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同志，事情已经很清楚了。主要原因在杨德明冒进、好大喜功，玩忽职守。”刘盛顿了顿，冷声说道，“只是，现在不是探讨和处理历史遗留问题的时候。”

“光明区发生重大安全事故，伤亡不明。我作为汉东省的省长，负有不可推卸的第一领导责任。我现在就去给燕京方面打电话、”

“希望沙书记你能处理好善后工作，往后大家还能坐在一张桌子商讨解决方案，而不是让整个班子的人都因为你错误的决定而付出不必要的代价。”

话毕，刘盛径直朝门口走去，全然没有给沙瑞金留有任何的脸面。

沙瑞金也明白刘盛话里话外的意思，光明区联合烟花厂的爆炸只能是重大安全责任事故，死亡人数必须控制在三十人以下。

如此一来，他们就能够把事情控制在汉东省内。

如若不然，杨德明跑不了，他沙瑞金也照样跑不了。

随着刘盛的离开，汉东省委临时会议室的低气压似乎稍微缓和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更为凝重的沉默。

窗外的夜色将整个京州包裹其中，而东郊那边冲天的火光……

即便是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似乎也能在玻璃窗上留下一抹隐约的暗红。

良久，沙瑞金才打破了沉默。

“达康同志，育良同志……”沙瑞金顿了顿，一脸严肃地说道，“虽说刘省长在气头上，但他也确实点出了我们当前面临的最大困难。”

“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现在首要的任务就是稳定局面。刘省长的意思很明确，我们要把负面影响控制在汉东省内解决，这也是出于大局考虑。”

“我不希望在这个节骨眼上，汉东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乱子。大家都是一个班子的同志，我们应该求同存异，同舟共济。”

沙瑞金的话说得很隐晦，但那层意思已经是呼之欲出了。

李达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的心里不赞同这个想法，但还是下意识地附和了起来。

“沙书记说得对！光明峰项目正在平稳推进，我们绝不能因为一起安全事故动摇了外商在京州投资的信心。这既是对全省经济建设负责，也是对千千万万京州老百姓负责。”

高育良听着李达康冠冕堂皇的话，看着故作镇定的沙瑞金……

高育良轻轻地推了一下眼镜，低头思索着。

光明区联合烟花厂爆炸的事情很严重，但这把火是烧不到高育良这个政法委书记的头上。

但只要这起事故被定性为特大安全事故，高育良作为班子里的成员，就必须要承担一定的领导责任。

哪怕只是连带责任……

对于高育良这种级别的干部来说，那也极有可能成为他上升路上的绊脚石。

“沙书记……”高育良抿了抿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沙书记的考虑是深谋远虑的。我们内部要统一思想，对外要积极救援，更要以高标准和严要求进行安全生产。”

三言两语之间，沙瑞金这些人就已经达成了无声的默契。

盖子必须捂住，数字必须严控。

就在这暗流涌动之际，李达康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李达康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汇报道：“沙书记，是前方指挥中心传回来的消息。”

沙瑞金微微颔首，示意李达康接通电话。

李达康不敢怠慢，直接开了免提，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够听到。

通话的时间很短，但传回来的信息却是无比的清晰。

第二批搜救简报已经出来了，死亡人数二十二人，受伤人数十八人。

电话挂断之后，会议室现场出现了更加长久的沉默。

“沙、沙书记……”

“达康同志，光明区毕竟是你的基本盘。”沙瑞金打断了李达康的话，“在救援工作全力推进的同时，信息汇总和发布这边，你也要做到心中有数啊。”

“是……是。”李达康清了清嗓子，沙哑地说道，“沙书记，现场已经完成了两轮搜救。目前，总遇难人数为二十二人，受伤人数为五十三人。”

沙瑞金微微颔首：“我知道了。救治工作一定要跟上，数据也一定要核实清楚。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不实消息传出去，更不能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大难临头……

沙瑞金已经顾不上关心那些人的伤情有多么严重了，他只关心那个关乎自己乌纱帽的数字是否会超越界限。

……

此时，距离省委大楼二十多公里外的光明区联合烟花厂。

夜风卷挟着滚烫的黑烟，直往人的鼻腔里钻，火场外围的温度高得仿佛能把人的皮肤烤化。

祁同伟的防爆消防服蹭满了草木灰和不明化学物的黏浆，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揭下早已被汗水浸透的防毒面罩，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祁厅长！”

一名消防中队长跑过来，似是又有新的情况要汇报。

祁同伟抬了抬手，示意他说下去，自己则是趁着这个间隙猛灌了一瓶矿泉水。

“东边那一片的余火还是断不了，里面时不时还会爆一下，而且……”

