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空戒指陆屹温知夏最新小说推荐_热门小说排行榜那枚空戒指(陆屹温知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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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活着------------------------------------------,凌晨四点十七分。陆屹在黑暗里睁开眼。,就是醒了。这两年身子好像自己给自己定了闹钟,每天凌晨三点到四点,准得跟部队吹号似的,必醒一回。军医说这叫应激障碍,他没管,也没打算治。,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旧窗帘滤成一层昏昏的黄。他躺在那张一米二的铁架子床上,被子叠得四四方方,枕头连个凹坑都没有——他睡觉几乎不动弹,多年的**病了,随时随地绷着,连翻身都不敢。,数了三十二遍,天还黑着。。老顾是这间小卖部的老板,六十二了,退伍老兵,八十年代那场边境冲突他上过。三年前陆屹到这座小城来,浑身上下就一只旧背包和满身的疤,老顾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问,把后院这间空房腾出来给他。“一月两百,包水电。”老顾当时说,“不包饭。不过你要是饿了,前头货架上泡面随便拿。”,一包泡面也没拿过。,右手习惯性往枕头底下摸。那里放着枚戒指,银色素圈,什么花纹也没有,光溜溜一圈金属。触感冰凉滑手,他摸到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把戒指攥进掌心,骨节都捏得发疼。。,***,二十六岁,爱笑,心软,回回出任务都冲在最前头护老百姓。三年前那个夏天,他偷偷给陆屹看这枚戒指,说是攒了大半年津贴买的,打算退伍就回去跟女朋友求婚。“屹哥你看,素圈的,不花哨。”阿哲咧着嘴,“她说她不喜欢钻,嫌俗。我觉得这丫头挺好,不物质。”,说等任务完了请他喝酒,庆祝他脱单。。,整个人扑上去挡了烧过来的汽油。陆屹拆完最后一根引线回头的时候,只看见一团火,和一个正在变焦的人形。。
那枚戒指是后来清理现场,从阿哲烧焦的作训服口袋里翻出来的。外头那层布全烧没了,可内袋里头的戒指好好的,还是银亮亮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打那天起陆屹就一直带着这枚戒指,不敢往手上戴,就揣在兜里。他觉得自个儿没资格戴——一个连队友都护不住的废物,凭什么替阿哲戴这个。
窗外响起扫帚划地面的声音,老顾在扫院子。
陆屹把戒指放回枕头底下,坐起来穿衣服。作训背心,旧衬衫,工装裤,全是深色的,洗得发白了。他穿得很快,但每个扣子都扣得整整齐齐——也是当兵时候的毛病,什么时候都一丝不苟,就算天塌了,作训服的扣子也得扣好。
他推**门,南疆清早的凉气扑了满脸。院子里老顾正弯腰扫地,听见动静头也不抬:“又没睡?”
“睡了。”陆屹说。
“放你*****。”老顾直起腰来,“你那眼圈黑得跟让人揍了似的。灶上有粥,自个儿盛去。”
陆屹没动。他站在院子里,望着远处的山。南疆的山不算高,一座叠着一座,早上的雾气还没散,缠在山腰上,跟裹了层湿纱布似的。这个季节正是边境最消停的时候,没暴雨,没风沙,就每天巡逻车的引擎声准时响过去,再远处几声狗叫。
“今儿镇上赶集,”老顾把扫帚靠墙搁下,摸出烟来点了一根,“我去进货,你看着店。”
“嗯。”
“别光嗯。你一天天窝这儿,跟个活死人似的。”老顾吐了口烟,“三年前你来的那天我就想说,你这人啊,魂没跟来。”
陆屹没接话。他走进前头那间充小卖部的平房,把卷帘门拉上去。货架上的东西不多,方便面、火腿肠、矿泉水、洗衣粉,还有些便宜的零嘴和日用品。这个小卖部开在镇子边上,主要做附近工地和过路货车的生意,一天到头也没几个人进来。
他在柜台后头那把快散架的藤椅上坐下来,开始又一天。
老顾说得对,他的魂确实没跟来。
他的魂留在三年前那片废墟里了,跟老韩、小远、阿哲,还有队里另外四个兄弟在一块儿。就这副空壳让人抬出来,扔医院里缝缝补补,然后丢回人间,自生自灭。
活着的人喊他英雄,说他拆了那颗**,救了十二个村民。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英雄。
顶多,算还活着吧。
柜台上的收音机播着早间新闻,女声脆亮亮的。陆屹听了一会儿,听见一条关于边境巡逻的新闻,手里那支圆珠笔“啪”一声断成了两截。
他低头看着断笔,手在抖。不是怕,是身体自己的反应。但凡跟“边境任务**”沾边的词,都会勾出这套反应——心跳猛地快了,手心出汗,后背发凉,脑子里头开始管不住地闪那些画面。
老韩炸烂的半张脸。
小远抓着他袖口的手。
阿哲在火里的影子。
他把断笔扔进抽屉,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在脑子里开始数数。一、二、三、四——军医教的,让数字把脑子占满,挤走那些画面。他数到两百三十七的时候,卷帘门外头有脚步声。
陆屹睁开眼。
门口站了个人,背着相机包,穿着浅灰色防风外套,裤脚上沾着泥点子。她看着二十三四,短发刚到肩膀,皮肤白,可晒得有点泛红。她站在门口低头翻手机,翻了两下抬头瞅了眼店招牌,脸上有点迷糊。
“你好,”她开口,声音比收音机里那个好听,“请问这附近有住的地方吗?”
