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阅读网

瘾:凝沈凝顾衍之热门小说排行_免费小说瘾:凝沈凝顾衍之

时间: 2026-06-17 17:46:15 

长篇都市小说《瘾:凝》,男女主角沈凝顾衍之身边发生的故事精彩纷呈,非常值得一读,作者“月光下六便士”所著,主要讲述的是:重逢------------------------------------------,沈凝从地铁站出来时,雨已经大得像有人在天上泼水。,白色帆布鞋踩过积水,往约定地点走去。手机震了一下,经纪人赵姐发来语音:“凝凝,这个客户我好不容易搭上的线,顾氏集团你知道吧?人家私人收藏馆要找艺术顾问,报酬是你平时三倍,你今天一定给我好好表现!”,把手机塞进风衣口袋。,里面是黑色针织衫和浅蓝色牛仔裤,干净利落...

瘾:凝沈凝顾衍之热门小说排行_免费小说瘾:凝沈凝顾衍之

第4章

耳钉------------------------------------------。也可能更长。沈凝不确定,因为在那十秒钟里,她的时间感完全失灵了。,微微抬起她的脸,让她不得不与他对视。他的眼睛在夜色里呈现出一种深不见底的黑色,里面有某种危险的东西在涌动,像海面下的暗流,表面平静,底下翻涌。。——“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想要的距离,是负数?”,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个僵局。说“顾先生你越界了”,或者说“请你放开我”,或者说任何一句能让她重新掌控局面的、得体而冷静的话。。。她的心跳太快,呼吸太浅,脸上的温度太高。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像有人在她皮肤下面点了一把火。,她的眼睛。。他的眉骨、鼻梁、嘴唇,每一处都被昏暗的灯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像一幅伦勃朗的肖像画,光影交错之间,有一种让人屏息的、几乎暴烈的美感。“沈凝。”他低声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在怕什么?”,精准地扎进了她最柔软的地方。?。怕自己不够坚定,怕自己会沦陷,怕那些她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围墙在他的注视下像沙子一样坍塌。她怕的不是他,而是他在她心里引起的那种失控的感觉——那种“不想推开他”的感觉。。,向上,轻轻碰了碰她的唇角。那个触碰轻得像羽毛,但沈凝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退得很狼狈。
她的后背撞上了身后那棵桂花树的树干,发出一声闷响。树叶簌簌地落下几片,有一瓣桂花落在她的肩膀上,她没有察觉。
顾衍之的手还悬在半空中,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他看着她的反应,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是失望,不是受伤,而是一种更接近心疼的东西。
“对不起。”他先道了歉,把手收回来,**裤袋里,“我太急了。”
沈凝靠着树干,喘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正常:“顾先生,我们真的——”
“我知道。”他打断她,语气温和但坚定,“你要说‘保持距离’,我听了很多遍了。但是沈凝,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
“你说要保持距离的时候,语气一次比一次弱。”他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第一次你说的时候,斩钉截铁。第二次,犹豫了一下。第三次,你连‘顾先生’三个字都说不太利索了。”
沈凝被他说中了,脸上好不容易降下去的温度又升了回来。
“而刚才,”他往前走了一步,但没有再靠近,只是把手伸到她肩膀上,轻轻拂去那瓣桂花,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品,“你连‘保持距离’这四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的手指在她肩头停留了一秒,然后收回去。
“上车吧,我送你回家。”他转身走向驾驶座,拉开车门,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放心,今晚不会再越界了。”
沈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跳还没有恢复正常。
他说“今晚不会再越界了”。言下之意是,明天就不一定了。
这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车载音响没有开,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沈凝靠在座椅上,转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脑海里反复播放着刚才巷子里的每一个细节——他的手指,他的声音,他的眼神,他问她“你在怕什么”时那种不容回避的直视。
她确实怕。
但她现在更怕的是另一件事——她发现自己不想怕了。
车子停在她家楼下的时候,沈凝解开安全带,说了声“谢谢”。她推开车门,刚要下车,顾衍之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握住她手腕的力度不大,但她挣不开。不是挣不开他的力度,而是挣不开那一瞬间身体里涌上来的那种软弱——她想让他握着,多握一会儿。
“晚安。”他说,声音很轻。
