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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吧大小姐胡诺妍林北全本免费小说_热门网络小说推荐不是吧大小姐胡诺妍林北

时间: 2026-06-11 07:43:34 

小说叫做《不是吧大小姐》,是作者一个养孩子的孤独者的小说,主角为胡诺妍林北。本书精彩片段:醉酒------------------------------------------。——我对浪漫的理解还停留在大学时暗恋的学姐冲我笑了一下,我回家高兴了三天。而是因为暴雪天,客户都在办公室里出不来,我也就不用去拜访客户了。,就不用被挂电话、被放鸽子、被前台小妹用看骗子的眼神审视。,我的心态就能维持在“正常人类”的水平线上。。,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呼出一口白气。今天这雪下得是真大,从早上开始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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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回忆------------------------------------------。,让她看起来像某个老电影里的女主角。我端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美式,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看着她。。——像是打量,又像是确认;像是试探,又像是等待。我分不清,也不敢去分。“你点吃的了吗?”林慧忽然问。“没有。那正好,我饿了。”她拿起菜单,翻了翻,然后抬起头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你请客?不是说好了我请吗?那我可不客气了。”她的目光落回菜单上,手指在纸面上缓缓滑过,“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八百八十元。——六百八十元。——三百二十元。,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一顿饭吃下来,怕是要吃掉我大半个月的房租。但林慧的表情很自然,好像这些数字对她来说只是数字,而不是某个人***里全部的余额。“再加一瓶红酒,”她对服务员说,“你们店推荐的就行。”
服务员微笑着点头,在本子上记下。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跳了一支**舞。
“怎么,心疼了?”林慧注意到我的表情,笑得眉眼弯弯。
“没有。”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随便点。”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的心在滴血。但除了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一个穷了很久的人,终于有机会为自己在意的人花一次钱了。哪怕这顿饭吃完,我这个月剩下的日子都要靠泡面度日,好像……也值得?
“开玩笑的。”林慧忽然对服务员说,“刚才那些不要了,换成两份经典肉酱意面,一杯拿铁,一杯美式。”
她看向我:“红酒今天不喝了,你下午还要上班吧?”
“我请了半天假。”
“那也不能喝,”林慧的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高中的时候,班里聚会,喝了两杯啤酒就倒了。”
我愣了一下。
那次聚会我确实喝了两杯就晕了,第二天醒来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帮我叫的车。
“后来呢?”我问。
“后来我帮你叫了出租车,把你塞进去,告诉司机你家地址。”林慧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在车上还一直说胡话。”
“我说什么了?”
“你说——”她的嘴角勾了起来,“你说‘林慧你投篮的时候真的很好看’。”
我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这件事我完全没有印象。但按照我喝了酒之后嘴巴比脑子跑得快的体质,这种话我确实说得出来。
“你别放心上,”我赶紧说,“喝醉了说的都是胡话。”
“是吗?”林慧歪着头看着我,“可我觉得,喝醉了说的才是真话。”
我没接话。
服务员端上了意面。林慧拿起叉子,卷了一小口,慢慢送进嘴里。她的吃相很好看,不像有些人为了保持形象吃得小心翼翼,也不像有些人狼吞虎咽。她就是很自然地、一口一口地吃着,像是在做一件不需要思考的事情。
“林北。”她忽然叫我。
“嗯?”
“三年前,周雨桐的婚礼,你去了吗?”
周雨桐。林慧的闺蜜,高中时候跟她形影不离的那个女生。听说她现在在一家大型企业做采购经理,正好跟我同一个行业。
“没有,”我说,“她没请我。”
“她请了,”林慧皱了一下眉,“邀请函还是我帮她写的地址。你老家的地址,没错啊。”
“可能寄丢了吧。”
“也许。”林慧低下头,叉子在盘子里轻轻划了两下,“那天我也去了。我到处找你,后来才发现你没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我总觉得那平淡下面藏着什么东西。
“林慧。”我叫她的名字。
“嗯?”
“你现在……还是单身?”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你终于问了”的如释重负。
“是,”她说,“单身三年了。”
三年。从周雨桐的婚礼之后开始算的三年。
“为什么?”我问。
林慧没有直接回答。她端起拿铁喝了一口,然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她忽然问。
“什么怎么样?”
