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暖气没那么足，比包间冷了不少。

隐约能听见别的包间的笑声，闷闷的，像隔了好几层玻璃，把整条走廊映得安静又空旷。

江予安推门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陆妄辞。

他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背靠着墙，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上夹着一根烟。

没有点。

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脚步声，陆妄辞偏过头来。

“你怎么出来了？”声音里带着点被打断的漫不经心。

江予安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他学着陆妄辞的样子靠上去，肩膀抵着墙。少年比他矮了一些，但没有拘谨。

“里面有点闷，”江予安随便扯了个借口，“出来透透气。”

他偏头看了陆妄辞一眼，目光落在他手里那根没点的烟上。

在他印象里，他爸是不抽烟的。从小到大，他从没见过陆妄辞在家里点过一根烟，他一度以为爸爸就是那种不抽烟的人。

但看现在这个姿态——手指夹烟的姿势太熟练了，不像是不会抽的人。

“你呢，陆哥？”江予安问，“出来抽烟？”

“不抽。”他说。

他把烟在指间转了一圈，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戒了。”

“戒烟难吗？”江予安问。

“不难。”陆妄辞顺手把烟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比跟人解释为什么戒烟简单。”

“……”江予安“哦”了一声。

窗外的夜色很深。雪已经停了，路灯的光落在雪面上，反射出一层冷冷的白光。

“陆哥，”江予安过了一会儿又开口，“你刚才在里头，是不是喝了很多酒？”

“还行。”

“那你开车来的？”

“代驾。”

“哦。”江予安点了点头，又问，“那你平时应酬多吗？”

陆妄辞偏头看着他，微微眯了一下眼。

“你问题还挺多的。”他说，不是不耐烦，更像是一种客观评价，“你姐派你出来查我户口的？”

“不是不是，”江予安连忙摆手，笑了一下，“纯属个人好奇。”

“你对我好奇什么？”陆妄辞问，语气里多了一丝审慎，“我又不是什么好人。”

江予安被他这句话逗笑了：“你对自己评价这么低的吗？”

“不是低，”陆妄辞说，“是客观。”

“我就是觉得——你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陆妄辞把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

你姐倒是觉得我没意思。

他没多说，但江予安还是听出了一点别的味道。

“陆哥，”他换了个话题，“我能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

“准了。”

“你刚才说喜欢温柔的，”少年的表情好奇，像是随口一提，“是遇到了才喜欢的，还是一直都喜欢这个类型？”

“你这个问题，”陆妄辞说，“比前面几个都废话。”

“……废话？”

“嗯，”陆妄辞点了点头，语气笃定，“遇到了才知道喜不喜欢，跟类型有什么关系。先定个标准再去找，那是HR在招人，不是谈恋爱。”

江予安张了张嘴，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

“你说的好像也对……”少年挠了挠头。

“本来就对。”陆妄辞理所当然地说，“你才多大，就研究这种问题？有这功夫不如多读两本书。”

“我高考完了。”江予安忍不住反驳。

“高考完了就更应该多读书，”陆妄辞面不改色，“大学才是正经该读书的时候，少想这些有的没的。”

江予安被他这一套连珠炮似的说教弄得哭笑不得。

“陆哥，”他说，“你平时对谁都这么能说吗？”

“不是能说，”陆妄辞说，“是你问题太多了。”

江予安：“……”

他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妈妈以前不怎么理他爸了。

这个人说话确实挺噎人的。

两人都没再说话，江予安就那么站在陆妄辞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出去。

窗外是江城的夜景。雪后的城市很安静，远处的江面上泛着路灯的碎光。

天边有一层薄薄的云，月光透不过来，整个夜空都是灰蒙蒙的。

过了一会儿，陆妄辞站直了身子。

“走了，”他转身往包间的方向走了两步。“废话小孩。”

江予安没有立刻跟上，他站在原地，看着陆妄辞的背影。

“陆哥。”江予安开口喊他。

陆妄辞停下来，偏过头。

走廊的光从头顶打过来，眼睛看不太清，被眉骨落下的阴影掩了一些。

藏了很多东西，又什么都不肯说。

“没什么，”江予安最后说。“……就是觉得你人挺好的”

这是今天这小孩第二次对他说这句话。

“你们还都挺喜欢说这种话。”不是挺好的就是还行。

陆妄辞点评了一句，然后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江予安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跟上去。

他走到陆妄辞旁边，偏头看了他一眼:“还有谁说过？”

陆妄辞没回答。

少年的眼睛弯了一下，没有再追问，安安静静地走在陆妄辞身侧。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回包间门口。

陆妄辞推开门的时候，江予安从他身侧挤过去，先进了门。

陆妄辞站在门口，看着少年的背影，步子轻快，像一只找到了家的小狗。

他没说什么，跟着进了门。

小说《二十二岁，但儿子十八》 第7章 试读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