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枝看着我，忽然吸了吸鼻子。“小姐，你怎么不哭？”

“哭？”

“上回姑爷说让你留在老家，你也没哭。这回他又放你鸽子，你还不哭。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以前你连看见姑爷跟苏姑娘多说一句话都要红眼眶的...”

我走到窗前，推开支摘窗。

初冬的风灌进来，把屋里的烛火吹得摇摇晃晃。

“柳枝，你听过一句话没有。”

“什么话？”

“眼泪流干了，就只剩一件事。”

“什么事？”

“算账。”

苏沅院里的灯火一直亮到后半夜。

琴声隐隐约约传来，有人在唱《鹊桥仙》。唱到“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时，声音拔高，破了音。

应该是喝醉了。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听完了整支曲子。

柳枝说得对，如果是从前，我必定哭湿半边枕头。现在不哭了，是因为我想通了一件事。

上辈子我把周怀远当成天。

觉得没了这块天，我活不下去。

所以我处处忍让，生怕惹他不高兴。他不来我屋里，我就自我安慰说他是太忙。他带苏沅赴任，我就自我开解说这是出于道义。他把我的陪嫁银票挪走，我就告诉自己反正我不出门，用不上银两。

忍让的结果，是我冻死在偏房里。

那间偏房朝西，冬天灌风最厉害。管炭火的吴婆子说，今年的银丝炭不够用，公婆房里一天三份，苏沅房里一天两份，族老们各领一份。到我这里，就只有炭屑了。

我缩在被子里，看着窗外的雪一层一层落下来。

死的时候，屋子里没有点灯。

一个人没有。

这辈子我不想再忍了。

也不想再哭了。

有哭的功夫，不如想想怎么把三宝酒坊拿回来。

初十。

天色刚亮，周府门外就热闹起来了。

四辆马车，两车行李，一车书，一车人。周怀远和苏沅各乘一辆马车，剩下两辆装东西。

苏沅那辆车装的东西格外多。我扫了一眼，至少六个箱笼，其中两个箱子用的锁是我陪嫁的红木箱子。

上辈子我也看到了这一幕。当时我心里想的是，苏沅一个人出门在外，多带些东西也是应该的。现在想的是，箱子里有多少是我陪嫁单子上的东西。

周怀远站在马车旁，跟送行的族老们说话。

他的目光偶尔越过人群，落在我身上，又很快移开。似乎在想该跟我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想好。

苏沅从马车里探出头，冲我笑了笑。

“清晚姐姐，我们走了。家里就拜托你了。你放心，怀远哥在任上我会照看的。”

她说的“照看”，每个人都听得懂什么意思。

婆婆站在门口，抹了一把眼泪。公公虽然没哭，眼眶也红了。他们都是老实人，虽然对我谈不上好，但对儿子是真心的。

周怀远走到他们面前，撩袍跪下。

“爹，娘，儿子不孝。此去山高水远，不能时常承欢膝下。二老一定要保重身体。有事就托人带信，儿子一定尽快回来。”

婆婆哭得更凶了，一把抱住他。“远儿，你在外面要好好的！吃好睡好，别太劳累！还有...还有沅儿也要照顾好，别让她受委屈。”

公公在一旁点头，说不出话。

周怀远站起来，转身走向最后一个人。

小说《替夫君伺候公婆六年被冻死，我重生改嫁死对头》 第10章 试读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