陆屹看着她,没言语。
“我来这边拍纪录片的,摄影师。”她补了一句,指了指胸前的相机,“导航给我导这儿来了,说是有住宿。可我看这像是个小卖部?”
老顾正好从后院走出来,听见这话赶紧迎上去:“有有有,楼上有个空房间,不大,但是干净。你要住多久?”
女生想了想:“差不多一个月吧。”
“行行行,你进来看看,条件一般,价钱实惠。”老顾热情地招呼她进门,路过柜台的时候踢了陆屹一脚,“别跟块木头似的,帮人家把行李提上去。”
陆屹站起身,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箱子不沉,外头贴满了机场的行李贴纸,花花绿绿的。
“谢谢。”女生冲他笑了一下,“我叫温知夏。”
“陆屹。”
他念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温知夏听见了,她还跟着念了一遍:“陆屹,记住了。”
陆屹没再说话,提着箱子上了楼。楼上的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老旧的衣柜。窗户对着院子,能看见老顾种的那棵歪脖子枣树。他把箱子搁在床边,转身要出去的时候,温知夏已经站在门口了,正举着相机对着窗外的枣树拍。
“你们这儿挺好的。”她放下相机,“安静,光线也好。我在南疆转了好几个镇子,这里待着最舒服。”
陆屹站在门口,看她端着相机在房间里转,一会儿拍窗户,一会儿拍墙上的旧年画,一会儿又拍天花板上那盏老吊灯。她拍东西的时候很专注,眼睛贴着取景器,嘴唇微微抿起来,整个人掉进自己的世界里头。
“你在这儿住很久了吗?”她忽然问。
“三年。”
“三年?”温知夏放下相机,有点惊讶地看着他,“就在南疆这个小镇上?”
“嗯。”
她等了等,大概在等他说点别的。但他没再说,就那么站着,跟一堵没声音的墙似的。温知夏倒也不觉得尴尬,笑了笑说:“那你可以给我当向导了。我第一次来南疆,什么都想拍。”
陆屹没答应也没拒绝,只说了句“楼下有热水”,转身下了楼。
老顾在柜台后头冲他挤眉弄眼:“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人家小姑娘啊,长得挺好看的。”
陆屹坐回那把藤椅里,拿起那支断掉的圆珠笔在手里转。老顾知道他的脾气,也不多说,叹了口气,拍了拍他肩膀:“我进货去了,你看着店,别吓着人家。”
老顾走后,小卖部又安静下来。陆屹坐在柜台后头,听见楼上偶尔有脚步声,很轻,跟猫走路似的。过了一阵脚步声顺着楼梯下来,温知夏换了身衣裳,头发也扎起来了,脖子上挂着相机,看样子准备出门。
“陆屹,”她走到柜台前,“附近有吃饭的地方吗?”
“镇上有,往东走一公里。”
“你中午吃什么?”
陆屹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三年没人问过他。他吃饭没个准点,有时候泡面,有时候不吃,有时候老顾做了饭叫他,他就去蹭一顿。
“不一定。”他说。
“那你能带我去吗?我不认识路。”温知夏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坦坦荡荡的,没有那种刻意的热情,也没有生分的戒备,就像问他今天天气好不好一样自然。
陆屹看着她。她站在柜台外头,逆着光,头发上有一圈毛毛的绒光。她不是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长相,可耐看。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很,不是没经过事儿的那种亮,是见过了什么、但还没被磨掉的那种亮。
“我下午得看店。”他说。
“那你下了班呢?”
“……老顾回来以后。”
“行,那我等你。”温知夏笑了一下,抱着相机在门口台阶上坐下来,开始翻看今天拍的照片。
陆屹隔着柜台看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件事。
他转身走**架后头,从最底层翻出一把旧伞,走到门口搁在她旁边:“下午会下雨。”
温知夏抬头看了看天,万里无云,又低头看了看那把伞,再抬头看了看他。
“谢谢。”她说。
陆屹点点头,转身回了柜台。
那天下午果然下了雨。南疆的雨说来就来,一点预兆没有。雨点子砸在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的,跟放鞭炮似的。
陆屹坐在柜台后头,手里的圆珠笔又开始抖。
他低下头,闭上眼,开始数数。
一、二、三——
“陆屹。”
他睁开眼。温知夏站在柜台前,手里拿着那把伞:“雨太大了,我给你收进来了。你没事吧?脸色好差。”
她的声音把那些鞭炮声给压下去了。
陆屹看着她手里的伞,看着她指甲缝里那一点泥,看着她袖口溅上的雨水,看着她的眼睛。
他摇了摇头。
“没事。”
温知夏没再追问,把伞靠在柜台边上,上楼去了。
陆屹坐在柜台后头,听着雨声。
那天的雨下了整整一个下午,可鞭炮声没再来。
他数的数,停在七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