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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砚陆砚辞(九四寒戈)完整版免费在线阅读_《九四寒戈》全集在线阅读

时间: 2026-06-11 10:41:03 

都市小说《九四寒戈》,讲述主角陆砚陆砚辞的甜蜜故事,作者“望连”倾心编著中,主要讲述的是:九四风云起------------------------------------------,香江。,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水汽穿过中环摩天大楼的缝隙,吹得街头行人的衣角猎猎作响。这座即将回归祖国怀抱的东方明珠,正处于历史转折的前夜,街道上繁体字招牌林立,霓虹灯管在暮色中次第亮起,红磡火车站人来人往,铜锣湾的电车叮叮当当驶过闹市。,暗流涌动。。此刻他站在重案组办公室的窗前,指尖夹着一份未拆封的档案袋,...

陆砚陆砚辞(九四寒戈)完整版免费在线阅读_《九四寒戈》全集在线阅读

第3章

警局暗流涌------------------------------------------。,他便打了一辆出租车回了家。出租车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从后视镜里看到陆砚辞浑身湿透、脸色苍白,问了一句“后生仔,没事吧”。陆砚辞说了一句“淋了雨”,便再也没有开口。,尤其是今晚的他。,格洛克**和弹匣被他用塑料袋包好塞在背包里,以防被雨淋湿。防弹背心里面全是水,像一件灌了铅的铁衣,压得他喘不过气来。,雨已经小了很多。陆砚辞付了车费,多给了五十块钱小费,下车后快步走进楼道。楼梯间里的感应灯坏了,他摸黑往上爬,每走一步都能听到鞋子里的水被挤压出来的声音。。他掏出钥匙开门,进了屋,将门反锁,又检查了一遍窗户。,他站在洗手间的热水龙头下面,让热水冲刷着冰冷的身体。水温很高,蒸气弥漫了整个洗手间,镜子被雾气完全覆盖。热水流过他身上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疤时,有一种轻微的刺痛感。,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晚的画面。。被他一枪击中肩膀的人跌倒在地上的闷响。赵婉清蜷缩在角落里发抖的样子。跳进海水时那种刺骨的寒冷。以及,赵鹤龄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明天下午三点,赤柱圣士提反*,一个人来。”。赵鹤龄终于松口了。?,用毛巾擦干身体,套上一件干净的T恤和运动裤。他没有吹头发的习惯,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滴。,打开台灯。,在桌上投下一个圆形的光圈。光圈边缘有一圈淡淡的彩虹色光晕,那是灯罩上积了太多灰尘造成的。他伸手擦了擦灯罩,指尖沾了一层灰色的粉末。,在新的一页上写下时间线。
晚上七点十五分——到达油麻地避风塘。
七点四十分——登船。
七点四十五分——打晕底舱守卫,发现赵婉清。
八点整——枪响,暴露。
八点零二分——跳海。
八点十分——被阿鬼救起,上岸。
八点三十分——联系赵鹤龄,约定次日三点赤柱见面。
现在——凌晨四点四十五分。
他的笔尖停在“赤柱”两个字上,用力过大,在纸上戳了一个小小的洞。
赵鹤龄为什么要约在赤柱?为什么要在明天下午?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账本的位置?
也许他有自己的考虑。也许他需要时间确认陆砚辞的身份。也许他想在把账本交出去之前,先和女儿见一面。也许——他只是太害怕了,害怕到不敢在电话里说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陆砚辞在“账本”两个字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还有一个问题让他整夜都无法释怀——船上那些人,后来怎么样了?
他打晕了两个人,开枪打伤了第三个人。剩下至少三个人,包括那个在驾驶舱里的人。他们会不会报警?不会,他们不会报警,因为他们是绑匪,报警等于自投罗网。但他们会不会通过其他渠道报复?