“性格。你说实话。”
我想了想。
高中的时候,林慧是那种让所有女生羡慕、让所有男生心动的存在。她长得好看,打篮球厉害,性格开朗,朋友多,追她的人能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她的男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每一个都谈不长,但每一次分手她都不怎么伤心,第二天就能笑嘻嘻地出现在篮球场上。
那时候的我,远远地看着她,觉得她是一个活得很潇洒的人。
但现在,坐在我对面的这个林慧,和记忆里的那个林慧不太一样。
她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疲惫,不是沧桑,是那种……把很多话咽下去了、不想再说了的安静。
“你高中的时候,”我斟酌着用词,“换男朋友挺快的。”
林慧笑了。那笑声里没有开心,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你知道我为什么换得快吗?”她说。
“不知道。”
“因为每一个都是他们先来找我的。”林慧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叩了两下,“他们说我好看,说喜欢我,说要跟我在一起。我以为他们是真心的,就答应了。然后呢?谈了没多久,他们就开始变了。”
“变什么?”
“变着法儿地让我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林慧的语气开始有了起伏,“一个说我不够温柔,让我少打篮球。一个说我太强势,让我在他朋友面前给他留点面子。还有一个更离谱,说我长得太好看了,让他没有安全感,让我出门别化妆。”
她看着我。
“林北,你猜我怎么回的?”
“怎么回的?”
“我跟他们说——滚。”
我差点被咖啡呛到。
“我就是我,”林慧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喜欢打篮球,我说话直接,我化妆是因为我自己开心。谁要是觉得我不够好,可以走,我不拦着。”
她顿了顿。
“然后他们都走了。”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
窗外的阳光移到了她的侧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一根一根的,像两把小扇子。她坐在那里,白色毛衣,齐肩短发,表情平静得像一湖水。
但我总觉得,那湖水下面藏着什么东西。
“那你后来呢?”我问。
“后来我就想通了。”林慧的语气恢复了轻松,“与其找一个让你改变的人,不如找一个接受你本来样子的人。找不到就算了,一个人也挺好。”
她说“一个人也挺好”的时候,嘴角是上扬的。但我知道,这句话她说给自己听的成分,比说给我的多。
“对了,票。”林慧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
我打开一看,三张票,印着张洛雪的照片和烫金的字。我认得这个票的行情——A区前排,黄牛价至少一千二一张。
“多少钱?”我问。
“内部价,三百一张。”
我掏出手机要给她转账,她按住我的手。
“不急,”她说,“先吃饭。”
她的手覆在我手背上,只有几秒钟就收回去了,但那几秒钟里,我感觉到她的手指微微发凉,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大概是打篮球留下的。
“票太贵了,”我说,“我不能白拿。”
“谁说是白拿?”林慧歪着头看我,“你请我吃饭,就当抵票钱了。”
“这顿饭撑死了两百块,你三张票——”
“那就多请几顿。”林慧打断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笃定,“一顿不够就两顿,两顿不够就三顿。反正你跑不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亮晶晶的东西,像是小孩子看到糖果时的光芒,但又不完全是。那光芒里有一种笃定——她不是在开玩笑,她是认真的。
“行。”我说,“多请几顿。”
林慧笑了。不是之前那种礼貌的、克制的笑,而是真正的、眼睛弯成月牙形的笑。那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了七年前的林慧——那个在篮球场上投篮时会笑的林慧。
“那就这么说定了。”她拿起酒杯——虽然只有果汁——朝我举了举,“干杯。”
“干杯。”
我们的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聊着聊着,不知怎么的,服务员还是把红酒端了上来。
林慧说她今天高兴,想喝一点。我没拦住,也不想拦。因为我也想喝。
酒这种东西很奇怪,它不会让你忘记烦恼,但它会让你的嘴巴比脑子跑得快一些。
喝到第二杯的时候,林慧的话明显多了起来。
“林北,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那些追我的人吗?”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神有些迷离。
“为什么?”
“因为他们太假了。”她把酒杯放下,双手撑着下巴,“他们追你的时候,什么好话都说得出来。等追到手了,就变了。你说,喜欢一个人,怎么就那么难呢?”
她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脆弱。
“林北,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挺好的。”我说。
“好什么?”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自嘲,“脾气大,不会撒娇,不会说软话,打篮球比男生还猛。哪个男的会喜欢这样的女的?”