沈凝低头看了一眼他握住自己的手,修长的指节,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没有任何戒指的痕迹。他的拇指刚好按在她脉搏跳动的位置,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通过那个点传到了他手里。
她用力抽回手腕,下车,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进楼道。
她没有开楼道里的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一步步爬上楼梯。走到三楼的时候,她停下来,靠在墙上,把脸埋进双手里。
掌心还有他握过的温度。
她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然后听到楼下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越来越远。
那天晚上沈凝又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像有一台坏掉的收音机,不停地播放着同一段声音——“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想要的距离,是负数?”她想把这个声音关掉,但它越来越大,大到她整个人都被包裹在里面。
凌晨一点,她起床,拉开抽屉,拿出那个绒布盒子。
盒子里躺着两枚耳钉。
一枚是她一直有的,一枚是顾衍之还给她的。两枚并排放在一起,深蓝色的宝石在台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像两颗微缩的星星。
她拿起那枚失而复得的耳钉,放在掌心里。很小的一件东西,还没有她拇指指甲盖大,但它背后的时间和故事,大得让她觉得沉重。
三年。一个人把她的一枚耳钉留了三年。
她不是没有被人喜欢过。大学的时候有人追她,写过情书,送过花,在宿舍楼下等过一整晚。毕业后也有人追她,请她吃高级餐厅,送她名牌包,开跑车来接她。但那些人喜欢的,是她好看的样子、得体的谈吐、让人舒服的性格,这些都是她愿意展示给外界看的那一面。
顾衍之不一样。
他喜欢的是那枚耳钉。那枚耳钉弄丢的时候,她正处于人生的低谷——被劈腿、被嘲笑、独自一人从一段糟糕的关系中退出来,狼狈得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那枚耳钉见证的不是她的光鲜,而是她的狼狈。
可他在那枚耳钉上看到了某种值得珍藏三年的东西。
她把这枚耳钉戴在了左耳上。
然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沈凝,你是不是疯了。”
镜子里的她,耳朵上有一点深蓝色的光,衬着她素净的脸,像平静湖面上落了一颗星星。她看着那个戴着耳钉的自己,忽然觉得——这个人才是她本来的样子,不是那个永远得体、永远保持距离、永远不敢靠近任何人的沈凝,而是那个愿意为了一枚耳钉心动的、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沈凝。
她盯着镜子看了很久,然后把耳钉取下来,放回盒子里。
还不是时候。
她还不能。
周二上午,沈凝在收藏室里做瓷器的断代工作。
她需要把每一件瓷器的胎、釉、彩、款识都仔细记录在案,遇到拿不准的还要查阅资料对比。这是一项极其精细的工作,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而她这两天恰恰最缺的就是注意力。
顾衍之从周一开始就没有出现在38楼。
周一她来上班的时候,方远说顾总出差了,去上海谈一个并购项目,大概要两三天。沈凝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走进办公室,关上门,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她应该感到轻松的。那个让她心神不宁的人不在,她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工作了。但她发现自己坐立不安,每隔一会儿就不自觉地拿起手机看一眼消息,然后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又气急败坏地把手机扣在桌上。
这种感觉太糟糕了。像一个瘾君子发现自己已经离不开某种东西,但又不愿意承认。
方远每天早上还是准时端来咖啡,下午送来新的茶叶,周到得像一个训练有素的管家。沈凝问过他顾总有没有什么交代,方远笑着说:“顾总只说了一句话——‘照顾好沈小姐’。”
沈凝端着咖啡杯,心想:这个人连出差都不让人安生。
周二下午,她在收藏室里整理一只明代青花碗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顾衍之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幅画——不对,是一幅画的局部。一只举着杯子的手,纤细白皙,指尖微翘,手腕上没有任何饰品。**模糊,只能看出是在某个灯光昏暗的场合。
沈凝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认出那是自己的手。
她什么时候被拍了?她放大照片,从**里模糊的展柜和灯光判断,应该是上周她拍瓷器的时候。顾衍之坐在窗边,她以为他只是在看,没想到他在拍她。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发过来:“在上海的一个私人会所里看到一幅画,画里的手和你很像。”
沈凝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在一旁,拿起那只青花碗继续看,但她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往手机上飘。
十分钟后,又是一条消息:“吃过午饭了吗?”