**雄。梁锦文。何志昌。
这三个名字在陆砚辞脑海中形成了一个危险的铁三角。**雄是白手套,梁锦文是中间人,何志昌是保护伞。他们三个人联手,编织了一张覆盖黑白两道的巨大网络。
而他,一个普通的重案组警员,却在这一夜之间成了这张网的猎物。
陆砚辞合上笔记本,和衣躺在床上。他没有关灯,黑暗中那种压迫感太强了。昏黄的灯光让他觉得安全一些,像有人陪在他身边。
他闭上眼,逼着自己睡一会儿。
早上七点十五分,闹钟响了。
陆砚辞睁开眼,感觉像被人用棍子在脑袋上敲了几下。太阳穴突突直跳,眼球干涩发胀,嘴里有一股难闻的金属味。他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抗疫。
他用冷水洗了脸,换上警服,在镜子前整理好着装。镜子里的他面色很差,眼袋明显,但眼神依然是清醒的。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撑住。”
今天有太多事要做。首先,他要去警局上班,不能让任何人看出异常。昨晚的行动是一个不能说的秘密,警队里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戴国威,而戴国威绝不会主动提起。
其次,他要应付周志恒和何志昌可能的盘问。赵婉清被救走了,**雄的人一定会通知他们的靠山。如果警队内部真的有何志昌的人,那么这个消息很快会传到警局。周志恒很可能会试探他。
第三,他要去见赵鹤龄。
这三件事,每一件都不容易。尤其是第二件——在敌人面前演戏,比在枪林弹雨中冲锋陷阵更难。
陆砚辞拿起背包,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东西。格洛克**和弹匣已经被他擦干了,用油布重新保养了一遍,包在塑料袋里,塞在背包夹层。配枪别在腰间的枪套里,用警服盖住。
他出了门,下楼开车。
早晨的*仔在下小雨。雨雾弥漫在街道上,远处的建筑物像蒙了一层白纱。茶餐厅的蒸笼冒着热气,几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坐在门口的塑料凳子上喝早茶,面前摆着一份《东方日报》和一杯**奶茶。
陆砚辞把车停进警署的停车场,从车里出来的时候,恰好碰到了马国良。
“早啊阿陆。”马国良嘴里叼着一根牙签,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个菠萝包,“昨晚睡得不好?看你脸色这么差。”
“有点失眠。”陆砚辞说着,接过马国良递过来的一个菠萝包,“谢了。”
“失眠?是不是太平山那个案子搞得你睡不着?”马国良嚼着牙签,眼睛眯成一条缝,“我跟你说了,那个案子别查太深。赵鹤龄那个人,底子不干净,查到最后说不定惹一身骚。”
陆砚辞咬了一口菠萝包,没有说话。
两人一起走进警署大楼。大堂里有几个市民在排队报案,柜台后面的女警正在低头填表。电梯口站了几个人,看到陆砚辞和马国良走过来,纷纷让开。
电梯到了四楼,两人走出去。
重案组的办公室里已经热闹起来了。七八个人散落在各自的工位上,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翻档案,有的在吃早餐。空气里混合着咖啡、奶茶、菠萝包和香烟的气味,还有打字机键盘的噼啪声。
陆砚辞走到自己的工位,放下背包,脱下外套挂好。他扫了一眼周志恒的办公室——门关着,但灯亮着,周志恒已经来了。
周志恒今天来得比平时早。
这个细节让陆砚辞警觉起来。周志恒通常九点以后才到,今天才八点一刻他就已经在办公室了。是因为有什么急事?还是因为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坐下来,打开桌上的文件夹,假装在翻看一些无关紧要的资料。实际上,他的余光一直在观察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
同事们的表情都很正常。负责文书的阿芳在整理报告,电话响了就接,接完了就挂,没什么异常。鉴证科的小陈送来了两份新案子的证物清单,放在文件篮里就走了。技术组的阿强在修一台老旧的传真机,嘴里骂骂咧咧。
一切如常。但也可能只是一切如常。
八点四十分,周志恒办公室的门开了。
周志恒走出来,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白衬衫,深蓝色领带。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得很。但他的眼神不太对——太亮了,亮得像一盏探照灯,在办公室里的每个人身上扫过。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陆砚辞身上。
“小陆,来我办公室一下。”
语气很随意,像平时叫下属过去交代任务一样。但陆砚辞从那语气里听出了一种不容拒绝的命令感。
他站起来,拿起笔记本,走向周志恒的办公室。
进了门,周志恒示意他把门关上。
“坐。”周志恒坐到自己的皮椅上,双手交叉搁在桌上,手指的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昨晚忙什么了?”