“总会有的。”
“你这是在安慰我?”
“不是在安慰你,”我说,“是在说实话。”
林慧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声很大,引得旁边桌的人侧目。她赶紧捂住嘴,但笑声还是从指缝间漏了出来。
“林北,你还是跟高中一样。”她说,“说话慢慢吞吞的,但每一句都让人没法反驳。”
“这是夸我吗?”
“是。”她又倒了一杯酒,端起来,“来,再干一杯。”
“你别喝太多了。”
“没事,我酒量比你好。你忘了吗?高中的时候你两杯就倒了,我一杯都没事。”
“那是因为你根本没喝。”
“你怎么知道我没喝?”
“因为你杯子里是果汁。”
林慧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杯子,又看了看我的,忽然笑得前仰后合。
“被你发现了。”她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我其实不太能喝,一杯就上头。但我喜欢喝酒的感觉,晕晕乎乎的,什么都可以说,什么都可以不想。”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
“林北,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高中的时候,有没有喜欢过我?”
我的手顿了一下。
“不是那种‘觉得这个女生挺好看’的喜欢,”她补充道,“是那种——想跟她在一起、想跟她牵手、想跟她看一辈子的那种喜欢。”
杯中的酒液微微晃动,映着头顶的灯光,像一小片琥珀色的湖泊。
“有。”我说。
林慧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现在呢?”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轻到我要竖起耳朵才能听清。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有一丝小心翼翼的不确定——像一个站在悬崖边的人,等着另一个人说“过来”或者“退后”。
我想说“有”。这个字就在我的嘴边,差一点就要说出来了。
但我没有。
因为我想起了一件事——林慧高中的时候换男朋友的速度,想起那些被她甩了的男生在操场上借酒浇愁的样子。不是因为她还喜欢他们,而是因为她觉得“在一起没意思了”。
我怕我也是那样的。
怕她跟我在一起之后发现,“林北不过如此”,然后说“没意思了”,然后转身走掉。
“现在……”我放下酒杯,看着她的眼睛,“林慧,我现在的情况不太好。”
“什么情况?”
“工作不太顺利。”我斟酌着用词,“可能……会有变动。不是换工作那种变动,是那种不太好的变动。”
林慧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现在没有资格去谈感情的事,”我说,“因为我连自己的生活都还没理顺。我不想拖累任何人。”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林慧低下头,手指在酒杯边缘慢慢转了一圈。
“林北,”她说,“你还是跟高中一样。”
“一样什么?”
“一样想太多。”
她抬起头,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没有失望,没有伤心,只有一种安静的了然。
“我没有要你现在就给我答案,”她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还在。”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今天的酒,我请。”她站起来,拿起包,“票你拿着,不用给钱。请客的事,等你工作理顺了再说。”
“林慧——”
“我先走了。”她笑了笑,“下次见面的时候,希望你穿双新鞋。”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我坐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杯还没喝完的红酒,看着她走出咖啡馆的门,走进外面的阳光里。
她的背影很直,走路的步伐很快,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鞋头的开胶在灯光下格外明显,像一张咧开的嘴,在嘲笑我。
她说下次见面希望我穿双新鞋。
也许她说的不只是鞋。
手机震了一下。
林慧发来一条消息:“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我回复:“好。”
又一条消息:“今天说的话,你不用现在回答。但是林北——不要让我等太久。”
我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一点一点地移走了,咖啡馆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我坐在角落里,手里握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红酒,脑子里全是林慧走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还在。”
这三个字比“我喜欢你”更重。因为“我喜欢你”是一个请求,而“我还在”是一个承诺。
一个等了七年的承诺。
我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喝完,站起来,穿上那件新买的黑色大衣,走出了咖啡馆。
外面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但我没有缩脖子。
因为我想起了一件事——林慧说她还在。
只要有人在等,冬天就不会太长。
高中二年级的时候,学校举报黑板报比赛。这次是我主动报名的。
因为这次的黑板报主题是“理科之光”,要出一期物理化学专刊。而物理和化学,恰好是我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我的总成绩在班里排二十多名,不上不下,但单科物理和化学能进前十。
班主任在班会上说:“这次黑板报要参加全校评比,咱们班要拿出水平来。谁愿意负责?”
