我想了大概两分钟,决定不应——在左下角再走一手,扩大自己的实地。
小吴几乎没有犹豫。她的下一手直接落在了右上角的另一个星位上,和之前的那颗黑棋形成了一个“**燕”的进攻阵型。
我的心沉了一下。
**燕。围棋里最经典的进攻定式之一。这个定式变化复杂,分支繁多,任何一个细节出错都可能导致全局被动。我大学的时候背过一些**燕的定式变化,但毕业后几乎没再碰过,记忆已经模糊了。
我抬起头看了小吴一眼。
她正低着头看棋盘,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在桌面上轻轻叩着。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让人有点不安。不是那种“我在等你出错”的平静,而是那种“我已经算好了后面三十步”的平静。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应战。
**燕的变化走了大概十几手,局面逐渐明朗。
右上角形成了黑棋外势、白棋实地的格局。这个结果对我来说不算坏,也不算好——我的实地是有了,但她的外势配合右下角的星位,形成了一道绵延整个右上方的厚壁。
这道厚壁,像一堵墙,把我的活动范围压缩在了左边和上边。
我开始意识到一个问题——她的棋,不是在下局部,而是在下全局。
我每走一步,她都在围绕那道厚壁做文章。她的每一颗棋子都不是孤立的,而是和那堵墙连在一起的,像是一张巨大的网,一点一点地把我往里收。
这不是业余棋手的下法。
业余棋手下棋,喜欢在局部争胜负——在这里杀一块,在那里抢一手,赢了局部就赢了全局。但她的下法不一样,她不在乎局部,不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她在乎的是整个棋盘的流向。
这种感觉我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大学室友曹毅。
曹毅是业余初段,但他说过一句话:“真正的高手,不是局部算得有多准,而是能在对局开始之前,就看到整盘棋的结局。”
我当时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我有点理解了。
小吴的那道厚壁,就像是一面旗帜。她插下那面旗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这盘棋的走向。我所有的应对,都是在她的预设轨道上运行。
但我没有认输。
不是因为不甘心,而是因为我想看看,这道轨道到底通向哪里。
**十七手,我做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我没有在左边继续老老实实地围空,而是打入到了她的黑棋势力范围内——一颗白棋,孤零零地落在了黑棋厚壁的腹地,像是把一只小兔子扔进了狼群。
小吴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这是对局开始以来,她第一次正眼看我。
那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而是一种——确认。像是在确认某个她早就预判到的变化,终于出现了。
“你胆子挺大。”她说。
“还行。”
她没有再多说,低下头,拿起一颗黑棋,落在了那颗白棋的旁边。
接下来的二十手,是一场惨烈的战斗。
那颗孤零零的白棋像一块被狼群围住的肉,黑棋从四面八方扑过来,每一手都在收紧包围圈。我在夹缝中寻找活路,每一步都要计算好几遍,手心全是汗。
小吴的速度慢了下来。
不是犹豫,而是在计算。她每下一步之前,都会盯着棋盘看十几秒钟,然后才把棋子落下去。
我发现她在算的不是怎么杀我,而是怎么用最小的代价杀我。
这就是实力差距的体现。一个人要杀你的棋,会拼命进攻。但一个真正的高手要杀你的棋,会算清楚每一条路、每一个变化、每一种可能,然后用最省力的方式,把你困死。
第68手,我的那颗白棋终于还是被吃了。
四十一目。
那块棋死了四十一目。在围棋里,这几乎是一个无法挽回的损失。即使是业余初段和业余4段的对局,四十一目的差距也足以决定胜负。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棋局还在继续,但我的心已经不在棋盘上了。不是放弃了,而是——我看清了。
看清了我和她之间的差距。
不是计算力的差距,不是经验的差距,而是对围棋理解的差距。她眼中的棋盘,和我眼中的棋盘,不是同一个棋盘。
“你真的是业余初段?”小吴忽然问。
“是。”我说。
“骗人。”
“什么?”
“我说你骗人。”小吴的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业余初段下不出你刚才那手棋。”
她指的是我打入她厚壁的那一手。
“那手棋怎么了?”
“那手棋——”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那手棋不是业余初段想得出来的。业余初段只会老老实实围空,不会主动打入到对方最强的区域。你那个打入,虽然死了,但死了也有价值。”
“死了有什么价值?”