这个问题很普通,但问的方式不普通。周志恒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死水下面往往藏着暗涌。
“在家休息。”陆砚辞回答得很自然,“这几天太平山的案子查得有点累,昨晚早早就睡了。”
“哦?几点睡的?”
“十点多吧。”
周志恒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了翻,又放下。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又像是在思考怎么把话题引向某个方向。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件事?”他终于开口了,眼睛盯着陆砚辞,像两颗钉子,“昨天晚上,油麻地避风塘那边出了点状况。一艘游艇上有人开枪,附近的人报了警。水警赶过去的时候,船上已经没人了,只找到了一些血迹和弹壳。”
陆砚辞的心里猛地一缩,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甚至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做出一个困惑的表情:“游艇上开枪?有人受伤?”
“不清楚。”周志恒摇了摇头,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陆砚辞的脸,“水警的报告说,船上至少开了两枪,现场找到了一个弹头,是九毫米口径的。血迹的量不算小,应该有人中了枪,但人不见了。游艇的注册公司是宏达贸易,法人代表叫梁锦文。”
梁锦文。周志恒主动提到了这个名字。
陆砚辞没有接话,只是做出认真听的样子。
“这个梁锦文,你听说过吗?”周志恒问。
“没听说过。”陆砚辞摇了摇头,这是实话——他确实没有亲耳听说过这个名字,只是在阿鬼的电话里听过。
周志恒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像是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然后他笑了笑,笑得很自然:“那个案子不归我们管,水警那边会处理。我叫你来不是为这个,是另一件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陆砚辞面前。
陆砚辞拿起信封,打开,抽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栋别墅的大门,大门上贴着一张封条。照片的背面写着地址和日期。
“这是?”陆砚辞抬起头。
“赵鹤龄在新界的别墅。今天凌晨四点,有人闯进去过。邻居听到动静报了警,巡逻的兄弟赶过去的时候,人已经跑了。”周志恒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别墅里没有丢什么贵重物品,但赵鹤龄的卧室被人翻过。抽屉全部拉开,衣柜被翻得乱七八糟,床垫也被掀开了。”
陆砚辞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很快就松开了。
赵鹤龄的家被人翻过。这说明什么?说明那些人也在找账本。他们绑架赵婉清没有达到目的,于是把目标转向了赵鹤龄的住处。他们在找什么,答案不言而喻。
“赵鹤龄本人呢?”陆砚辞问。
“联系不上。”周志恒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的手**不通,家里的座机也没人接。他**在**,但她说赵鹤龄昨晚没回家,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陆砚辞心里一沉。赵鹤龄失联了?那他下午三点的赤柱之约怎么办?
周志恒一直在观察陆砚辞的反应。他的眼睛像两台精密的扫描仪,在陆砚辞的脸上来回移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小陆,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陆砚辞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推断:“我觉得,太平山绑架案、别墅被闯入、游艇枪击案,这三件事可能是有关联的。都指向赵鹤龄,都发生在这两天,不可能是巧合。”
“我也是这么想的。”周志恒点了点头,靠回椅背,“所以我想把这三个案子并案处理,交给你来负责。你觉得怎么样?”
把案子交给陆砚辞负责——这听起来是好事,但实际上是一个圈套。因为一旦陆砚辞接下这个案子,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在周志恒的监视之下。他查到了什么、见了什么人、去了哪里,都要向周志恒汇报。
如果他拒绝,那就更可疑了。一个重案组警员,面对上级分配的案子,有什么理由拒绝?
“没问题,周sir。”陆砚辞点了点头,“我会全力去查。”
“好。”周志恒笑了,笑容温和无害,“那就辛苦你了。有什么进展随时向我汇报。对了,戴国威处长今天早上找过我,问了一下太平山案子的情况。他对你挺看重的,说你办事认真,要我给你多些支持。”
戴国威找过周志恒?
这个消息让陆砚辞警觉起来。戴国威为什么要找周志恒?是真的在谈论案子,还是在传递某种信息?或者,戴国威是在告诉周志恒——“陆砚辞是我的人,你不要动他”?