沈凝咬了咬嘴唇,回复:“正在吃。”
“吃什么?”
“食堂。”
“顾氏的食堂?”
“嗯。”
“哪个窗口?”
沈凝忍不住了:“顾先生,您是在做市场调研吗?”
对面秒回:“不是。在想你。”
沈凝把手机扣在桌上,脸上发烫,心跳加速。她拿起青花碗凑到眼前,假装自己在认真研究釉面的气泡,但眼睛根本对不上焦。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她做了一番心理斗争,拿起来一看:
“回来给你带礼物。”
沈凝快速打了几个字:“不用了,谢谢顾先生。”
然后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好谈项目,不要分心。”
发出去之后她觉得这句话有点不对劲——听起来像女朋友在嘱咐男朋友。但已经发出去了,撤不回来了。
顾衍之回了一个表情,是一个嘴角微微上扬的黄豆表情,不是笑,是那种“我懂了”的表情。
沈凝盯着那个表情,觉得自己又输了一局。
周四下午,顾衍之回来了。
沈凝是在收藏室里知道这个消息的。她正蹲在地上拍一件瓷器的底足,门忽然被推开了,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回头,而是心跳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听到了那个脚步声。
不紧不慢,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稳的、有节奏的声响。那个脚步声她只听过几次,但已经刻进了某种本能的记忆里,就像你的耳朵会在嘈杂的人群中自动捕捉到某个特定频率的声音。
她没有回头,继续调整相机的角度。
脚步声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沈凝。”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转过身。
顾衍之站在门口,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出差三天,他似乎瘦了一点,但精神很好,眼睛下面有一层很淡的青色,大概是没睡好。
他手里拿着一个不大的纸袋,白色,没有任何logo。
“给你的。”他把纸袋递过来。
沈凝看着那个纸袋,没有接:“我说了不用——”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他把纸袋塞进她手里,语气不容拒绝,“你打开看看。”
沈凝犹豫了一下,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扁平的盒子,打开盒子,是一枚书签。银质的,很薄,上面錾刻着一枝桂花,枝头开着几朵小小的花,花瓣细腻到能看见纹路。书签的尾部系着一根深蓝色的丝带,蓝色和那枚耳钉上的宝石一模一样。
“在上海的一条老街上看到一个银匠铺子,老人家现场打的。”顾衍之的语气很随意,仿佛他只是在路边随手买了个小玩意儿,“他说桂花代表‘摘得高人寄幽情’,我觉得很适合你。”
沈凝捏着那枚书签,指尖在桂花纹路上轻轻摩挲。银质的表面光滑微凉,錾刻的纹路细密精致,一看就不是机器压制的流水线产品,而是手工一点点凿出来的。
她抬起头,看着顾衍之。
她想说“谢谢”,这两个字很简单,说出来就行。但她张了张嘴,发现这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因为她一旦说了“谢谢”,就意味着接受了这份礼物,意味着她和顾衍之之间的关系就不再是单纯的甲方乙方了。
但如果不接受,她又觉得辜负了什么——不是辜负他的好意,而是辜负那枝手工錾刻的桂花,和那条和耳钉一样颜色的丝带。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期待,有耐心,有一点她看不透的深意。
“顾衍之。”她没有叫“顾先生”,而是叫了他的全名。
顾衍之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你到底想要什么?”她问,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收藏室里很安静,恒温恒湿系统发出微弱的嗡嗡声,像某种古老虫鸣。暖**的灯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展柜玻璃上,一前一后,像一幅静物画。
顾衍之看着她,没有马上回答。
他慢慢走过去,走到她面前,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茶香——桂花九曲红梅的甜香混着白茶的清冽,和这个房间里的木质展柜的气息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想闭眼沉浸其中的氛围。
他伸出手,从她手里拿过那枚书签,然后拉起她的手,把书签放在她掌心里,再将她的手指一根根合拢,让她握住它。
“我要你收下这枚书签。”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得像刻在玻璃上,“然后,下次看书的时候用它。”
沈凝握紧那枚书签,银质的边缘硌着她的手心,微微的疼。
“就这些?”她问。