“你逼我花了二十手来杀你,”小吴指了指棋盘上我死掉的那块棋周围的十几颗黑棋,“这二十手如果用在别的地方,你能多围出至少三十目。”
我愣了一下。
确实。我在局部投入了一颗棋子,她用了二十颗棋子来回应。虽然我的那颗棋子死了,但她也因此放慢了在其他地方的进攻节奏。
这个道理我懂,但我没想到她会说出来。
“你不是业余初段。”小吴又重复了一遍,“你至少业余2段,可能更高。”
“真的只有初段。”我说,“毕业之后没怎么下,水平掉了。”
“那你以前呢?”
“大学的时候,稳定在2段到3段之间。”
小吴盯着我看了两秒钟,然后忽然笑了。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笑得不大,但很真——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我就说嘛,”她拿起一颗黑棋,在棋盘上落下一子,“你不像初段。你的棋跟你这个人一样——闷。”
“……”
“闷声发大财的那种闷。”
我不确定她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棋局进行到一百手之后,局面已经完全倒向了小吴那边。
我的实地不够,外势不够,每一处都差那么一点。但奇怪的是,我并没有觉得很难受。不是因为输了无所谓,而是因为——这盘棋让我想起了大学时和曹毅下棋的感觉。
那种“你每走一步都在学习”的感觉。
小吴的棋风不像曹毅。曹毅下棋像打仗,杀气重,每一步都带着“我要吃你”的狠劲。小吴的棋风更像是一种编织——她把棋子一颗一颗地织在一起,织成一张网,然后慢慢收口。
你被网住的时候,不会觉得痛。但你会发现,你已经出不去了。
第137手,我投子认输。
“不下了。”我说,“输了。”
小吴没有马上收棋,而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我。
“你认输认得挺快。”
“输了就是输了。”
“很多人不认输,”她说,“明明输了二十目,还要硬撑着下到最后。好像撑到最后一手,输就不是输了一样。”
“那是骗自己。”
“对。”小吴点了点头,“你不骗自己。”
她开始收棋,一颗一颗地把白棋从棋盘上捡起来放回棋盒里。她的手很快,快到像是在做一件不需要动脑子的事。
“多少?”我问。
“什么多少?”
“钱。老板说输了五十,赢了——”
“赢了收一百。”小吴头也没抬,“你输了,五十。”
我掏出五十块钱放在桌上。
小吴看了一眼那五十块钱,没有马上收,而是抬起头看着我说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
“你下次还来吗?”
“不知道。”
“你这个人,棋下得一般,但棋品不错。”她把那五十块钱塞进口袋,站起来,“下次来,我让你四个子。”
“四个?”
“对。让你四个子,你再输了,不收你钱。”
我看着她。她说完这句话,没有等我回答,转身朝楼梯口走去。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舅,我回去了。”
“嗯。”老板头也没抬。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
我坐在那里,看着棋盘上还没收完的棋子,发了好一会儿呆。
五十块钱。一盘棋。
我花了五十块钱,和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下了一盘棋,输得一塌糊涂,但心里竟然不觉得亏。
因为在这一个小时里,我没有想辞职信的事,没有想恒通的项目,没有想林慧,没有想胡诺妍的那句“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我的脑子里只有棋盘,只有黑白两色的棋子,只有那些在格子线上纵横交错的线条。
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小伙子。”老板的声音从柜台那边传来。
我转过头。
“你棋下得不错。”他说,“虽然输了,但输得不难看。”
“谢谢。”
“那个打入,”老板用手指了指棋盘上我死掉的那块棋的位置,“胆子是大了点,但想法不错。下次来,别急着打入,先把棋走厚。”
我点了点头,站起来,穿上大衣。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在路灯的光晕里旋转、飘落,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撒了一把盐。
我拉开门,走下楼梯。
楼道里的灯又灭了。我跺了跺脚,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水泥台阶上,把我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
推开单元门,冷风迎面扑来。
我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裹紧大衣,走进了雪里。
手机震了一下。林小溪发来一条消息:“哥,你买到烟了吗?”
我这才想起来,我是出来买烟的。
烟没买到,花五十块钱下了一盘棋。
我苦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回口袋。
雪越下越大了,落在我的肩膀上,落在我的头发上,落在我的新大衣上。我没有拍,就让它们落着。白色的雪落在黑色的衣服上,像是棋盘上的白子落在黑棋的包围圈里。
今天输了一盘棋。
但我忽然觉得,也许输棋不是一件坏事。
因为输棋会让你知道——你还差得远。
不管是在棋盘上,还是在生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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