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了，沈晏迟盯着这个字，忽然把纸翻过来，在背面又写了一个字——‘回’。

一个‘在’，一个‘回’。

我伸出手，想碰碰沈晏迟的手指，还是穿过去了。

“沈晏迟。”我说，“我不在了，也回不来了。”

他听不见，而是走出书房去了后院。

我跟上去，看见沈晏迟自己从井里打了一桶水，弯腰洗了把脸。

水很凉，凉得他打了个寒颤吗，他抬起湿漉漉的脸，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楚凌烟。”他说，“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声音很低，被风声盖住了一半。

可我听见了，我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沈晏迟从来没说过这种话，他从来都说‘关我什么事’、‘你死了也不关我的事’，但他今天说‘我怎么办’。

沈晏迟脚步有些飘忽的回了书房，坐下来后把那张写着‘平安’的纸拿出来。

纸已经有些皱了，边角卷起来，他把它展平，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然后沈晏迟提笔，在‘平安’上面添了一行字。

我凑过去看，他写的是——‘你到底平不平安’。

我顿觉又气又好笑，沈晏迟，你跟一张纸较劲，纸又不会回答你。

沈晏迟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我以为他累了，可他的嘴唇在动，很轻很轻，像是在默念什么。

我把耳朵凑过去。

“……平安，平安，平安，”

他是在替我念吗？

他是不是以为念多了，我就真的平安了？

我站在沈晏迟身边，看着他念了大概十几遍才停下来了睁开眼睛。

他看着桌上的纸，伸手把它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一行字。

写完就折好了，我都没机会看。

入夜，月亮升起来了。

沈晏迟站在院子中央，仰头看着月亮，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有光。

“楚凌烟。”他说，“你要是还活着，就吹阵风给我。”

我等了一下，没有风。

他又说：“你要是死了，也吹阵风给我。”

我又等了一下，还是没有风。

沈晏迟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站到天亮，然后他低下头，说了最后一句话。

“看来你不想理我。”

他转身回了书房，关上门。

我飘在原地，看着他关上的那扇门。

他在等风，可我是个吹不动风的鬼，连一阵风都给不了他……

我飘进书房，看见沈晏迟已经躺下了，面朝墙壁。

我凑过去，正好听见他闷闷地说了一句话。

“……不理就不理。”

我又哭了，我活着的时候可从没在沈晏迟面前掉过眼泪。

次日沈晏迟醒来，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后他走到书案前。

他再次拿出那张写了‘你到底平不平安’的纸。

他把纸翻到背面——就是昨晚写了字没给我看到的那一面。

小说《尘烟尽处是归期》 第9章 试读结束。