顾衍之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无奈,有自嘲,也有一点“你明明知道答案”的笃定。
“暂时就这些。”他说,“其他的,等你想好了再说。”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侧头说了一句:“对了,你戴耳钉很好看。”
沈凝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空的。她今天没有戴任何耳饰。
她愣了一下,看向他的背影。
他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从走廊里传过来,带着一点笑意:“那天晚**戴着耳钉站在镜子前的时候,窗帘没有拉。”
沈凝的脸瞬间红了。
所以他在楼下等了一会儿才走。所以他从楼下看到了她窗户里的影子,看到了她把耳钉戴上又取下的全过程。
这个人。
她站在收藏室里,手里握着那枚桂花书签,耳朵烫得像要烧起来。心跳声在空旷的收藏室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敲鼓。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枚书签,又抬头看了看他消失的方向,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然后她迅速把那个弧度收回去,在心里对自己说:沈凝,你完了。
下午四点,沈凝提前完成了当天的瓷器整理工作。她回到办公室,把那枚桂花书签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很久。
她给外婆发了一条消息,问了问今天的情况。护工回复说外婆今天精神很好,吃了大半碗粥,还在病房里唱了两句戏。
沈凝笑了笑,正要回复,手机响了。
赵姐打来的。
“凝凝!”赵姐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一听就是有事,“我跟你说个好消息!上次你帮那个陈总做的私人美术馆策划方案,他非常满意,说要追加预算!你猜追加多少?”
“多少?”
“二十万!整整二十万!他说下半年还有一个新项目想找你做,让我们明天去他公司详谈。”
沈凝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二十万。加上顾氏那边的报酬,外婆的后续治疗费用就完全不用发愁了。她甚至可以把外婆转到条件更好的私立医院,请专门的护工照顾,不用再挤在嘈杂的普通病房里。
“太好了。”她说,声音比预想中平静,“明天什么时候?”
“下午两点,在他公司。”
“好,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沈凝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段时间压在她心头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点。她不是一个喜欢把压力表现出来的人,但这些日子她过得并不轻松——每天在医院和公司之间奔波,每周要写一篇专栏,还要应对顾衍之那些让她心神不宁的靠近。她把自己绷得太紧了,紧到有时候半夜醒来会觉得喘不过气。
但现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外婆的治疗有着落了,工作也上了轨道,至于顾衍之……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桌上的桂花书签。
至于顾衍之,她还没有想好怎么办。
但是她发现,当那些生存压力稍微减轻一点的时候,她就有了更多的余裕去想他。这很危险,因为她知道自己现在缺少抵抗他的免疫力。以前的她拒绝别人是因为没有精力和余力去经营一段感情,现在她有余力了,那堵墙就开始出现裂缝。
她伸手拿起那枚书签,在指尖转了转,然后放进包里,夹进了正在看的那本书里。
《百年孤独》的第一百二十三页。她正好看到那一页——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第一次见到蕾梅黛丝的那一段。
“他的心被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强烈感觉攫住了。”
沈凝合上书,把那枚桂花书签夹在那一页,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她要去看外婆。
医院里,外婆今天的状态确实不错。沈凝到的时候,她正靠在床上看手机——护工教她用短视频软件,她现在每天刷得不亦乐乎,刷到什么好看的就转发给沈凝。
“凝凝你看这个!”外婆把手机举到她面前,屏幕上是一只小猫在钢琴上走来走去,踩出一段乱七八糟的旋律,“多可爱!”
沈凝笑着坐下,帮外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外婆,下周就要做靶向治疗了,您怕不怕?”
“怕什么?”外婆把手机放下,看着沈凝,“你外婆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当年**生你的时候大出血,我一个人在医院走廊里等到天亮,都没怕过。做个治疗,怕什么?”
