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她没看上我

顾明松这才注意到墙角还蹲着一个——

那个从头到尾没吭声、仰头看天、眼神里写满了“我要逃跑”的女孩。

乔雨柔也愣住了。

连正在低头看婚书的乔雨馨和顾明阳，都不约而同地侧目看过来。

霍铮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刚才的一切，从头到尾，都没逃过霍铮的眼睛。

他从出现开始，视线就没停在主动凑上来的那两个姑娘身上。

反倒先落在了，蹲在墙角，缩成一团、最安静、也最显眼的那个身上。

她裹着围巾，只露一双眼睛，冻得发红，却亮得不像话。

他看得清清楚楚——

她第一眼望过来，目光越过所有人，精准地锁定了顾明松。

那一瞬间——

眼睛“唰”地亮了。

那种惊艳、满意、甚至隐隐的期待，半点没藏住，像三月的冰河突然炸开。

直到一个姑娘上前认领顾明松，她眼里的光才猛地一暗，像被人“啪”地关了开关。

等第二位姑娘认领了顾明阳，她脸上那点勉强的侥幸，也彻底碎成了碴。

最后，她的目光慢吞吞地、不情不愿地、像赴刑场一样，挪到了他身上。

那表情——

霍铮舌尖抵了下腮帮，差点没笑出来。像是见了什么洪水猛兽，整个人都蔫了，眼神空洞，一脸生无可恋。

嫌弃。

非常直白、毫不掩饰、写在脸上的嫌弃。

就好像他是一盘摆在宴席上的菜，她看了一眼，直接把筷子撂了。

霍铮捻灭烟头，指节微微收紧。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见了他，是这副恨不得立刻跑路的表情。

有意思。

……

“小雨妹妹，”乔雨柔快步走过来，声音温温柔柔，像泡了三遍的龙井，寡淡又做作，“你说什么傻话呢？爸妈千叮万嘱让我们来投奔……来履行婚约，死都不能现在回去，你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乔雨婕心里冷笑。

戏精又开始了。

她扶着墙，慢吞吞地站起来，腿还是麻的，但气势不能输。她拍了拍军大衣上根本不存在的灰。

抬头看向来时的那条坑坑洼洼的泥路——恼里正在认真评估回去的可能性。

钱，她身上有——

除了父母给的一千块嫁妆，还有奶奶偷偷塞的存折。

理论上，她是个小富婆。

“我没说傻话。我说的是人话。”

乔雨柔脸上的笑意骤然一僵，转瞬便恢复如常，心底却满是掩不住的得意与幸灾乐祸。

望着乔雨婕生无可恋的模样，她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前世那些苦楚，终于……有人替她受了。

顾明松见状，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得像冬天里的一杯热茶：

“马上天黑了，路上也不安全，还有狼和熊出没，三位姑娘还是先跟我们去军区招待所休息一晚，有什么打算明天再商量也不迟。”

“狼……狼？熊？”乔雨婕愣住了，脑海里闪过的不是野兽，而是动画片里追羊的狼和会说话的熊。

可就在这走神的刹那——

她好像听到，远处山峦重叠的暮色里，真的传来一声悠长、凄厉的狼嚎：

“嗷呜——”

混在呼啸的北风里，被拉扯得扭曲变形，却真实得让她脖颈后的寒毛瞬间炸起。

那声音离得似乎并不远。

她猛地打了个哆嗦。

这下不是装的，是真的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回去？

怎么回？

这不是2026的山林——没有安稳步道，野兽随时出没；

也不是2026的路——没有路灯，只有坑洼泥泞，一步不慎便会摔进沟里；

更不是2026的、全球最安全的中国社会风气——拦路抢劫都是常事，被人掳进大山都有可能。

这是1975。

一个她只在历史书和奶奶的故事里听过的年代。

顿时——

她便低下了头，把脸往围巾里缩了缩。

不再说话了。听安排吧。

但她就是死活不看霍铮。

余光都不能沾。

看一下都眼疼，心口也疼，浑身的反骨都在尖叫“快逃”。

顾明松见她不再坚持回去，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还靠在柱子上的表弟：

“阿铮，去帮妹妹拿行李。”