“谢谢戴处长的肯定。”陆砚辞说完这句话,站起身,“周sir,我先出去了。”
“去吧。”
陆砚辞走出周志恒办公室的时候,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层。那段对话不过十分钟,却像打了一场仗一样累。
他回到工位,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上面写了几个字:“赵鹤龄失联。别墅被搜。周已警觉。”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赵鹤龄的号码。
忙音。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忙音。
第三遍,通了。
“赵先生?我是陆砚辞。”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确保旁边的人听不到。
电话那头传来赵鹤龄疲惫的声音:“陆警官,我知道你会打来。”
“你在哪里?”
“不能说。但我还在**,还活着。”赵鹤龄的声音有些发颤,“今天下午三点的约定,照旧。但我不能去赤柱了,太危险。换个地方。”
“哪里?”
“九龙城寨。你听说过那里吧?下午三点,东门入口,有一个卖凉茶的摊位。我在那里等你。”
九龙城寨。
陆砚辞的眉头皱了起来。
九龙城寨是香江最臭名昭著的地方,一个三不管的灰色地带。那里密密麻麻地挤满了违章建筑,巷道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头顶上是层层叠叠的铁皮雨棚和密密麻麻的电线。那里是犯罪的天堂,赌档、烟馆、妓寨、地下诊所、无牌牙医、黑市拳场,应有尽有。那里的居民鱼龙混杂,有逃犯、有偷渡客、有无牌小贩、有江湖人士、有走投无路的普通人。
**进去办案,通常要五六个人一组,因为单独进去等于送死。
“为什么选那里?”陆砚辞问。
“因为那里最安全。那些人的手再长,也伸不到九龙城寨里去。陆警官,你一个人来,不要带枪,不要穿警服,不要告诉任何人。”
“不带枪?赵先生,你知道九龙城寨是什么地方——”
“我知道。但我更知道,如果你带了枪,那些人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找到你。城寨里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线,你带枪进去,等于打信号弹。”赵鹤龄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陆警官,我已经在拿命冒险了。你信我,就按我说的做。”
电话挂断了。
陆砚辞握着听筒,沉默了几秒。
九龙城寨,不带枪,**警服,一个人去。
这是他有生以来接到的最疯狂的指令。但赵鹤龄说得有道理——九龙城寨是一个畸形的独立王国,外面的势力确实很难渗透进去。那里的人有自己的规矩,有自己的秩序,对外面的**、**、商人一视同仁地不信任。
如果你带枪进去,城寨里的人会把你当成威胁,而不是客人。
陆砚辞放下听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今天下午三点的约定,不能错过。账本可能在赵鹤龄手里,也可能他只是在虚张声势。但无论如何,陆砚辞必须去。这是目前唯一可能找到账本的线索。
他需要为下午的行动做准备。
首先,衣服。不能穿警服,也不能穿得太正式,那样太引人注目。他需要穿得像一个普通的城寨居民——旧T恤、工装裤、运动鞋,最好再戴一顶**。
其次,通讯工具。他需要带着手机,但进去之前要关掉铃声和震动。九龙城寨的信号很差,但不一定完全没信号。
第三,后援。他需要一个在外面接应的人。万一在城寨里出了事,至少有人可以报警。他想到了阿鬼——阿鬼在油麻地混了很多年,对九龙城寨应该不陌生。
但阿鬼今天凌晨才帮他救了赵婉清,现在又叫他帮忙,是不是太频繁了?而且阿鬼的身份太敏感,他和陆砚辞的关系如果被那些人知道,阿鬼也会有危险。
那他还能找谁?
马国良?不行。马国良是周志恒的人,虽然两人是搭档,但陆砚辞不确定马国良到底站在哪一边。
戴国威?不行。戴国威的身份太特殊,他出现在九龙城寨附近,等于告诉所有人“有大事要发生”。
方景行?那个在廉政公署工作的警校同学。他也许可以帮忙。但廉政公署的人出现在九龙城寨,同样很扎眼。
没有人可以找。
陆砚辞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声音,白色的灯光刺得他眼睛发酸。
那他就一个人去。不带枪,**警服,单枪匹马闯进香江最危险的地方。
这不叫勇敢,这叫疯狂。
但他没有选择。
上午十点,办公室里的电话响了。是鉴证科打来的。
“陆sir,赵鹤龄别墅的现场勘查报告出来了,你要不要上来看一下?”