没人举手。
教室里安静了三秒钟,我鬼使神差地举起了手。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我。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好奇,更多的是“这人是谁”的茫然。我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感受到那些目光的重量,像是有人往我肩膀上放了一块石头。
“林北?”班主任推了推眼镜,似乎也没想到会是我,“行,那你就负责内容。排版和画画需要有人配合——林慧,你来负责美工。”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林慧。
全校公认的校花,坐在我前面第三排,马尾辫,白色校服衬衫,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是我们班的宣传委员,画画好,字写得好,最重要的是——她长得太好看了,好看到我每次从她身边走过,都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生怕自己呼出的气息会打扰到她。
“行啊。”林慧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我。
我知道她不会回头。她是林慧,我是林北,我们之间的距离不是前后三排座位,而是两个世界。她在这个世界的中心,我在这个世界的边缘。黑板报是我们唯一可能产生交集的理由,而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公事公办,做完就散,不留痕迹。
周六。
我们约好了早上九点在教室碰面。
我八点四十就到了。不是因为勤快,是因为紧张。前一天晚上我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明天的安排——先写字还是先画画?粉笔的颜色够不够?要不要去隔壁班借一支蓝色的?
想了一整夜,什么都没想明白。
到了教室我才发现,紧张的不只我一个人。我的手在发抖。
我把准备好的资料铺在第一排的课桌上,理了理顺序,又检查了一遍。
九点半。
她迟到了半个小时。
我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的,像是散步。然后教室的门被推开了。
林慧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淡粉色的卫衣,头发没有扎马尾,散在肩膀上,手里拎着一杯奶茶。她看到我的时候,表情微微变了一下——像是意外,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来了。”我说。
“你怎么这么早?”她走进教室,把奶茶放在***,“不是说九点吗?”
现在是九点半。我手机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九点三十一分。
“没事,”我说,“我也刚到。”
我撒了谎。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谎。也许是因为不想让她觉得我在等她,也许是因为不想让她觉得我很在意这件事,也许是因为——我不想让她觉得我很在意她。
林慧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抱歉,不是心虚,更像是……打量?像一个猎人在观察猎物的反应。
“那开始吧。”她说。
她没有道歉。
我负责写字,她负责画画和排版。这是我们事先说好的分工。
林慧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开始画边框。她的动作很熟练,粉笔在她手里像是长在手上一样,横平竖直,转角圆润,不到十分钟就把整个黑板的框架画好了。
“你字写得怎么样?”她转过头问我。
“还行。”
“那你把标题写了,标题用美术字,‘理科之光’四个字,大小要一致。”
我走到黑板前,拿起一支白色的粉笔。
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紧张——好吧,可能是因为有一点紧张。但更多的是因为她就站在我旁边,不到一臂的距离。我能闻到她身上洗发水的味道,不是那种浓烈的香味,而是一种淡淡的、像是某种水果的味道。
我深吸一口气,在黑板上写下第一个字。
“理。”
一笔一划,横平竖直。我在纸上练了很多遍,但粉笔和圆珠笔的感觉不一样,阻力更大,写出来的线条比纸上粗了一圈。第一个字写完了,我退后一步看了看——不算好看,但至少能认出来。
“你这个‘理’字的横画有点歪了,”林慧指着那个字说,“左边高右边低。”
我看了一眼,确实有点歪。
“重写吧。”她用板擦把那个字擦掉,“别紧张,慢慢写。”
我不知道她是在说写字,还是在说别的。
我重新写。这次好了一些。然后是“科”字,然后是“之”字,然后是“光”字。四个字写完,我出了一身汗。
林慧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
“你写字的时候,挺好看的。”
我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
“我说你写字的时候挺好看的,”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很专注,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说“谢谢”太正式,说“还好”太敷衍,说什么都不对。最后我选择了沉默——转过头,继续在黑板上写内容。
物理部分我写了一整版,每一个字都写得工工整整。化学部分用蓝色粉笔,把元素周期表的故事编成了一个小板块。我在内容中间穿插了几个小插图——不是画的,是用粉笔线条勾勒的原子模型和分子结构。
写完之后,我退到教室最后面,看整体效果。
林慧站在我旁边,也在看。
“这是你自己想的内容?”她问。
“嗯。”
“全是你自己写的?”