沈凝垂下眼睛,不想让外婆看到她眼底的情绪。
“凝凝。”外婆忽然叫她的名字,语气认真了一些,“你跟外婆说实话,那个新老板,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沈凝抬起头,对上外婆那双虽然浑浊但依然锐利的眼睛。
“外婆,您怎么——”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外婆摆摆手,表情严肃,“你就告诉我,你喜欢他吗?”
沈凝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这个字在舌尖上转了一圈,没有说出来。
外婆看到她的犹豫,忽然笑了。
“那就是喜欢了。”
“外婆,我没有——”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外婆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凝凝,外婆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妈走得早,你一个人扛着这个家,外婆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你什么都好,就是太要强了,什么都自己扛,从来不找人帮忙。”
沈凝握着外婆的手,没有说话。
“找一个能让你不用那么要强的人。”外婆的语气很轻,但每一个字都重重地落在沈凝心上,“找一个你在他面前可以哭、可以笑、可以发脾气、可以说‘我撑不住了’的人。那样的人,才是值得你托付的人。”
沈凝的鼻子酸了。
“你那个老板,”外婆眨了眨眼,眼角有细碎的光,“如果他真是那样的人,你就别端着了。外婆还想看着你穿婚纱呢。”
沈凝低下头,把脸埋进外婆的手掌里,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外婆粗糙的掌纹里。
外婆没有动,只是轻轻摸着她的头发,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周五上午,顾衍之出现在沈凝的办公室里。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衬衫,没有穿外套,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和那块低调的百达翡丽。他的头发看起来刚洗过,发尾还带着一点湿气,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几岁,像个刚从大学里走出来的研究生——如果忽略掉他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难以言说的压迫感的话。
“今天有什么安排?”他靠在门框上问。
沈凝从电脑后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打字:“上午做玉器的初步鉴定,下午有个外出的约,去陈总公司谈一个新项目。”
“陈总?哪个陈总?”
“陈嘉木,做地产的那个。之前赵姐帮我接了他私人美术馆的策划方案,他很满意,说要追加预算,今天下午谈新项目。”
顾衍之皱了皱眉,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陈嘉木。”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有一点沈凝听不太懂的意味,“你跟他熟吗?”
“不算熟,之前只见过两次面,都是谈工作。”
“他这个人风评不太好。”顾衍之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你去谈项目可以,但不要让赵琦走开,不要和他单独待在一个房间里。”
沈凝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眉宇间有一层淡淡的、克制的担忧,像是想说什么但又怕说多了会让她觉得他在干涉她的工作。
“我知道了。”沈凝点了点头,“赵姐会跟我一起去。”
顾衍之“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
“沈凝。”
“嗯?”
他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说:“如果你在任何场合遇到任何让你不舒服的情况,不管对方是谁,给我打电话。我的手机二十四小时开着。”
他说完就走了,没有等她的回答。
沈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复杂的情绪。这个男人,嘴上说着“等你想好了再说”,行动上却从来没有停止过靠近。他不逼她做选择,但他用每一个细节告诉她:我在,我一直在,不管你承不承认。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通讯录里“顾衍之”这个名字——这是他出差之前她存的。当时她纠结了很久,存还是不存,存了好像就意味着他在她的私人通讯录里有一个位置,不存又显得太刻意。
最后她存了,但备注写的是“顾先生”。
现在她看着这三个字,忽然觉得太生分了。
她想了想,删掉了“顾先生”,改成了“衍之”。
然后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又改回了“顾先生”。
然后又删掉,改成了“顾衍之”。
就这样反复改了三次,最后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扣在桌上,决定不改了。
就叫“顾先生”吧。
至少现在,她还没有准备好叫他的名字。
下午两点,沈凝和赵姐准时到了陈嘉木的公司。