“祁厅长！”

那人的汇报都还没有说完，一个特警就冲了过来。

“生命探测仪刚才捕捉到信号了，在东北角还有不少活人的生命体征。但那里的情况非常复杂，下面可能还积攒高浓度的有毒气体，我们……很难摸不过去。”

“你们继续有序地进行灭火工作，安全第一，不要冒进。”祁同伟跟消防中队长吩咐完之后，便转头跟特警交谈，“孙连成不是画了几条安全的通道吗？”

“祁厅长，图纸是有的，上面的内容也很详细。但被这高温和爆震一扫，地面的参照点全没了。按图索骥……没用。”

祁同伟站了起来，正准备去找孙连成问一问，掌握更清楚的情况。

可他还没走两步，就看见孙连成朝自己的方向狂奔而来。

“连城同志……”

“祁厅长，我都听说了，东北角探测到了活人的生命体征。光明区联合烟花厂的防爆间就在那里，他们刚才没有找到入口。我猜测，入口大概被埋在废钢筋地下了。”

孙连成目光炯炯地看着祁同伟，斩钉截铁地说道：“这次，我跟你们一起去。通往防爆间的路是我踩着泥巴，一步一步丈量出来的。”

当祁同伟听到孙连成也要跟去进行救援行动的时候，他的脸上也不免写满了震惊。

外界都说孙连成是不作为乱作为，但现在……

他一个被连降三级，完全不用负责的前任区长，竟然愿意以身探路。

“连城同志，里面的情况非常复杂。虽然没有再出现大规模的爆炸，但里面时不时还会有小爆。我们仍然不能排除二次爆炸的可能性，部分区域也随时可能出现二次坍塌。”

“你一个常年坐办公室写材料和抓政策的干部，你的身体素质和反应能力跟长期在一线的干警、消防员没法比，也没有接受过这种救援训练。”

“这太危险了！”

“这种时候还讲什么危险？”孙连成语气坚定，“你们现在找不到更好的向导了！”

“走吧！”

“我们抓紧时间，晚一分钟，里面的人就多一分的危险。”

见到孙连成如此坚决，祁同伟最终还是把劝阻的话给咽了回去，让人给孙连成拿一套完整的救援装备。

趁着这段时间，祁同伟紧急跟孙连成说了一下，救援行动的注意事项。

让祁同伟感到意外的是，孙连成并非一无所事。

虽然称不上精通，但基本的爆炸现场救援常识，孙连成还是知道一些的。

很快，孙连成便换上了一套厚重的防暴消防服。

“连城同志，记住跟紧我们，千万不要单独行动。”

祁同伟叮嘱了一句，就带着包括孙连成在内的一支救援小队再次深入危险区域。

他们一行人越往深处走，脚下的地面越烫，温度也骤然飙升。

借着探照灯微弱的光圈，四周是一片狼藉，被烧得焦黑的断壁残垣就在他们的头顶摇摇欲坠。

走过一段被摧毁的车间过道时，孙连成他们陆陆续续看到了遇难者的遗体，有的还保持着向外爬行的姿势。

孙连成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揪了起来，痛苦和难受的情绪席卷全身。

但他哭不出来，也不能让太多的情绪占据自己的思绪，只能继续给祁同伟他们指路。

饶是见多识广的祁同伟，胃里也一阵翻江倒海.

但在这种时候，不能乱。

祁同伟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挥手示意两名搜救队员留下，让他们联系外围的救援小队，把这些遇难者给带出去。

孙连成还在看着那些倒地的工人，那些人……

孙连成是真真切切接触过的，是带着他们进行过无数次防暴演练的。

但现在，灾难还是发生了。

祁同伟重重地拍了拍孙连成的肩膀，无声地催促着。

两人隔着面罩对视了一眼，孙连成深吸了一口气，也明白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

“左拐。沿地下水管的方向……注意脚下，有地漏。”

孙连成的声音通过防化服里的对讲麦克风传来，带着厚重的喘息声。

就这样，孙连成带着祁同伟等人朝着更深处的迷雾中走去。

十多分钟的艰难跋涉之后，孙连成在一处彻底坍塌的预制板下，停了下来。

他笨拙地跪在地上，用手去扒拉那些滚烫的碎石，指着一个被粗大钢梁卡出的一条大约半米宽的缝隙。

“就是这！”

“这就是三号防空洞的暗门通风口！”

孙连成对着消防面罩下面的通话口，拼尽全力地高声喊道。

“里面有人吗？”

小说《我被贬少年宫，沙瑞金你哭啥？》 第7章 试读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