在他眼里，乔雨婕就是个小妹妹，被阿铮吓着很正常。

反正，霍铮从小到大都不讨女孩的喜欢。当然，他也从来不屑于去讨。

霍铮没吭声。

他舌尖顶了顶腮帮，压下那点莫名的燥意，和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失落？

大步走过去。

一手提起两个**袋，一手拎起那个看起来就不轻的木箱子，轻轻松松，像是提了两团棉花。

还挺重。

就她那细胳膊细腿，不知道一路怎么折腾来的。

路过乔雨婕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正把脸往围巾里埋，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缩进军大衣里，活像一只受惊的鹌鹑。

霍铮嘴角抽了抽——

他就那么吓人？

……

到了招待所。

顾明松开好三个房间，嘱咐她们先休息，饭点再过来带她们去食堂。

兄弟三人沉默地走在回军营的路上，脚步声在硬邦邦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北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顾明松沉吟片刻，还是先看向自家弟弟：

“明阳，你觉得乔家那个小姑娘怎么样？”

顾明阳抓了抓后脑勺，笑得有点无奈：

“哥，你知道的，我本来就没打算这么早结婚。不过……雨馨看起来挺安静的，不像会惹事的。先处着看吧。”

他说得坦荡。

对于这桩突如其来的婚事，他谈不上抗拒，也谈不上期待。

既然老爷子发了话，乔家又落了难，他照顾一下是应该的。

感情嘛，以后慢慢培养。

顾明松点点头，目光转向一直没说话的霍铮。

暮色渐沉，霍铮半边脸隐在阴影里，侧脸线条绷得有点紧。

“阿铮，”

顾明松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兄长式的关切，“你觉得……怎么样？”

霍铮没立刻回答。

他在想——

她发现未婚夫是自己时，眼神里惊悚和嫌弃。

她蹲在墙角仰头看天，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她问“能不能派个牛车送我去车站”时，怕得要命、却强装镇定的模样。

还有——

她第一眼看到顾明松时，眼底倏然亮起的光。

像烟火在夜空炸开。

可惜不是为他炸的。

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又窜了上来。

“什么怎么样？”

霍铮扯了扯唇角，声音懒洋洋的，带着惯常的不耐。

“别装了，”顾明松直接问，“问你成不成？人家大老远的从京都来投奔你了，你还真让人家小姑娘回去啊？”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让她回去？”霍铮一脚把路边的小石子踢飞，石子精准地撞进垃圾桶，“是她自己想跑。”

“那你什么意思？”顾明阳凑过来，一脸八卦，“铮哥，你不会是……嫌弃人家吧？”

霍铮斜了他一眼：“我嫌弃？你没看出来？她没看上我。”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她看见我跟看见鬼似的。”

顾明阳“噗”地笑出声。

顾明松嘴角也微微翘起，但很快压了下去。

他听明白了——

是人家姑娘没看上他，不是他没看上人家。

那就是有戏了。

“那大哥你呢？”

霍铮侧过头反问顾明松，“你就愿意被家里安排，娶一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人？”

顾明松倒是挺冷静的：

“现在到处都不安稳，顾家树大招风，婚事不好找门当户对的，乔家父母下放了，娶了反倒能低调下来，没什么不好的。”

他顿了顿，语气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娶谁都一样。”

反正，结果都一样。

谈不上排斥，但也谈不上喜欢就是了。

霍铮“啧啧”两声，不说话了。

他本来也打着“吓一吓对方”的主意——

要是人家不愿意，老爷子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最坏的打算就是领个结婚证，各过各的。他可不会将就着和谁过日子。

但现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军装，又闻了闻领口。

嗯。

确实有点味儿。

先回去洗个澡、换身衣裳，再去和那个嫌弃他的小丫头片子把话说清楚。

——至于说清楚什么？

他还没想好。

反正不能让她觉得，自己就是个又黑又臭的野人。

小说《错嫁1975：糙汉与御姐》 第4章 试读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