“我现在上去。”
陆砚辞站起身,走出办公室,坐电梯到了七楼鉴证科。鉴证科在七楼最里面,穿过一道需要刷卡的门才能进去。他按了门铃,等了十几秒,阿杰来开了门。
“陆sir,这边。”阿杰带他走进一个小会议室,桌上摊着十几张照片和一份打印出来的报告。
陆砚辞坐下来,拿起照片一张一张地看。
照片拍的是赵鹤龄别墅被翻之后的样子。卧室里的抽屉全部被拉出来,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衣柜的门敞开着,衣服堆在地上,有几个衣架被扯断了。床垫被掀起来靠在墙上,床板也被撬开了。书房里的书架被翻得乱七八糟,书散了一地,有几个抽屉被暴力撬开,锁孔周围有明显的撬痕。
“作案手法很专业。”阿杰指着照片说,“这些人进屋的时候先切断了电话线和报警器,然后从二楼阳台翻进去。阳台的推拉门被撬开了,门锁上几乎没有留下划痕,锁明用的是专业的撬锁工具。”
“有没有留下指纹?”
“没有。手套的痕迹倒是很清楚。”阿杰翻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模糊的手套印痕,“这种手套是专业的防滑手套,市面上买不到,通常是军用或者警用的。”
警用的。
这三个字像一颗钉子扎进陆砚辞的眼睛。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脑海里翻涌着无数个念头。警用手套——是**干的?还是有人从警队内部搞到了这种手套?
“还有别的发现吗?”陆砚辞的声音很平静,但心里的波澜已经掀起了巨浪。
“有。”阿杰翻到报告的后半部分,指着一段文字说,“我们在书房的地板上发现了几滴血,不是赵鹤龄的,也不是他**的。血型是A型,DNA分析需要时间,但初步判断,这个血来自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性。很可能是闯进去的人在翻东西的时候被什么东西划伤了,留下了血迹。”
“这个信息,除了我还有谁知道?”
阿杰想了想:“我,你,还有我们鉴证科的主管。报告还没有对外公开。”
“先不要公开。”陆砚辞说,“等我需要的时候再出报告。”
阿杰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点了点头:“明白了,陆sir。”
陆砚辞将照片和报告装进一个文件袋,拎着走出鉴证科。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皮鞋声在地砖上回响。他走到电梯口,按了下楼的按钮。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站着一个人。
何志昌。
陆砚辞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何副处长。”他微微点头致意。
“小陆?”何志昌看起来也有些意外,但很快就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温和笑容,“怎么到七楼来了?”
“拿一份鉴证报告。”陆砚辞举了举手里的文件袋,走进电梯,站在何志昌的旁边。
电梯门关上了。封闭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楼层数字在头顶的显示屏上跳动。
“太平山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何志昌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
“还在查。今天又有了新的进展。”陆砚辞没有隐瞒,因为他知道瞒也瞒不住。周志恒已经告诉何志昌,他把几个案子并案交给了陆砚辞。
“进展?说来听听。”
“赵鹤龄的别墅今早被人闯入了,现场找到了血迹。我把别墅闯入案和太平山绑架案并案处理。”
何志昌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异常的表情:“很好。好好查,查清楚了尽快结案。这种案子拖得越久,社会影响越大。”
“是。”
电梯到了四楼,门开了。陆砚辞走出电梯,何志昌没有跟出来。电梯门再次关上,继续向下。
陆砚辞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电梯门上方跳动的楼层数字——三、二、一、G。
何志昌去了一楼。一楼是大堂,有停车场入口,也有通往外面的侧门。
他这么早离开警局,是要去哪里?