“嗯。”
“你准备了多久?”
“两天。”我说,“两个晚上。”
林慧没有接话。
我转过头看她,发现她正盯着黑板,表情比刚才认真了很多。那种认真不是“我要完成一项任务”的认真,而是另一种——像是在看一件超出她预期的东西。
“林北,”她忽然说,“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什么意思?”
“你跟别人不一样。”她转过头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光,“别人做黑板报,随便抄几篇文章就完了。你写的这些东西,不是抄的,是你自己消化了之后写出来的。物理部分那个牛顿定律的解读,连我都看懂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她说得对,那些内容确实是我自己写的。不是因为我有多厉害,而是因为我真的喜欢物理和化学。我喜欢那些公式背后的逻辑,喜欢元素周期表里隐藏的规律,喜欢把复杂的东西用简单的话说清楚。
“你帮我把那个原子模型的插图再描一遍,”林慧指了指黑板角落,“用彩色粉笔,让它更显眼一些。”
我照做了。
我们两个人一个上午没有说话。她在左边画装饰,我在右边写内容。偶尔目光交汇,她会笑一下,我也会笑一下。那种笑不是刻意的,而是——像是在配合一件什么事情,但谁都不知道那件事情是什么。
中午十二点,黑板报完成了。
我站在教室后面看,林慧站在我旁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黑板上,那些字和画像活了一样,在光线里微微发亮。
“很好看。”林慧说。
“嗯。”我说。
“你吃饭了吗?”
“还没。”
“一起去吃?”她转过头看着我,表情轻松得像在邀请一个普通朋友。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一起去吃饭。校花林慧,邀请我去吃饭。
但我拒绝了。
“不了,”我说,“我妈等我回家吃。”
这是真的。我妈确实等我回家吃午饭。但我说出“不了”这两个字的时候,我看到林慧的表情变了。不是失望,不是生气,而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像是意外,像是好奇,像是在想“这个人怎么跟别人不一样”。
“行吧,”她说,“那周一见。”
“周一见。”
我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林慧还站在黑板前,仰着头看着那些字。
风吹起窗帘,阳光在她的侧脸上跳动。
她笑了。
不是对我笑,是对着黑板笑。那种笑容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校花的骄傲,不是女生的矜持,而是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欣赏。
那一瞬间,我想:也许她不像我想象中那么遥远。
周一,黑板报评比结果出来了。
我们班得了全校第一名。
班主任在班会上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全班鼓掌。林慧站起来,说:“这次主要归功于林北,内容都是他写的。”
掌声又响了一次。这一次,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
我低下头,假装在看课本。
我不喜欢被关注。不是因为谦虚,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别人夸你的时候,你应该笑。别人看你的时候,你应该抬头。但我做不到。我做惯了角落里的人,突然被推到舞台中央,只会手足无措。
但从那天开始,事情变了。
林慧开始主动找我。
不是那种“同学之间正常交流”的找,而是——刻意制造偶遇的找。
周一中午,我去食堂的路上,她“刚好”从我旁边经过:“林北,你也去食堂?一起吧。”
周三课间,我去接水的时候,她“刚好”也在饮水机旁边:“林北,你帮我看看这个物理题呗,我不会。”
周五放学,我收拾书包准备走的时候,她“刚好”从走廊路过,敲了敲窗户:“林北,你周末有空吗?我想借你的物理笔记看看。”
每一次,她都有理由。每一次,理由都合情合理。但我不是傻子,我能感觉到——她在找我。
这件事很快在班里传开了。
“林慧是不是对林北有意思?”
“不能吧?林慧怎么会看上林北?”
“你看她最近老找他说话,肯定有问题。”
这些窃窃私语像风一样,从教室的前面吹到后面,从左边吹到右边。我假装没听到,但我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说得对。林慧怎么会看上林北?
这个问题我也在问自己。
我长得不帅,成绩一般,不会打篮球,不会说笑话,不会穿衣服。我的校服永远是最普通的穿法,我的头发永远是最普通的长度,我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块灰色的石头,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林慧为什么要找我?
我想不出答案。
但我也没有拒绝。
因为我喜欢她。从她坐在我前面第三排的那天开始,我就喜欢她了。我不敢说,不敢表现出来,甚至不敢让自己多想。但现在,她自己走过来了,我怎么可能推开?
