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下来，面对面地看着他。

“别哭了。”我说，尽管他听不见，“我都不哭了，你哭什么。”

他没有反应。

我又说：“周砚白，你说下辈子换你坐我后面，那你要说话算话。”

他还是没有反应。

我看了他很久，雨从我的身体里穿过，落在墓碑上。

我终于明白，我再也碰不到他了。

安葬后的第二天，周砚白坐在我的出租屋里。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留在这个世界上。

他还是穿着昨天那件衬衫，领口的扣子松了一颗。

我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高中的时候他永远是全班穿得最整齐的那个。

校服拉链规规矩矩拉到领口，连体育课打完球都不会把袖子卷起来。

现在他就这样窝在我那张掉皮的旧沙发上，手里握着我的手机。

屏幕停在通话记录那一页。

最后一通已拨电话是他的号码，通话时长，零秒。

我拨出去的一瞬间就挂了，他没接到。

我也没有打第二遍。

我已经没有力气打第二遍了。

房东推门进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她没多问，径直走到他面前。

“那姑娘上个月的房租还没交，说发了工资补上，现在人没了。”

周砚白没有抬头，从钱包里抽出银行卡递过去，声音哑得很。

“把全年的都补上。”

房东愣住了，接过卡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这间屋子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门没关严，楼道里的穿堂风吹进来。

把桌上那张我手写的房租欠条吹到了地上。

周砚白弯腰捡起来，正面是我歪歪扭扭的字迹。

翻过来，背后什么也没有。

门关上以后，他开始翻我的东西。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打开我的衣柜。

柜子里全是旧衣服，黑色两件，灰色三件，藏青色一件。

没有裙子，没有亮色，连一件像样的毛衣都没有。

他一件一件拿出来叠好，又放回去，动作很轻。

好像那些洗到起球的布料是什么易碎的东西。

然后是床头柜，上面没有化妆品，没有首饰盒。

只有一个超市塑料袋，里面装着药瓶。

止痛片五六种，最便宜的那种吃了根本没用，止不住吐，只是心理安慰。

他把那些药瓶一个一个地拿出来看，看到第三个的时候手停下来。

那个药瓶上的标签被撕掉了，只剩一层泛黄的胶印。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我知道，那是安眠药。

我最后那几天疼得睡不着，社区医院的医生说不能再开止痛药了。

我就自己去药房买了那个。

非法渠道，没有处方。

吃了也只能睡两三个小时就会疼醒。

我死的时候，那个药瓶已经空了。

他最后在枕头底下找到了那本软皮本。

不是日记，就是一本普通的学生练习簿。

小说《此后山海无回音》 第13章 试读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