陈嘉木今年四十出头,做地产起家,这几年开始涉足文化产业,在城郊拿了一块地,要建一个集美术馆、艺术家驻留、艺术品交易于一体的文创园区。沈凝之前帮他做了整个美术馆的策划方案,从空间规划到藏品定位到运营模式,花了整整两个月,交了厚厚一沓方案书。
陈嘉木很满意,当场就付了全款。沈凝觉得这个人虽然生意场上的风评不太好——听说过一些关于他“对女下属动手动脚”的传闻——但至少在合作过程中对她一直很尊重,没有越界的行为。
今天的会面在一间小型会议室里进行。陈嘉木穿了件深蓝色的商务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沈小姐,你那套方案我找业内的人看过了,都说做得非常专业。”他坐在沈凝对面,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所以我这次想跟你谈一个更大的合作——整个文创园区的艺术顾问,你来做总顾问,统筹所有的艺术方向。”
赵姐在旁边眼睛一亮,沈凝却很平静。
“陈总,您能先说一下具体的合作范围和预期吗?”她打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陈嘉木开始描述他的计划。他要做的不是一个普通的文化园区,而是一个“对标国际一流”的艺术地标,总投资超过十个亿,其中艺术部分的预算占两个亿。
沈凝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偶尔问一两个专业问题。赵姐在旁边补充一些商务条款的讨论,一切都很正常。
谈了大概四十分钟,赵姐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说了句“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就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只剩下沈凝和陈嘉木两个人。
陈嘉木的目光在赵姐走出去之后变了一些。说不上是哪里变了,但沈凝敏锐地感觉到了——他的坐姿从端正变成了放松,身体微微前倾,距离比刚才近了大概十厘米。
“沈小姐,”他的声音也低了一些,“除了工作上的合作,我个人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沈凝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您请说。”
“我个人的私人收藏也想请你帮忙整理一下。”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比正常社交多了半秒,“当然,报酬另算。”
“陈总,我目前的排期比较满,可能需要——”
“不急,不急。”陈嘉木笑着摆手,“我们可以慢慢来。对了,沈小姐平时有什么爱好?周末喜欢做什么?我看你朋友圈好像经常去看展,下次有好的展览可以一起去看。”
沈凝的笑容没有变,但她在心里已经开始拉响警报。
“陈总,我的工作和生活一般是分开的。”她合上笔记本,语气温和但明确,“我们最好还是保持工作上的沟通。”
陈嘉木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了正常:“当然当然,是我唐突了。”
气氛正在变得微妙的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不是赵姐——赵姐接电话还没回来。
是顾衍之。
他穿着一件黑色风衣,里面是深灰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表情平静得像只是恰巧路过。
但在场的人都感觉到了——他的出现像一块巨石投进平静的湖面,整个房间的气压骤然变了。
陈嘉木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站起来,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顾总?您怎么来了?有失远迎。”
顾衍之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越过陈嘉木,落在沈凝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确认她完好无损,然后才把视线移到陈嘉木脸上。
“路过。”他的语气淡得像白开水,“听说陈总在和我的人谈合作,过来看看。”
“你的人?”陈嘉木的眉毛抬了一下,目光在顾衍之和沈凝之间快速移动。
“沈凝现在是我的私人艺术顾问。”顾衍之不紧不慢地说,“顾氏和陈总在商业上没有合作,但沈小姐对我来说很重要。所以陈总如果想跟她合作,最好先跟我打个招呼。”
他说“很重要”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但那种平淡本身就是一种宣言——不是在炫耀什么,而是在划一条线:越过了,后果自负。
陈嘉木是个聪明人,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他笑了笑,后退一步:“顾总的人,我当然尊重。我们刚才只是初步聊聊,还没有定下来。”
“那就好。”顾衍之朝沈凝伸出手,“走吧,我送你回去。”
沈凝犹豫了一秒,站起来,拿着笔记本和包,走到顾衍之身边。她没有握他的手,但站得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发间的洗发水味道。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赵姐正好接完电话回来,看到这一幕,嘴巴张成了O型。
顾衍之朝她点了点头:“赵小姐,辛苦了。沈凝我先带走了。”
赵姐愣愣地点头,看着顾衍之和沈凝并肩走进电梯,然后拿出手机,给沈凝发了一条消息:“******,你和顾总????”
