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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书房的门，我只推开了一条缝。
客厅那盏我亲手挑的，价值六位数的手工琉璃灯，正白惨惨地照着。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陌生的香水味，混杂着红酒和另一种我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我手上提着给陈文修带的夜宵，是他最爱的那家老铺子新出的蟹粉小馄饨，我排了一个半小时的队。
汤盒还烫手，可我的掌心被袋绳勒出两道红印。
门缝里，我看到了我结婚八年的丈夫，陈文修。
他身上穿着那件我从苏州给他订做的真丝睡袍，此刻却松松垮垮地搭在另一个女人的肩上。
那个女人我认识，林月乔，他口中永远的“年少时唯一懂他的人”。
“你老婆，今晚不是说要去查店吗？怎么还没回来？”林月乔的声音软得发黏，手搭在陈文修膝上。
陈文修笑了一声，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苏清那个人，就是个开饭馆的，脑子里除了菜价就是账本，俗得很。她那几家店最近出了大窟窿，现在估计跪着求供货商宽限，哪有脸回来管我。”
我的胃里像灌进了一碗隔夜冷油。
店出了窟窿？
是的，为了试他，我亲手让财务做了一份假的欠款单。
就在一小时前，他看完那份单子，摔了茶杯，说要马上离婚。
我没有吵，只说想出去透透气。
我还想着，八年夫妻，他哪怕不帮我，也该问一句我怕不怕。
现在看来，我像个端着热汤上门找骂的傻子。
“那可不一定，”林月乔的声音又响起，“她那么离不开你，万一突然回来求你呢？”
陈文修发出一声轻蔑的哼。
那声音，像刀背，一下一下敲在我骨头上。
“离不开？苏清？她懂什么是感情吗？”
“她给我的东西，永远都是那些沾着油烟味的钱。她以为男人只要吃穿不愁就该感恩戴德。”
“她带我去的地方，永远都是那些吵闹的饭局，逢人就说，这是我先生陈文修，作家。”
“她甚至不懂我为什么要写诗，不懂我为什么讨厌铜臭味。”
“月乔，只有你，”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股我从没听过的依赖，“只有你知道我活得多委屈。”
我把汤盒放在鞋柜上。
没有踹门，没有哭，也没有进去问他，这八年他吃的每一碗饭，穿的每一件衣，住的每一寸房，是不是都委屈了他的骨头。
我只是转身，走回电梯。
电梯里的镜子照出我的脸，脸上没有泪，只有一层被油烟熏久了的疲惫。
手机震了一下，是陈文修发来的消息。
“你别回来了，明天上午民政局见。房子和车你别想，都是婚后用我的名义办过手续的。”
隔着屏幕，我都能看见他发这句话时，手指有多急。
我没有回复。
我下到**，坐进车里，把副驾驶上那份真正的账本拿出来。
账本最上面，夹着一张复印件。
一张从我家书房夹层里翻出来的巨额汇款单。
收款人，林月乔。
付款人，陈文修。
我盯着那两个名字看了很久，笑出了声。
陈文修以为我破产了，是个急着甩掉的包袱。
他根本不知道，我装穷，是给他最后一次做人机会。
他没有要。
那就别怪我，把他这些年从我碗里偷走的肉，一块一块剔出来。
我和陈文修，是在一家旧书店认识的。
那年我二十三岁，刚从夜市摆摊攒够第一笔钱，租下一间十五平的小铺子卖砂锅饭。
他二十六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站在书店最里面的角落，捧着一本诗集，像个不肯落地的人。
我第一次跟他说话，是因为他在门口晕倒。
书店老板吓得不敢动，我把锅铲一扔，冲过去把他扶起来。
他醒来的第一句话不是谢谢。
他说：“别碰我的书。”
我那时觉得他清高得可怜。
后来才知道，一个人吃不上饭时还护着书，不一定是有骨气，也可能是知道会有人替他买饭。
我请他吃了一碗砂锅饭。
他嫌我店里油烟重，坐在门口的小方桌边，拿纸巾垫着筷子。
“你这种店，挣得辛苦吧？”他问。
我说：“辛苦，但踏实。”
他看了我一眼：“女孩子，别总把自己弄得像个男人。”
我笑着给他加了个煎蛋。
那时候我听不出这句话里的轻慢，只听出一点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