陆砚辞把这个疑问记在心里,转身走向重案组办公室。
下午一点,陆砚辞离开了警局。
他跟周志恒说要出去查案子,周志恒没有多问,只是说了一句“注意安全”。这两个字从周志恒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像是一种双关——既像是普通的叮嘱,又像是一种隐晦的威胁。
陆砚辞回到公寓,换上了事先准备好的衣服——一件灰色的旧T恤,一条深蓝色的工装裤,一双黑色的运动鞋。他戴了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他还带了一个黑色的帆布单肩包,包里装着手机、钱包、手电筒、一把折叠刀,以及那个从戴国威那里得到的信封——里面装着陈永仁的原始调查报告复印件。
他没有带枪。
配枪锁在抽屉里,格洛克锁在公寓的暗格中。赵鹤龄说得对,在九龙城寨带枪等于找死。那里的人对外来者极度敏感,尤其是带武器的人。你带一把刀进去,他们会觉得你是来打架的;你带一把枪进去,他们会觉得你是来**的。
陆砚辞开着他的**雅阁,从*仔出发,往九龙方向驶去。
雨在中午的时候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巨大的铁板盖在头顶。海面上笼罩着一层薄雾,维多利亚港对面的建筑物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海市蜃楼。
他穿过海底隧道,进入九龙半岛。道路两旁的建筑物变得密集起来,招牌林立,层层叠叠,让人眼花缭乱。繁体字、英文、日文、韩文,各种文字混杂在一起,像一幅巨大的拼贴画。
越靠近九龙城,道路越窄,建筑越旧,人也越多。街边是各式各样的小店铺——五金店、杂货铺、药材行、凉茶铺、当铺、麻雀馆、小饭馆。店主们坐在门口看报纸、打瞌睡、聊天,对过往的行人爱搭不理。
下午两点四十分,陆砚辞到达了九龙城寨的外围。
他把车停在一条窄巷子里,熄了火,坐在车里观察了几分钟。
九龙城寨就在前方一百米处。那是一**密集到令人窒息的建筑群,高低错落的楼房像一把把锋利的刀插在地面上,楼与楼之间的缝隙小得连阳光都很难透进去。墙壁上爬满了锈迹斑斑的钢筋和水管,窗户外面挂着密密麻麻的空调外机和晾衣架,衣服、床单、**在风中飘扬。
城寨的东门是一个铁皮搭成的拱门,拱门上方的招牌已经褪色了,依稀能看到“九龙城寨”四个字。铁皮门框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疏通下水道、搬家服务、无痛人流、****、****。地上是坑坑洼洼的水泥路面,积着昨夜的雨水,水面上漂浮着塑料袋和烟头。
陆砚辞下了车,走向东门。
他能感觉到空气的变化。城寨外面的空气虽然也潮湿,但至少还能呼吸。城寨里面的空气就不一样了——有一种混合着霉味、汗味、油烟味、药味和臭水沟味的复杂气味,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人从头到脚裹住。
他从单肩包里拿出折叠刀,塞进裤兜里。不是为了防身,是为了万一遇到最坏的情况,至少手里有东西可以用。
东门入口处果然有一个卖凉茶的摊位。一个老式的木制推车,上面摆着几个瓦罐,瓦罐上贴着红纸,写着“祛湿茶感冒茶五花茶”等字样。摊位后面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穿着白色的背心,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着。
陆砚辞走到摊位前面,在塑料凳子上坐下。
“老板,来一杯祛湿茶。”他用粤语说。
老头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舀了一碗深褐色的凉茶放在他面前。凉茶冒着热气,散发着一股浓重的中药味。
陆砚辞端起碗,吹了吹,小口地喝着。凉茶很苦,苦得他眉头皱了一下。但他没有放下碗,而是一口一口地把整碗茶喝完了。
他在等。
两点五十分。两点五十五分。两点五十八分。三点整。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出现在巷口,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快步向凉茶摊位走来。他的步伐很快,但有些踉跄,像是在躲避什么。
赵鹤龄。
两天不见,他瘦了一大圈,颧骨高高地突出来,眼窝深深地陷下去,脸色灰白,嘴唇干裂。他的左手上缠着纱布,纱布上有渗出的血迹。
“走,不要在这里说话。”赵鹤龄低声说了一句,快步穿过巷子,往城寨深处走去。
陆砚辞放下碗,跟了上去。
越往里走,巷道越窄,光线越暗。头顶上方的建筑几乎连在了一起,只有零星的缝隙透下一点天光,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几个光斑。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交错,有些电线已经脱皮了,露出里面的铜芯,在潮湿的空气里泛着绿色的铜锈。
巷道两旁是密密麻麻的房门,有些是铁皮门,有些是木门,有些甚至只是一块布帘。每扇门后面都藏着不同的世界——有人在搓麻将,有人在听收音机,有人在吵架,有人在做饭。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交响乐。