沈凝看了一眼消息,没有回复,把手机塞进口袋。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顾衍之站在她左边,手里还端着那杯咖啡,姿态松弛,仿佛刚才那一幕真的只是“恰巧路过”。
但沈凝知道不是。
他的公司在城东,陈嘉木的公司在大西边。开车过来不堵车也要四十分钟,他不可能是“路过”。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问。
“赵琦告诉方远的。”顾衍之没有隐瞒,“方远跟我说了,我就过来了。”
沈凝沉默了两秒。所以他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她的身边布置了一条信息通道。赵姐会告诉方远她的行程,方远会告诉顾衍之,顾衍之会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
这不是监视,这是保护。
但保护和监视之间,有时候只有一线之隔。
“顾先生,”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沈凝走出去,在空旷的大厅里转过身来看着他,“谢谢你今天过来。但是,你能不能不要让人跟着我?”
顾衍之走出电梯,在她面前站定。
“我没有让人跟着你。”他的表情很认真,“我只是让方远留意赵琦那边的信息。赵琦是你的经纪人,你的工作行程她会知道,方远只是在她提起的时候听一下。”
“那还是不一样。”沈凝深吸一口气,“我需要有自己的空间。我不能时刻活在别人的关注里。”
顾衍之看了她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我让方远不要再问赵琦了。”
他说得干脆利落,没有讨价还价,没有解释“我是为你好”。这让沈凝准备好的那些据理力争的说辞都没了用武之地。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过意不去。他今天确实帮了她一个大忙——陈嘉木看在他的面子上,至少不会再对她有非分之想了。而她不但没有说谢谢,还指责了他。
“谢谢。”她终于说出了这两个字。
顾衍之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不客气。”
他走到门口,推开玻璃门,外面是下午的阳光,光线涌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他侧身,用手抵着门,让沈凝先出去。
沈凝走出去,阳光落在脸上,暖洋洋的。
身后传来顾衍之的声音。
“沈凝,你刚才出来的时候,有注意到陈嘉木的表情吗?”
她回过头。
顾衍之站在门口,光线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脸罩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让人脊背发凉的冷意。
“他的表情告诉我,今天就算我不来,你也能搞定。”他说,“但我想让你知道——你不需要每次都自己搞定。”
沈凝站在原地,看着他在逆光里的轮廓,心跳声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他总是在这种时刻说出这种话——不是甜言蜜语,不是海誓山盟,而是那种让你觉得自己被看见、被珍视的、朴素的、接地气的话。
“你不需要每次都自己搞定。”
这句话戳中了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因为她太习惯自己搞定了。从父母离开的那天起,她就学会了不依靠任何人。她靠自己考上美院,靠自己找到工作,靠自己撑起外婆的医疗费,靠自己在这个城市里活得体面而孤独。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有人对她说“你不需要每次都自己搞定”了。
沈凝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一小块被阳光照亮的地面,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顾衍之,你不要对我这么好。”
顾衍之从那片逆光里走出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层很深的光,像冬天的湖面下涌动的暗流。
“我没有对你好。”他说,声音低得像叹息,“我只是在做我想做的事。”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碰了碰她垂在肩侧的手背。指尖的温度一触即分,像蝴蝶扇动翅膀,短暂得几乎不存在。
但存在过。
沈凝感觉到那一瞬间的温热,像有人在冰面上呵了一口气,留下一个浅浅的、很快就会消失的印记。
但那口气,是温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在他们之间流动,把空气染成金色。远处有汽车鸣笛的声音,有行人说笑的声音,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所有的声音都像隔了一层玻璃,模模糊糊的,只有他的呼吸和她的心跳是清晰的。
“你送我回公司吧。”她说。
顾衍之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好。”
他转身走向停车场,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沈凝。”
“嗯?”
“你耳朵上那枚耳钉,很好看。”
沈凝下意识摸了摸耳朵——她的左耳上,那枚深蓝色的宝石耳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戴了上去。
她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心跳声大得像要把胸腔撞破。
她的手还摸着那枚耳钉,指尖感受到宝石微凉的触感,脑海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也许,她不是完了。
也许,她只是终于开始了。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