我开始期待每一天的上学。
每天早上走进教室,我的第一反应是看她的座位。她在,我的心就定了。她不在,我就会想她是不是生病了,是不是迟到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每天都在想她。
上课的时候想,下课的时候想,吃饭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想。我的脑子里全是她——她笑起来的样子,她说话的声音,她写字时微微歪头的习惯。
我知道这不正常。
但我控制不了
十一月的一个下午,体育课。
那天我们班男生打篮球,女生在操场边自由活动。我打得不好,被换下来休息,想去器材室拿瓶水。
器材室在教学楼后面的一排平房里,要经过一条窄窄的巷子。那条巷子平时没什么人走,很安静,两边是教学楼的墙壁,地上有几片落叶。
我走到巷口的时候,听到了两个人的声音。
一个是林慧。另一个是周雨桐,她最好的朋友。
“慧慧,你跟林北到底怎么样了?”周雨桐的声音带着一种八卦的兴奋。
“什么怎么样了?”
“就是那个赌约啊!你不是跟她打赌,说能拿下林北吗?这都两个多月了吧?”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在那一刻凝固了。
赌约。
拿下林北。
这两个词像两把刀,一左一右,同时捅进了我的胸口。
“快了快了,”林慧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笑意,“那个林北,真的太老实了。上次黑板报,我故意迟到了半个小时,你猜他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
“他说‘没事,我也刚到’。明明我迟到半个小时,他连一句抱怨都没有。”
周雨桐笑了:“这人脾气也太好了吧?”
“对啊,”林慧的语气带着一种猎人的得意,“之前我约他吃饭,他拒绝了。我以为他不好搞,结果后来我随便找了几个借口,他就上钩了。”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收网?”
“不急,”林慧说,“慢慢来,好玩。”
好玩。
这两个字像一把锤子,把我心里那个刚刚建起来的东西砸得粉碎。
我建了什么?一座宫殿。一座用“她喜欢我”这块砖头一块一块垒起来的宫殿。我以为她在靠近我,是因为她看到了我,是因为她和别人不一样,是因为她真的喜欢我。
但这座宫殿的地基,是一个赌约。
我站在巷口,手指攥紧了矿泉水瓶,指节泛白。我想冲出去,想质问她,想让她知道她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到了。但我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也迈不动。
因为我怕。
我怕我冲出去之后,她会说出更伤人的话。我怕我对质的结果,是确认这一切都是假的。我怕我连最后一点幻想都要失去。
我转身走了。
绕过教学楼,走回操场,把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
我的队友在喊我:“林北!上场了!”
我没有回答。我走到操场边的一棵梧桐树下,坐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
秋天的阳光落在我的后背上,暖洋洋的。风吹过梧桐树,叶子沙沙地响。操场上有人在笑,有人在叫,有人在跑。一切都很正常。
但我的世界,在那个下午,塌了一半。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林慧和周雨桐说的那些话,只是故事的一半。还有另一半,我从来没有听到过。
那个下午之后,我再也没有主动找过林慧。
她来找我,我躲。她跟我说话,我敷衍。她问我“林北你怎么了”,我说“没事”。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或者说,她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但我什么都知道了。
我知道她迟到半小时是在试探我,知道她主动找我是一个赌约的一部分,知道她说的每一句“一起吃饭吧”、“帮我看看题”、“你周末有空吗”都只是“好玩”。
我在心里给她判了**。
但判决书一直没有送达。
因为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她,我听到了什么。
我只是消失了。
从她的世界里,彻底地、干干净净地消失了。
消失到——她站在校门口,红着眼眶喊“林北你听我说完”的那天,我头也没有回。
我以为我赢了。
我以为我是那个及时止损的人,是那个在感情里没有被骗到底的人。
但我不知道的是,那天下午,在我转身走掉之后,林慧对周雨桐说了另一句话。
那句话,我从来没有听到过。
“雨桐,”林慧的声音忽然变了,没有了刚才的轻佻,变得很轻很轻,“你说,他要是知道了,会不会不理我了?”
“谁?林北?”
“嗯。”
“你不是说他就是个赌约吗?”
林慧沉默了。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她说:“一开始是。但现在——不是了。”
那天下午的风很大,把这句话吹散在了巷子里。
没有人听到。
包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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