赵鹤龄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在一个铁皮门前停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门锁,推门进去。
陆砚辞跟着他走了进去。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很小的窗户透进一点光。房间里放着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角落里有一个水龙头和一个小小的煤气灶。桌上放着一个旧式的铁皮饼干盒,盒盖上积了一层灰。
“这是我以前的一个藏身点。”赵鹤龄说着,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帆布袋,打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很旧,边角已经磨毛了,封口处用胶带缠了好几圈。
赵鹤龄将信封捧在手里,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双手在微微发抖。
“这就是你说的账本?”陆砚辞问。
赵鹤龄摇了摇头:“不是账本。账本我怎么可能带在身上?太危险了。这是我手绘的一张地图,标注了账本藏匿的位置。”
他撕开封口处的胶带,从信封里抽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用的是普通的A4纸,线条是用圆珠笔画的,有些地方有涂改的痕迹。
地图上标注了**岛的南区,包括浅水*、赤柱、石澳一带。画得最仔细的是赤柱半岛东侧的一处海边——那里有一个废弃的军营,英军撤走后一直荒废着。地图上用红笔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两个字——“井底”。
“账本藏在赤柱那个废弃军营的一口枯井里。”赵鹤龄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只有陆砚辞能听见,“那口井在军营的后院,被野草盖住了,很难找。井底有一个防水密封的金属盒子,账本就在盒子里。”
陆砚辞仔细地看了几遍地图,记住每一个标记、每一条路线。
“你为什么不自己把账本交给警方?”
赵鹤龄苦笑了一下:“交给警方?交给哪个警方?警队里有他们的人,我交给谁都不放心。何志昌在警队二十多年,他的人遍布各个部门,我交出去等于**。”
“那你怎么敢交给我?”
赵鹤龄盯着陆砚辞看了很久,目**杂。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口。
“因为陈永仁让我相信你。”
陆砚辞愣住了。
“你认识陈永仁?”
“认识。他是我**的远房表弟。”赵鹤龄的声音变得哽咽起来,“三年前刘耀祖女儿失踪的案子,就是他查的。他查到一半被人叫停了,那些人要收买他,他不干,就被逼得离开了警队。但他没有放弃,这三年一直在暗中调查,收集证据。他知道账本的事,也知道我藏账本的位置。”
陆砚辞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陈永仁是赵鹤龄的表亲。三年来他一直在暗中调查。他知道账本的位置。
“陈永仁现在在哪里?”陆砚辞问。
赵鹤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这三年他来找过我几次,但每次都是半夜来,天亮前就走。他不敢在一个地方待太久,怕被人找到。上次他来找我,是一周前。他说有一个年轻的警员值得信任,让我把账本交给你。他说你叫陆砚辞。”
陆砚辞攥紧了手里的地图。
陈永仁在暗中布局了三年,而他陆砚辞,是这颗棋盘的最后一颗棋子。
“陆警官,我女儿昨晚被人从一艘游艇上救了出来,是你干的吧?”
陆砚辞没有否认。
赵鹤龄的眼眶红了,嘴唇在颤抖:“谢谢你。我赵鹤龄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帮那些人**、造假账、****。但我女儿是无辜的。你救了她,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我不要你的命,我要账本。”陆砚辞将地图折好,塞进裤兜里,“我会去取账本,但在这之前,你必须躲好,不能再被他们找到。他们翻了你家,发现没找到东西,一定会再来找你。”
赵鹤龄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会躲在这里,哪里都不去。”
“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逃跑的时候被铁丝划的,不碍事。”
陆砚辞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走到门口,打开门,探头看了看外面的巷子。巷子里没有人,只有远处传来麻将碰撞的声音和收音机里的粤曲。
“赵先生,等我拿到账本,我会联系你。在这之前,照顾好自己。”
“陆警官。”赵鹤龄叫住了他,声音沙哑,“小心何志昌。他不只是一个**,他比你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陆砚辞点了点头,没有回头,快步走进了九龙城寨黑暗的巷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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