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岭南(赵满山叶仲安)最新完结小说推荐_热门小说排行榜渡岭南赵满山叶仲安
小说叫做《渡岭南》是MLOH的小说。内容精选:狮魂------------------------------------------,粤语还听不懂几句。但那个老东西替他听懂了。"别搁那叫唤了。"他把电动车停在路边,对着后视镜里自己那张满脸汗的脸说话,"黄小跑你给我消停的。我又不是不给你上香——这儿他妈的外卖站没供桌。",他的左肩上方有一团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黄色雾气晃了一下。普通人看不到,但赵满山已经看了二十六年。,黄家第三十七代跑腿,黄小跑—...

第2章
显形------------------------------------------。。砖墙吸了一百年的潮气,又在三伏天里往外吐,混着香灰和旧木头味,从脚底板往上渗。赵满山站在香案前面,手里还攥着那份艇仔粥,塑料碗底凝了一层水珠,顺着指尖往下滴。,又看了一眼他。"我叫㗎——半粒钟前。冻晒啦。你食埋佢啦。"。这单是老头自己点的。而且现在归他了。他从香案底下摸出一个小马扎,"嘎吱"一声撑开,坐上去。然后抬头看着赵满山——不是看脸,是看肩膀。,是看肩膀上方三寸那个位置。"几多年?"。赵满山愣了一下。跟刚才门口那句不一样——刚才问"你喺度做咩"是盘问的语气,尾音往下压。但这句"几多年"三个字是平的,像诊脉,像翻病历。一个郎中翻到了他等了很久的病人。"啥?"。用食指点了点自己左肩,又朝赵满山的左肩扬了扬下巴。"你膊头上面嗰只嘢——跟咗你几多年喇?"。嗰只嘢。赵满山没完全听懂每个字,但黄小跑替他翻了。他手里的艇仔粥差点掉了——不是因为问题。是因为老头指的位置,刚好是黄小跑蹲着的地方。指头离那团**雾气不到一厘米。黄小跑往后缩了缩,**雾气收成拳头大一团,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崽子。"二十六年。"。不是那种"哦原来如此"的点头——是那种"对得上"的点头。好像他手里有一份没写下来的清单,赵满山的答案正好勾掉了一条。"你屋企人帮你压过。"。但他的手在裤缝上攥了一下。塑料粥碗被捏得"咔"了一声。
"压得住初一啫,压唔住十五㗎。"老头往马扎靠背上一仰,"仙家唔系狗嚟㗎,你拴佢二十六年——佢对脚都痹晒啦。"
黄小跑在赵满山肩膀上抖了一下。二十六年了,终于有个人替他说了句公道话。
"你咋看出来的?"赵满山问。说的是东北话,但叶仲安听懂了——老头一辈子没离开过佛山,但"咋"字不用翻译。
老头站起来,走到香案旁边一个蒙着红布的物件前面。红布上面积了一层薄灰,边角被老鼠啃了几个缺口。他伸手把布扯下来。
狮头。
不是旅游景点那种贴金箔的工艺品。是一只真正用过的张飞狮。黑底,红面,青鼻,额头三道黑纹像三把没出鞘的刀。狮眼是两片凸面铜镜,在昏暗的祠堂里自己发着光——不是反光,是发光。烛火在它前面矮了一截。
赵满山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被狮头吓的。是他左手的食指开始自己动了。
"你嗰只嘢——"老头把手按在狮头上,五指张开,像按着一只睡着了的狗的脑袋,"——我呢只狮入面嗰个,识得佢㗎。"
赵满山盯着他:"你狮头里面有东西?"
"有。"老头说。这个"有"字用的是普通话,但后面又掉回白话,"三十年前嘅事啰。端午,起龙船,狮队采青。我喺梅花桩上面跌咗落嚟——后尾枕着地㗎。照计死硬嘅。"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那里有一道疤,被白发盖住了一半。
"冇死到。醒番之后——只狮就识得自己郁喇。"
赵满山看着那只狮头。张飞狮的下颚还是合着的,两片木头之间只有一道正常的缝隙。但他总觉得——那道缝隙比刚才窄了一点点。
"我姓叶,叫叶仲安。呢个祠堂嘅最后一代。"老头把鼓槌搁在香案边上,"你身上嗰只,叫咩名?"
"黄小跑。"
"黄——"老头的眉毛拧起来,"姓黄㗎?"
