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别人的心愿，然后死掉。】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慢慢往下翻，去翻第99个心愿下面的备注。

我当时在那里藏了一行很小的字。

【我人生的最后一个愿望是，再见一次周砚白。】

他翻了很久，没有找到那行备注，它被我藏在格式夹层里。

他关上电脑，在黑暗里坐了整整一宿。

我坐在窗台上陪他，他看不见我。

海城的晚上很吵。

夜市烧烤摊的老板娘在骂她老公偷酒喝。

楼下那对夫妻又在摔碗。

马路上有醉酒的人站在路灯下大声唱一首十年前的歌。

什么声音都有，就是我们俩之间什么声音都没有。

我低头看他的手。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心向上。

像是要接住什么东西，但那张旧书桌上什么都没有。

我想对他说：“你别这样，我和你好像连朋友都算不上。”

他不值得为我这样熬一夜，真的。

我没开口。

开口他也听不见。

周砚白请了长假，开始按照我记录的地址一个一个去找。

他先去了那个留守女孩的家。

女孩抱着我买的粉色书包站在门口，她奶奶在旁边抹眼泪。

小孩还不能理解死亡的含义。

只记得苏姐姐提着蛋糕来过，还有那个很小的纸皇冠，戴在头上总往下掉。

女孩拉着周砚白，声音带着稚气：“苏姐姐好漂亮，说话声音好好听。”

周砚白蹲下来，揉着她的脑袋，语气温柔。

“还记不记得苏姐姐说了什么？”

女孩想了半天说：“苏姐姐说我一定要长到很高很高，长得比所有人都高。”

他又去了山里。

从海城到那个村子，要换高铁、大巴、三轮摩托，最后一截路只能走。

他走了一个半小时的土路，到了那所小学。

四间平房，旗杆是竹子做的，旗子是新的。

校长翻着本子说：“苏老师多打了三千块，说是她一个朋友让顺便带来的。”

周砚白看向他，拧眉：“哪个朋友？”

校长继续翻记录本，良久指着一个名字说：“那个人叫周砚白。”

我看见周砚白僵住了。

我当时只是私心的想和他的名字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校长没注意到他的脸色，还在翻记录本，嘴上念叨着。

“那姑娘心好，自己瘦得一阵风都能吹倒。”

“但是却扛了三个包裹来，我说要给她开收据，她摆摆手就走了。”

周砚白好像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他站在那里盯着本子上“周砚白”三个字看了很久。

嘴唇动了一下又抿紧了，没有说话。

风从山坳里吹过来的时候，他忽然蹲下来，把脸埋进掌心里。

校门口有几个孩子在跳皮筋，绳子甩在水泥地上啪啪地响。

小说《此后山海无回音》 第15章 试读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