"黄家的。东北那套,胡黄白柳灰。他是黄家第三十七代。跑腿的。"
叶仲安的眉毛拧得更深了。他用佛山白话嘀咕了一句——赵满山没听清,黄小跑也没替他翻。但从语气判断,大概是"北佬啲嘢我真系搞唔明"之类的意思。
"你嗰套——叫咩名堂㗎?"
"出马仙。"
"出——"叶仲安的嘴唇动了动,后半句粤语差点脱口而出,又硬生生咽回去。换成不标准的普通话,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一样。"
"啥不一样?"
"我哋舞狮——系人戴狮头。狮还狮,人还人。狮头系道具嚟㗎,舞完要除㗎嘛。"他用鼓槌敲了敲自己的虎口,"你嗰套——佢真系喺你入面㗎。攞唔出嚟㗎。"
赵满山看着自己的左手。食指已经不画圈了,但指尖还在发凉。人家的东西在外面,自己的在骨头里。
"噉你想点?"
叶仲安没回答。他把鼓槌递过来。
"打一下。"
"我不会。"
"你左手识㗎。"
赵满山接过鼓槌。槌柄还带着叶仲安的体温。他的左手自己握紧了——然后抬起来。
槌落。
"咚。"
只一下。但这一下打下去,三个少年手里扎了一上午的竹篾同时震了一下。不是被声音震的。是鼓面传出来的某种东西穿过去的。最小的那个孩子——十一二岁,就是刚才竹篾摔断那个——手里的新竹篾又断了。这次他没捡。他在看赵满山的左手。
叶仲安盯着鼓面,又盯着赵满山的手。
"你打嘅系刘备狮。"
"啥?"
"三急,一慢,一长。刘备狮嘅鼓路——文㗎,稳㗎,唔会抢先手。"他用槌柄敲敲赵满山的手背,"你左手自己识打架步——即系话——"
他停了一下。把后半句咽回去,换了个说法。
"你入面,唔止一只。"
赵满山愣住了。
不止一只。
奶奶压了二十六年,从来没告诉过他到底有几个。每次他问,奶奶就说"你管他几个,给你你就受着"。现在一个广东老头用一面鼓告诉他——不止一只。
"我点知——"
"我点知你点知。"叶仲安打断他,站起来,推开祠堂后墙一扇木门。门后面是个很小的后院,杂草长了半人高。院中央架着一根木头——不是普通的木头。是一根被水泡了几十年的老杉木,搁在两块石墩上,漆皮斑驳得像褪了色的蛇蜕。木头两端各凿了一个卯眼,榫头已经烂了,但卯眼还在。
"龙舟龙骨。"叶仲安把手按在木头上,"我太爷喺顺德拉返嚟㗎。光绪年,一条龙船撞烂咗,龙骨拆落嚟供喺祠堂。一百二十年啰。"
赵满山低头看着龙骨。黄小跑在他肩膀上绷直了身体,尾巴不炸了——炸不起来。因为他听到了一声从木头深处传来的、极其低沉的震动。
不是鼓声。是心跳。
"你哋北边啲仙家,喺山上边修。"叶仲安拍了拍龙骨,"我哋南边啲嘢——喺水入面。"
他转过身来看着赵满山。
"你身上嗰只黄家跑腿,只系第一个。胡家嘅鼓,柳家嘅药,白家嘅针——你到底带咗几多嘢过岭南,你自己都唔知。"
"听日端午。叠滘龙船落水。你带住佢去睇——"他朝赵满山的肩膀扬了扬下巴,"——然后你话我知,你啲仙家认唔认呢度啲水。"
赵满山站在祠堂后院,手里攥着那份凉透的艇仔粥。杂草、老木头和河涌淤泥的气味混在一起。黄小跑在他肩膀上没说话,但在抖。二十六年,他的仙家第一次闻到东北山脉之外的味道。
他低头看了一眼粥碗。粥凉了,粥面上凝结了一层薄膜。油花已经凝固成了白色的小圆点,像一张小小的、静止的星图。
他拿起勺子,把凉粥一口一口喝完。
然后骑上电动车,往出租屋的方向走。身后祠堂里的鼓声又响了。这次敲的——是一支他没听过的曲子。不是刘备狮的三急一慢。是更老的东西。比醒狮老。比龙舟老。比所有他知道的名字都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